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西格,西格医生的妻子,风风火火地跑上二楼来。
她的脚步声不似其它淑女一般沉稳,而且她进门完全无视了门口的女仆和窗边的男士,一进来便慌张在奎妮夫人的对面坐下,她气喘吁吁地整理好自己裙子,然后握住了奎妮夫人的手,激动地说道:“女士们,我等太久了,我真是不吐不快!”
柯莱尔有些意外,与奎妮夫人面面相觑后,她试探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安看着奎妮夫人,神秘地笑了,声音压得很低:“呃,夫人,你知道咱们小伯爵的脾气吗?”
“他平日里都平易近人,但是他父亲那两个朋友似乎把他惹火了,总之是关于什么文件的事情……刚才,在书房里的声音整个一楼都听到了!”
奎妮夫人摇扇的手停顿了一下,有些尴尬地回应道:“或许是起了什么争执……”
“绝对是!我还看到律师在书房里,夫人,你说老伯爵有没有……”
奎妮夫人咳了咳,安才止住了自己滔滔不绝的嘴巴。
如果柯莱尔没猜错的话,惹火瑞金的应该是雷夫,那个文件说不定就是他和罗德里戈之前签订的协议。那另一个人,从安的语气来看,应当不是她的丈夫西格医生,那么是贡纳?
柯莱尔并不打算深入进行这个话题,她拿起一张卡片,在安面前甩了甩,询问道:“言归正传,我看你的舞会卡,你并不是每支舞都跳?”
“当然,我体力没那么好,我跳一次舞就要休息一会,而且……不瞒你说,有些舞步我根本不会!我不想丢脸。”
她和希尔达都十分坦率地说出了自己不会跳社交舞这个情况,这倒是让柯莱尔感到困惑,为什么罗德里戈家族的聚会会邀请明显不是一个阶层的人士呢?西格医生是让·罗德里戈的朋友和私人医生,除此之外呢?
柯莱尔带着疑惑继续问道:“那么这期间你一直呆在舞厅吗?”
安很夸张地吸了口气,神神秘秘地对奎妮夫人和柯莱尔说:“这便是我打算告诉你们的事情,太奇怪了!”
“最后一支舞我是真跳不动了,他们告诉我台球室里还有点心,我打算去填饱一下肚子……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她激动地握住奎妮夫人的手,奎妮夫人依旧淡淡,但是眼神却一直看着安。
“那台球室全是那些男人的烟味,太可怕了,我根本没找到吃的,估计都被曾经在里面的男人吃完了……然后,我正打算逃离那个可怕的地方时,我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张面具!”
“面具?!”罗科忍不住叫了一声,“是什么的面具?!”
安·西格这才意识到窗边还站着两位绅士,她捂着嘴巴惊讶地说:“夫人!你没告诉我这两位绅士喜欢听墙角,我以为这是女子间谈话……”
“夫人,其实我们并没有在听墙角。”白玛温和有礼地说,“我们从一开始就在房间内,只是没有得到您的关注。”
“嗯……”安·西格很快便接受了白玛的说辞,难为情地说道:“约什林先生,你不能因此怪我,我太着急了,太想把这个事情说出来了……”
“听起来,您似乎没和您的丈夫分享这个消息?”
“因为……我不希望让任何男人知道我出入过台球室,所以……”安·西格抬眼望着两个男人,说道:“所以你们要替我保密。”
罗科没有拒绝的理由,他点头答应,然后继续追问道:“那么,那个面具?是怎么样的?你能详细说说吗?”
“很诡异,全黑的面具,长得很像那种莫雷塔面具……你们知道莫雷塔吧!”
安·西格在脸上比划了一下。
那是一种曾经流行于欧洲的圆形黑色天鹅绒面具,只能由女性佩戴,戴上之后全脸只露出眼睛。
“莫雷塔面具?我以为那是巴黎和威尼斯才有的老东西……”柯莱尔有些不可思议地向白玛说道:“我希望伦敦不会有这种风潮……”
白玛轻声笑了,随后又正色向门外的女管家问道:“咳咳,所以小隔间里的那个女人戴的就是莫雷塔面具吗?”
女管家梅格有些犹豫地开口,“抱歉,我不知道什么是莫雷塔……总之那个女人是戴着黑色面具的。”
“啊对,有个女人是不是?可惜我完全没往那边看,但是我知道罗德里戈好像是和什么人在说话。”
安有些尴尬且意味深长地看了下奎妮夫人,虽然她觉得奎妮夫人未必喜欢她的伯爵丈夫,但是当众抛下妻子和陌生女士独处一室,简直是完全不给奎妮夫人面子啊……她回忆道:
“我想想,倒数第二支舞,夫人左看右看没找到伯爵,乐队等了好久,最后还是那个法国人站出来,和侯爵阁下带领了方阵,那支舞才成功跳完了……”
“所以蒂翁女士和奎妮夫人就不可能是小隔间里的女人,因为她们当时正在舞池中央……”柯莱尔轻声推理,随后又看着安·西格,“也不太可能是西格夫人您?这支舞你也在方阵里,对不对?”
