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赵阳滋的哥哥？”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扶苏转过头，看见一个年轻男人正朝他走过来。那人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深红色的运动服，胸口绣着“帝国理工飞盘社”的字样。长相算得上端正，但眼神带着让人不舒服的东西，说不上是傲慢还是挑衅。
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穿深红色运动服的男生，一高一矮，明显是两个跟班。
“我是。”扶苏说。
“我叫赵昂，飞盘社副社长。”年轻男人在他旁边十分自来熟地坐下，面带微笑，“也是阳滋的同学。”
扶苏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赵昂。
这个名字他听说过，宫里查过他的底，咸阳赵氏旁支，父亲在财政署任职，星域上有三个社交账号，其中一个专门用来搭讪女性，已被阴嫚拉黑。
最主要的是，这个人在学校里让大家以为他是宗室子弟，收获了数不清的红利。
“哦。”扶苏面无表情地说了一个字。
赵昂的笑容僵了一下，“阳滋没跟你提过我？”
“没有。”
赵昂身后的高个子跟班插嘴道：“不可能吧，我们社长可是飞盘社的主力，学校里的名人，还姓赵，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扶苏默默看了他一眼，凤眼发出的暗芒让高个子跟班莫名打了个寒颤，闭上嘴。
赵昂摆了摆手，示意跟班别说话。他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赵哥，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我喜欢阳滋，想追她。你是她哥哥，我想请你帮个忙……”
“不帮。”扶苏说。
赵昂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你还没听我说完……”
“不用听。”扶苏的目光从相机取景器后面移开，落在赵昂脸上，“你骚扰我妹妹的事，我们家里人都已经知道，我希望你能自重，不然真的计较起来，报警抓你进去。”
赵昂脸色难看起来，他身后的两个跟班面面相觑，高个子小声说：“社长，谁敢抓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矮个子则是上前一步，准备和扶苏理论一番。
赵昂抬手挡住跟班，示意他噤声，眼睛死死盯着扶苏，“你们……你是怎么知道的？”
扶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拿起相机，对着赵昂拍了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我会发给网络安全部门，你之前的行为已经构成了骚扰，根据《秦律·网络安全管理条例》，最高可处行政拘留十五日。”
赵昂的脸色不善，猛地站起来，胸膛剧烈起伏，手指着扶苏，“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外来的，仗着是阳滋的哥哥就敢管我的事？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扶苏抬起头，隔着银质面具看向对方，凤眼微垂，“知道啊，你爹姓赵，说实话，和你同姓，我感到十分不适。”
笑死，你也配姓赵？
赵昂被他这个表情看得后背发凉，但话已经说出去了，覆水难收。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换种方式。
“赵家哥哥，我不跟你吵架。今天是运动会，大家都不想闹事。你要是有种，待会飞盘比赛结束后，我们飞盘社跟你比一场。你不是阳滋的哥哥吗？让我们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他身后的矮个子跟班附和道：“对，比一场！输了就别管你们社长追我妹妹！”
扶苏沉默了片刻，嘴角笑意带着几分怜悯，“好啊，不见不散。”
赵昂愣了半秒，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什么？”
“我说好，比一场。你们飞盘社所有人，对我一个人。规则你们定，场地你们选，我无所谓。”
扶苏站起来，整了整袖口，居高临下地看着赵昂，“我赢了，你退出飞盘社，并且在校园星域上公开道歉，承认你之前骚扰别人的行为。”
赵昂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如果你输了，我要你摘下脸上的面具，还有……”
扶苏心生戏弄，笑着说道，“还有我在这里，大喊三声‘我不配姓赵’。”
“另外，我再请你们飞盘社全体成员吃一个月的饭，大学城附近最好的餐厅，随便点。”
赵昂咬了咬牙，“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说完以后，赵昂带着两个跟班怒气冲冲地走了，扶苏重新坐下来，继续拍照。
飞盘比赛开始了。
嬴阴嫚的队伍穿深蓝色，对手穿白色。飞盘被抛向空中，两队的运动员同时起跳，嬴阴嫚的队友先碰到了飞盘，把它拍向自己的方向。
嬴阴嫚在场上跑得飞快，她的速度虽然不是最快的，但她的预判很准。每次飞盘飞向她的方向，她都能提前移动到落点附近，稳稳地接住，然后迅速传向位置更好的队友。
扶苏与有荣焉，手上的相机快门就没停过。
比赛进行到下半场，比分咬得很紧。嬴阴嫚在一次进攻中接住了飞盘，正要往前跑，对方一个短发女生突然从侧面伸脚绊了她一下。
嬴阴嫚整个人向前扑倒，膝盖和手掌在草坪上擦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裁判吹哨判罚，那个女生举起双手做出一副“我不是故意的”表情，眼神里却没有任何歉意，甚至咧开嘴巴笑了。
扶苏的手指捏紧了相机，他认出了那个短发女生的脸，刚才和赵昂站在一起说过话。
