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末代风华之白杆兵 > 21. 偷营设伏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乌江两岸笼在一层薄雾里。

    秦良玉比全军早醒了半个时辰。她站在营地边缘的一处土坡上,背靠一棵歪脖子松树。雾气顺着江面飘过来,沾湿了她鬓边的碎发。

    马千乘从营帐方向走过来,脚下的草叶踩出窸窣的声响。秦良玉没有回头,只是把手里的东西扔进了草丛深处。

    "斥候回来了。"马千乘走到她身侧,声音压得很低,"吴洪的营地有动静。"

    秦良玉转过身:"说。"

    "吴洪昨夜调了一半人马往下游去了,李将军那边压力大减。但他本人还在渡口,营盘扎得比前日更结实。"马千乘顿了顿,"斥候还探到一事——营地四角多了四队巡逻兵,不穿甲胄,轻装往来,每队约莫五十人。"

    "夜不脱甲,"秦良玉沉吟道,"他防的是夜袭。"

    "不错。"马千乘点头,"打了十几年仗的老行伍,不好对付。"

    秦良玉没有接话。她目光越过薄雾,望向乌江方向。雾气遮住了渡口,但她知道吴洪就在那里。

    "先回去。"她收回目光,"让罗大柱把人马点齐,当面合计。"

    辰时,白杆兵军帐内,马千乘坐在上首,秦良玉立在案侧。罗大柱几个营哨官围坐在下面,个个面色凝重。

    "说吧,"马千乘开口,目光扫过众人,"都议议,这仗该怎么打。"

    帐内静了一瞬。罗大柱先开了口:"将军,末将愿意带本部人马去冲一阵。趁那吴洪分兵,直接杀过去。"

    秦邦屏坐在一旁,冷冷接了一句:"冲?他的先锋营在播州剿了多少年土司,哪一路不是硬仗?你冲过去,他那三千人一个反扑,你那点人马能撑几个回合?"

    罗大柱瞪起眼,刚要反驳,秦良玉抬手止住了他。

    "吴洪分兵,未必是我军的机会,"她的声音不高,却让帐内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更可能是试探。他分一半人去下游,未必真打李将军,也可能是在防我军两面夹击。"

    马千乘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你的意思是——"

    "吴洪在乌江这一带扎营,占了地利。"秦良玉走到案前,俯身取过一张粗纸铺开,上面画的是乌江一带的简易地形,"他的营盘背山面水,北面峭壁,南面是江。要打他,只有东面和西面两个方向。"

    她用手指在纸上虚虚划过:"东面是渡口主路,地势开阔,进攻要涉过一片芦苇荡。西面是小路,山势陡峭,但能绕到他营盘侧后。"

    罗大柱凑过来看了看:"那从西面绕过去?"

    "不急。"秦良玉摇头,"吴洪能在播州立足,绝不只是因为兵多。他手下的兵都是跟了他十几年的老兵,纪律严明,号令统一。这种兵,你绕到侧后,他一个变阵就能把缺口补上。"

    秦邦屏皱眉:"那依你之见?"

    秦良玉直起身,看向马千乘:"将军,末将有一策,不妨一试。"

    "说。"

    "先诱敌。"秦良玉的声音沉稳,"吴洪分兵,他自己也拿不准我军下一步怎么走。我军大张旗鼓,做出要从东面强攻的架势,把他的人马往东面引。他必然收紧东面防线,西面就会松。"

    "诱敌之后呢?"马千乘问。

    "声东击西。"秦良玉的手指点在地图上西面的位置,"主力从西面小路过江,绕到吴洪营盘侧后。他东面的人马调不回来,我军便能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帐内沉默。马千乘盯着地图看了许久,忽然抬起头:"诱敌的人,谁去?"

    秦良玉没有说话。

    罗大柱站起来,抱拳道:"末将愿往。"

    马千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秦良玉。秦良玉面无表情,微微点了点头。

    "你要多少人?"马千乘问。

    "三百人,足够了。"罗大柱的声音带着一股狠劲,"把吴洪的注意力钉在东面。"

    午后,乌江渡口东岸,芦苇荡边。

    罗大柱站在一处土丘上,望着远处的吴洪营盘。日光正烈,照得芦苇一片金黄。他身边站着三百白杆兵,个个手握长枪,腰悬短刀。

    "都听好了。"罗大柱压低声音,"这次不是硬拼,是诱敌。等会儿出去,旗号打得分明,让对岸看清楚是白杆兵。走一阵,喊一阵,声势越大越好。"

    一个老兵凑过来,低声问:"罗什长,万一他们真冲出来怎么办?"

    "撤。"罗大柱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们追上来就撤。诱敌而已,不是硬拼。"

    号角声起。

    罗大柱翻身上马,挥舞长枪,率先冲出芦苇荡。三百白杆兵紧随其后,马蹄声、喊杀声响成一片,惊起江面上无数水鸟。

    对岸的吴军营地顿时一阵骚动。巡逻的士兵飞奔回帐,片刻之后,营地中冲出两队骑兵,约莫五六百人,朝芦苇荡方向扑来。

    罗大柱远远看见,勒住马缰,让队伍放慢速度。

    "撤!越乱越好!"

