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末代风华之白杆兵 > 10. 拜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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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拜堂

    石柱城不大,一条主街从城门通到宣抚使司,街上的土兵比百姓多。沿街的铺子关了大半,但门口都挂了红布,是马坤提前安排的——宣抚使大婚,全城得有个样子。

    到了宣抚使司门口,马千乘翻身下马,走到秦良玉的马前。

    "先不进府。"他说,"拜堂之后才入。"

    秦良玉点头。秦葵争的那套六礼,亲迎是最后一步——到了男家要拜堂,拜了堂才算正式的夫妻。马千乘记得这个。

    她从马上下来,理了理霞帔。骑了一天的马,凤冠在忠州就摘了,换了一支银簪别着发。霞帔也皱了,但来不及换——拜堂不等人。

    冉跃龙在旁边低声提醒:"秦姑娘,土家的规矩,新娘进门前要先跨火盆。"

    秦良玉看了马千乘一眼。

    马千乘道:"火盆放在侧门,正堂拜堂按汉礼。跨火盆是土家的驱邪,跟汉人跨火盆一个意思,只是我们放在进门时。"

    秦良玉点了点头。

    宣抚使司大门敞开,门槛内燃着一盆炭火,火苗不高,但热气扑脸。秦良玉提了提裙摆,一步跨过去。炭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在她鞋面上,那朵绣着白杆枪的梅花被烫了一个黑点。

    正堂已经布置过了。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跟旧院子不搭,像是硬凑的喜气。堂内正中设了天地桌,桌上摆着香炉、烛台、五谷杂粮。两侧是历代土司的画像,最末一幅是马斗斛,穿官服、坐虎皮椅,面相威严。画像旁边的位置空着——土司在世不画像,要等过世后才补。供桌上香灰积了厚厚一层,像是许久没人打理,今天才换了新香。

    堂上已经站了人。马坤领着十几个管事仆从,分列两侧。还有几个穿土锦腰带的土家管事,表情拘谨,不像马坤那样自在。

    上首坐着一个妇人。

    五十来岁,深紫色对襟褂子,头上梳着髻,插一支银簪。眉心拧着,像是习惯了皱眉。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珠子转得很快。

    覃氏。

    秦良玉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刘庚说过的话她都记得——偏爱马千驷、勾连杨应龙、马千乘出狱承袭时她不情愿交印。今天是头一回见,但不是较劲的时候。

    马千乘上前一步:"姨母。"

    覃氏没动,只是看了秦良玉一眼。

    "这就是秦家的姑娘?"

    "是。"

    覃氏把佛珠在腕上绕了两圈,没再多说,坐稳了上首的位置。

    拜堂按汉礼来。一拜天地,二拜祖先,三是夫妻对拜。

    司仪是马坤,嗓子亮,喊礼喊得干脆。一拜天地时,院外三声炮响,是土家的规矩——炮一响,邪祟让道。二拜祖先时,秦良玉对着马斗斛的画像行了礼,心里想的是刘庚说的那些:马斗斛开矿获罪,发配辽东,这个家是从废墟里重新撑起来的。

    但二拜祖先之后,冉跃龙端来一碗酒。

    碗里插着一根竹管,让马千乘和秦良玉各含一头,同时饮下。冉跃龙说这叫"喝同心酒",土家新人拜堂必有的,跟汉人的合卺酒一个意思。

    马坤在旁解释:"秦老爷当初说六礼一步不能少,千乘少爷都记着呢。汉礼的拜堂、土礼的同心酒,都走了。"

    秦良玉含住竹管,酒从另一头流过来,辣得嗓子一紧。马千乘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忍住了什么。

    三拜夫妻对拜。两人面对面站定,秦良玉看见马千乘的新衣袖口也磨白了,缝过的线脚在灯光下隐约可见。他这身衣服大概是翻出来的旧袍改的,改得用心,但还是旧。

    两人弯腰行礼,直起身来。

    马坤喊了一声:"礼成——"

    院外的鞭炮炸响了,噼里啪啦,响了好一阵子。

    覃氏从上首站起来,走到秦良玉面前。

    "模样倒端正。"她绕着秦良玉走了半圈,目光在她手上停了一下——手上有茧,不是绣花的茧,是握枪的。

    "我们土家的女人不练枪。织布、酿酒、带兵管寨子,这些都做,但不用枪。枪是男人的事。"

    秦良玉没接话。

    覃氏也没等她接,自己转了话头:"你从忠州来,那边日子比石柱好过。石柱山高水冷,冬天长得熬人。你要是住不惯,跟我说就是。"

    语气平淡,但"住不惯"三个字说得慢,像是话里有话。

    秦良玉看着她,平静地答了一句:"既来了,就住得惯。"

    覃氏的佛珠停了一瞬,又继续转起来。她没再说什么,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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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往西院去了。

    马坤端菜进来,覃氏走之前看了他一眼:"马坤,西院那边收拾了没有?"

    马坤垂着眼答:"收拾了。覃夫人的院子我一直照看着,没人动。"

    覃氏点了点头,走了。

    秦良玉记下了——覃氏住西院,跟东院隔着一个正堂。马坤管着府里的事,但覃氏使唤他也还顺手。

    喜宴摆在正堂,菜是土家的路数——腊肉、酸鱼、蕨菜、豆腐汤,量足,不精细。桌上还摆了一壶苞谷酒,是石柱自酿的,比忠州的米酒烈。秦良玉喝了一口,辣,但暖身子。

    席间来贺的土司和官员坐了三桌。

    冉跃龙坐主桌,他是酉阳宣抚使,马家世交,这回又亲自接亲,面子给得足。他举杯贺了喜,说了几句吉庆话,马千乘起身回敬。

    第二桌坐的是附近几个小土司——邑梅洞长官司杨氏、石耶洞长官司杨氏、地坝洞长官司冉氏,都是石柱周边的邻居,地界挨着,兵也借过。他们各自带了礼来,多是药材、皮毛、土布,不贵重,但胜在实用。邑梅的杨头人喝了三碗苞谷酒,拍着马千乘的肩膀说"你这媳妇看着比你能打",满堂哄笑,马千乘也跟着笑了一下。

    第三桌是忠州卫和重庆府来的两个通判,代表官府。坐得拘谨,酒喝得少,话也少。马千乘过去敬了一轮,他们才松了些,说了几句"恭喜"便不再多言。

    秦良玉注意到一个人的位置空着。

    播州杨应龙那桌,没人来。

    桌上摆了一份礼——两匹蜀锦、一坛酒、一张帖子,帖子上的字是杨应龙幕僚的笔迹,写的是"恭贺石柱宣抚使大婚"。马坤把礼收了,帖子放在一旁,没递给马千乘看。

    冉跃龙也看见了那份礼,放下了筷子,看了马千乘一眼。马千乘面不改色,继续跟邑梅的杨头人说话。

    秦良玉在心里记了一笔——杨应龙送了礼但人没来。是给覃氏的面子,不是给马千乘的。马千驷在播州,杨应龙跟马家的关系走的是覃氏那条线。

    马坤在旁张罗,添菜倒酒,眼色活,谁杯子空了他先看见。覃氏没来吃喜宴,西院那边也没动静。

    宴散时天已经黑透了。马坤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回来收拾残局,一个人端着托盘来回收,脚步轻,不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