嬴阴嫚从地上爬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运动裤磕破了一个洞，膝盖上渗出了血，手掌也擦破了一层皮。她皱了皱眉，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走到罚球点站好。
她的丹凤眼微微眯了一下，斜斜地扫了一眼那个绊她的女生，那个女生的脸色变了。
扶苏在心里给妹妹竖了个大拇指。
接下来是个任意球，嬴阴嫚助跑了两步，手臂一挥，飞盘旋转着飞了出去。弧线很高，越过了防守人墙的头顶，在最高点突然下坠，落入了对方球门区的边角。
队友跳起来稳稳接住，拿下分数。
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嬴阴嫚的队伍赢了。
队友们欢呼着冲上来，把她围在中间，又抱又跳。嬴阴嫚被挤得东倒西歪，嘴角弯着，眼睛亮晶晶的。
扶苏站在观众席上，看着这一幕，按下了快门。画面定格在嬴阴嫚被队友们举起来的瞬间，她高高地举着双手，一左一右两个发髻高高束起，笑容明亮。
“哥！”嬴阴嫚从人群里钻出来，跑到观众席下，仰头看着他，“你拍到了吗？”
“拍到了。”
“哇！我就知道哥可以做到，之前小高给我拍得都模糊不清。”
“小高知道你说他，会伤心的。”
扶苏心想，星世界的小高，好像拥有一副极软的心肠，性子如同糯米团子，现在休学在家，很大程度上也是心病的原因。
嬴阴嫚咧嘴笑了，接着她的笑容收了起来，带了几分忐忑，“哥，我听说你跟赵昂下战书了？”
扶苏没有否认，“嗯。”
嬴阴嫚的声音拔高了几度，“飞盘社有三四十个人！你一个人怎么打？需要我帮忙吗？”
“谁说我要打飞盘？”
扶苏把相机挂回脖子上，从袖子里摸出刚才抽空3D打印的金属飞盘，在指尖转了一圈，“我要教他们什么叫‘射艺’。”
“射？射箭的艺术？”
扶苏走下观众席，朝运动场中央走去，“你先去处理伤口，待会看好戏。”
嬴阴嫚转身跑向医疗点，跑了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句：“哥！别把人打残了！”
扶苏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运动场中央，飞盘社的三十多名队员已经站好了阵型。赵昂站在最前面，双臂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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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情狰狞。他身后的队员们兴奋无比，交头接耳。
场地边上围满了人，有学生、老师、家长，还有闻讯赶来的媒体记者。十几台相机和光脑对准了场地中央，闪光灯此起彼伏。众人猜测着同飞盘社比赛的神秘面具人身份，以及他接下来会被打得多惨。
扶苏站在发盘点，左手持盘，右手搭在盘沿上。他站在那里，风吹起他的浅蓝色长袍下摆，头发束在身后，轻轻飘飞。
“准备好了吗？”他问。
赵昂深吸一口气，“来！”
扶苏的右手动，食指和中指扣住飞盘的边缘，手腕猛然发力，“咻——”
破空声尖锐刺耳，一道银光闪过，飞盘从赵昂头顶飞过。赵昂伸手去拦，指尖只碰到了空气。飞盘继续飞，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如同游鱼一般灵活。
“啪”一声，飞盘稳稳地落在了球门区中央。
全场寂静，然后爆发出一阵惊呼。
“这什么速度？！”
“我都没看清！”
“赵昂，你不是说你是校队最佳防守吗？！”
赵昂的脸色白了，看向周围喝倒彩的人群，咬牙切齿。
扶苏不紧不慢地走到球门区，捡起飞盘，走回发盘点，“下一个。”
赵昂站了出来，“我来。”
扶苏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这一次他把飞盘平放在掌心，手指在盘沿上轻轻一拨，飞盘像一片落叶一样飘了出去。
赵昂看着那个慢吞吞的飞盘，心想这也太好接了，伸手就去抓。
他的手指触碰到飞盘边缘的一瞬间，飞盘忽然加速，像一条冰凉的鱼猛地从他指缝间滑了出去，一个急转弯，绕过身后扑上来的两个队员，稳稳落在球门区另一端。
赵昂的手悬在半空中，表情从自信变成错愕。
扶苏笑了笑，“发而不中，反求诸己。你接不到，是因为你不行，不是飞盘的问题。”
“第三个。”扶苏说。
飞盘社的队员们面面相觑，赵昂咬了咬牙，“一起上！”
三十多人同时扑过来，扶苏站在那里，右手举着飞盘，手指在盘沿上轻轻摩挲。
他整个人像一颗陀螺一样旋转起来，长袍下摆飘成一个圆形的扇面。旋转的同时，右手不断抛出飞盘，一只，两只……
六个飞盘同时从他手中飞出，射向六个不同的方向。弧线和速度都不同，但落点都是球门区。
飞盘社的队员们彻底乱了，有人向左，有人向右，有人跳起来，有人蹲下去，有人撞在一起，有人两两相撞，摔倒在地。
六声轻响，飞盘一个接一个地落在了球门区里，全场死寂。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鼓的掌，掌声从零星的几声变成了雷鸣般的轰鸣。观众席上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有人吹口哨，有人喊好，有人掏出光脑录像。
嬴阴嫚站在医疗点旁边，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手里的医疗胶布掉在地上都没注意到，“哥……你这……这也太……”
扶苏从球门区里捡起飞盘，一个一个收进袖子里，回收材料后另有他用。他走回摔倒的赵昂身前，蹲下身来，单手抬起面具，好让赵昂看到他的脸。
方才赵昂赌局要求扶苏输了摘下面具，虽然他没输，但不妨碍扶苏戏弄对方。
赵昂脸色瞬间煞白，面对着这张在新闻中常常出现的脸庞，再联系他与赵阳滋都姓赵，分明是嬴姓赵氏。
赵昂的嘴唇哆嗦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殿下……我错了……我不会说出去的。”
“嘘——”扶苏食指落在自己唇间，“去做你自己的事。记得写清楚，你‘赵昂’骚扰别人的全部经过。”
“……好。”
扶苏点了点头，重新盖上面具，转身朝嬴阴嫚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