    白杆兵们会意,纷纷扔掉旗帜和杂物,做出溃败的样子。几个士兵故意从马上摔下来,打了几个滚,爬起来继续跑。

    吴军骑兵越追越近。

    就在此时,罗大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号角——不是吴军的,是白杆兵的。他回头望去,只见吴军骑兵忽然停住脚步,开始缓缓后撤。

    "不对——"

    一名斥候从芦苇中跑来,脸色惨白:"罗什长,吴军没有中计!他们在芦苇荡边埋伏了弓弩手,再追几步就要被射成刺猬!"

    罗大柱猛地勒住马,望着远处缓缓退去的吴军骑兵,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撤!回去!"

    傍晚,白杆兵营地,帅帐。

    罗大柱跪在地上,头压得很低。

    马千乘坐在案后,脸色阴沉。秦良玉立在一旁,看不出喜怒。

    "……吴洪根本没上当。"罗大柱闷声道,"他在芦苇荡边埋了弓弩手,等我军进去就射。要是真追上去,只怕一个都回不来。"

    帐内寂静。

    马千乘沉默许久,转头看向秦良玉:"你怎么看?"

    秦良玉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案前,目光落在那张地图上,久久不语。

    "将军,"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末将有个疑问。"

    "说。"

    "吴洪分兵,是今日卯时动的手。我军军议是辰时。他分兵之后,有没有可能已经料到我军会声东击西?"

    马千乘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

    "吴洪分兵,未必是真分,也可能是假分。"秦良玉缓缓说道,"他料到我军会先试探,再寻机进攻。所以先分兵一半去下游,做出兵力分散的假象。等我军派人诱敌,他再把弓弩手埋伏在芦苇荡边——那不是临时布置,是早就备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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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邦屏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说,我军一举一动都在他算计之中?"

    秦良玉摇头:"不是算计,是经验。吴洪跟土司打了十几年仗,什么招数没见过?声东击西、诱敌深入、夜袭劫营——这些他比我军用得还熟。"

    帐内的气氛愈发沉重。

    马千乘的手指敲着案面,笃笃作响。许久,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秦良玉脸上:"那依你之见,这仗该怎么打?"

    秦良玉走到地图前,伸手在吴洪营盘的位置点了点。

    "不使诈了。"她说,"直接夜袭。"

    罗大柱猛地抬起头。

    "声东击西,他早有防备。诱敌深入,他也不会中计。"秦良玉的声音沉稳,"但有一件事,他算不到。"

    "什么?"

    "我军会不惜代价。"

    帐内一片寂静。

    秦良玉转身,面对马千乘:"将军,末将请命,亲自带五百精兵,趁夜渡过乌江,直插吴洪中军。不点火把,不吹号角,摸黑杀入。他的人再多,也要睡觉。只要我军杀进去,他阵型再严整也无从施展。"

    马千乘盯着她看了许久。

    "五百人闯三千人的大营,"他说,声音很低,"九死一生。"

    "末将知道。"秦良玉迎着他的目光,"但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

    马千乘沉默了。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许久,他站起身,走到秦良玉面前,伸手按在她肩膀上,力道很重。

    "今夜子时,"他说,"我亲自带队接应。"

    秦良玉微微一怔。

    马千乘松开手,转身面向帐内众人:"都听好了。罗大柱,你带三百人从东面佯攻,见到火光就动手。秦邦屏,你带三百人从西面包抄。我带主力在江边接应,秦良玉得手之后,合兵一处,围而歼之。"

    "是!"众人齐声应道。

    入夜,乌江两岸一片漆黑。

    秦良玉站在江边,身后是五百精兵,个个轻装短打,腰间挂着短刀,背后斜插一把标枪。暗夜之中江水滔滔,水声沉郁。

    她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士兵。月光下,他们脸上涂着黑灰,看不清表情,只有眼睛里闪着幽幽的光。

    "下水之后,不许说话,不许咳嗽,不许弄出任何声响。谁暴露了位置,别怪军法无情。"

    士兵们默默点头。

    秦良玉转身,第一个登舟。

    小船无声地离开岸边,顺着水流往下游漂去。江面上漆黑一片,只有远处吴洪营地的篝火隐约可见。

    秦良玉蹲在船头,盯着那片火光。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船底触到了对岸的泥沙。

    秦良玉无声地站起身,率先踏入江水。刺骨江水即刻漫过膝头,她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往岸上走。

    身后的士兵跟在她身后,无声无息地潜至乌江南岸。

    岸上是一片竹林,竹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掩盖了脚步声。秦良玉穿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吴洪的营盘就在三百步外。

    营门口几个哨兵倚着木栏昏昏欲睡。营地中央的中军大帐,帐顶飘着一面"吴"字大旗。篝火点点,巡逻的士兵步履懈怠地来回巡守。

    秦良玉回头望了一眼。

    五百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她。

    她握紧了腰间的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