“我确实在舞池里。”安·西格点点头,“除非我们会分身术,否则我们不可能出现在小隔间里。不过那个法国人在领完队以后,就退出了方阵,不知道去了哪里。“
柯莱尔有些迟疑地说道:“她说她在露台透气……”
“可以理解,有时候舞厅里呆久了就很闷。“安·西格对奎妮夫人尴尬地笑了笑,“要是舞厅里多几扇窗户……哈哈,抱歉,夫人,我绝没有埋怨的意思。”
“……”奎妮夫人面无表情地、深深地呼了口气,将所有的想法都付之于一声叹气之中。
“好了,言归正传,我有个想法,你们要不要听听?”
安·西格神神秘秘的,几人都十分礼貌地等着她开口。
“那个女人一定会打台球,不然那个面具怎么可能在台球室呢?对吧哈哈……”
柯莱尔谨慎地点了点头,“很不错的推论。”
在西格医生所处的圈子里,台球俱乐部基本上不允许女性入内,柯莱尔猜测这也是她为什么不想让人知道她出如果台球室的一点;但对于拥有私人台球室的罗德里戈家族来说,出入台球室根本不是什么值得诟病的事情。
这给了柯莱尔一个新的思考方向,那就是:假如面具是小隔间里的神秘女人落下的,那么这个女人至少不会对独自出入台球室有什么担忧,换而言之,她很大概率是出自上流社会的女人。
而舞会的女嘉宾都是提前确定的,也就是说,排除掉蒂翁和奎妮,贵族身份的女性只剩下彭特南母女和奥黛特·蒙塔。
安·西格很满意柯莱尔低头思考的样子,这证明她的话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她愉快地起身说道:“我想我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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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差不多都说完了!罗科女士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柯莱尔摇摇头,目送着安·西格摇摇晃晃的身子消失在门外,随后她开口问向白玛:“白玛,奥黛特还是很不舒服吗?”
“是……她呆在房间里好久了。”
“不过,那支方阵舞你和她也在舞池中央,所以隔间那个女人也不可能是她……哎,那就只剩下彭特南夫人和莫莉了。”柯莱尔敲了敲桌子,继续问道:
“奎妮夫人,你有印象这两人最后两支舞蹈的时候都在哪里吗?”
“一直在舞池旁边坐着吧,不过我没有全程关注她们。”奎妮夫人拿起那两人的舞会卡,略带歉意地说,“抱歉,我请不动这两人,她们坚持说自己是无辜的,并且拒绝谈论任何当晚的事情……你应该很清楚,对有头衔的人来说,沟通总是更困难一点。”
柯莱尔皱眉想了想,看向莫莉·彭特南的舞会卡,向白玛问道:“白玛,那天晚上,她和你跳舞的时候有说什么吗?”
“全程都是公式化的社交言语,但是她有些心不在焉。除此之外,便是问了很多西里尔和让·罗德里戈的事情……”
柯莱尔了然地点了下头,将此事记在了心里。
罗科思考了良久,望着自己手里的笔记本说道:“那这样推断下来,小隔间里的女人有概率是彭特南母女,另外还有个在中庭坐着的西格小姐。”
柯莱尔看着罗科,看了好一会,才笑道:“你真的觉得这件事情和小隔间的女人有关吗?”
“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想想罗德里戈死的情形,夫人,他是倒在你怀里的。”柯莱尔转头看向一旁沉默了许久的奎妮夫人。
“是啊,他牵起我的手,结果乐曲刚启,他就开始身形不稳,然后……”奎妮夫人停了下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柯莱尔,“你觉得我在他接近我的时候下毒是吗?”
柯莱尔有些尴尬地摆摆手,“只是一种可能性罢了……我暂时没看出来小隔间的女人和凶手有什么必然联系,任何接近罗德里戈的人都有可能下毒不是吗?”
“但是让·罗德里戈不喜欢让仆人接近,也不喜欢让不熟悉的人和他说话,这范围就缩小了。”
“而且隔间里的女人,她是陡然出现的。我认为,一件不寻常的事件发生一定伴有着前因后果,这个后果就是罗德里戈死亡了。在所有人的行凶机会平等的情况下,这个意外出现的人嫌疑度就会变得很高……总之,白玛,你也觉得我这个逻辑是富有理性的吧?!”
白玛笑了笑,两兄妹用相似的目光望着他,他只能尴尬又不失礼貌地说道:“两位的想法都很有道理,不过我们可以先从我们知道的信息开始分析?比如,我很好奇那个面具为什么会出现在台球室?”
这时候,奎妮夫人轻轻地扇动着折扇,望着白玛,开口说道:“克里斯,你记得吗?小隔间就在台球室的旁边……”
“唔,所以这个人在倒数第二支舞的时候戴着面具在小隔间,在罗德里戈出去后,以及最后一支舞的乐曲响起之前,去了一趟台球室,然后把面具落在了那里?”白玛皱着眉说出这个推测。
“有意思。所以这个人去台球室做什么呢?”柯莱尔独自低语,随后她望着奎妮夫人说道:“奎妮夫人,不知道舞厅现在落锁了吗?我想进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