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突然降温的午后,夏裕枝披着条薄毯,斜倚着办公室的沙发扶手,神色恹恹地撑着脸颊看剧。
如果一定要给失忆这件事找一个好处,大概就是凭空长出了一双纯洁无瑕的新眼睛。
意识仿佛突然穿越到了三年后,可以将之前期待的所有未完结、甚至未播出的影视剧、动漫、小说等一次性看完。
不过连刷了几天剧后,夏裕枝也进入了倦怠期。
面前桌面上的平板电脑播放着热血激昂的电影,他却是心不在焉地唉声叹气。
“哎!”
空虚的叹息夹在沙沙细雨声中显得格外惆怅。
正在办公的宋聿雪不由得抬起视线望向沙发上斜躺的青年。
他不是没听见之前的叹气声,只是这两天已习惯了夏裕枝看剧时发出的种种奇异动静。
此刻特意观察了对方的几秒,发觉夏裕枝的确耷拉着眉眼,情绪低落,便开口:“枝枝,怎么了?”
夏裕枝陡地抽离情绪,望向对面:“吵到你了?”
宋聿雪摇了下头,起身走向青年:
“我办公室里是有些沉闷,等我忙完手头工作,就一块出去散散步,怎么样?”
“不用啦,我也不是在烦这个……”
夏裕枝后仰脑袋枕着沙发扶手,合起了眼睛似在冥想。
说实话,在宋怜斯的办公室里待着还是挺舒服的,温度适宜,光线适宜,电脑、平板、游戏机等一应俱全。
且约莫是考虑到他现在的身体状态不佳,怕他看多了电子设备会头晕,宋怜斯还贴心地替他准备了许多打发时间的书籍、杂志和漫画。
想吃什么、喝什么,也只需告知宋怜斯一声,对方很快就能给他买来,即便是当皇帝也不会比他现在的生活更惬意了。
“我只是有点担心。”夏裕枝睁开眼,略苦恼地盯着天花板:
“这都过去一周了,我怎么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我不会一直恢复不了记忆吧?”
宋聿雪停顿片刻,在他身侧落座:
“别着急,我给你约了周末神经科的专家,如果那时还没恢复,就去做个深入检查。”
“神经科专家?”夏裕枝坐起身来,稍长的发丝凌乱遮挡了眉眼。
他甩了甩头发,道:“也行吧,虽然我觉得多半没什么用,除非是有神仙来给我施展一个恢复记忆的法术,否则,他还能给我把脑壳撬开,脑仁取出来修理修理不成?”
宋聿雪注视着他倔强任性的侧脸,伸手拨开他额前的乱发,揉了揉发顶。
夏裕枝安静端坐着任由他抚摸,倏然扭过头,用清晰饱满的嗓音道:
“宋怜斯,你能给我讲讲我们以前的事吗?就那种比较刺激的,或者你印象深刻的事,我听了说不定能记起些什么。”
“好,我想想……”
宋聿雪不假思索应声,接着边思考边缓缓说道:“之前我有提过,我们是先做了一年室友,我才和你表的白,记得吗?”
“嗯,去年我生日,爬山看雪泡温泉,对吧?”
宋聿雪点了点头,淡灰眼眸中映着青年专注的脸庞:“不过,虽然那时你答应了我的告白,因为彼此都没有什么经验,不知道该怎么谈恋爱。
“加上年初那阵,你我工作都在迅速繁殖,很长一段时间,我们之间相处并没有发生什么质变,依旧是各自上下班,各自睡在自己的房间,没有什么情感互动,只是偶尔约在一起吃饭而已。”
“那不就和做室友一样?”
“差不多,直到三月初那会儿,我记得还是倒春寒的时候,你突然接了一个工作,要飞去D市高原地区拍摄,而品牌方提供的衣服很单薄。”
宋聿雪说到这,伸手在电脑上点了点,退出正在播放的电影,搜索出一支广告片,点击播放。
那是某个潮流品牌的宣传片。
夏裕枝仔细看了看视频,正如对方所说,拍摄背景是高原地区广袤的旷野与巍峨的雪山,自己身为其中的广告模特之一,穿的是一套颜色鲜艳的冲锋衣。
其实就是普通的春装外套,也不算单薄,但在那样的气候条件下肯定是不够用的。
广告播完,宋聿雪退出了视频,抬眼漫然地望向前方,仿佛有真实的记忆浮现在他脑海:
“得知消息后,我很担心你,怕你感冒,又怕你高反,但你说那是你事业路上必然要经历的考验,不能退缩。我还是不放心,就抽了两天时间陪你去。
“幸好我去了,拍摄结束当晚你就发烧了,连烧了三天,住了一周的院。”
“啊?”夏裕枝皱了皱脸:“我这么脆啊?”
“不脆,怪我没照顾好你。”
宋聿雪微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住院头几天,你发烧咳嗽病得很难受,一躺下就咳得厉害,又是盗汗,又是腰脚酸软,反而是坐着能睡一会儿,我就做你的人/肉靠背,让你靠着我,睡得舒服些。
“夜里发寒时,你会紧紧缩在我怀里,出汗时,又会把手贴在我手臂上散热。我也没什么可做的,只能给你换换冰袋,用温水擦擦身,轻轻拍你后背哄你睡觉。
“你喜欢把头抵在我肩窝里、抱着我睡,经常这么一睡一下午……后来你病好回家,我们就心照不宣,搬到一间房住了。”
夏裕枝撑着下巴,歪着脑袋看着他,若有所思。
宋怜斯说到后面,俨然是陷在了某段美好回忆里,眉骨阴影下微垂的双眸中流溢着无比温柔的情意,宛如冰雪湖泊上乍现的曦光般柔和而耀眼。
对方所说的事,确实算是他们感情路上的重要节点了,印象深刻的应当不只有宋怜斯,作为生病住院的人,他的记忆应该更鲜明才是。
可他依旧没能挖掘出任何一点关联记忆片段,甚至连那种某一幕似曾发生过的错觉都没有。
但也许是因为宋怜斯此刻就坐在他眼前,听着对方娓娓道来的低沉嗓音,他倒是能想象出那样一幅柔情景象。
只是那昏黄模糊的画面里,依偎在宋怜斯怀里的、被他抱着哄着睡觉的人,无论如何也很难替换上自己的脸。
没来由的,夏裕枝忽然有点儿郁闷,心底空落落的,像缺失了很重要的一块。
他看了眼男人宽阔的肩膀,又看了看他宽大的手掌。
宋怜斯的手虽然变糙了许多,却意外的很能给人安全感,生病的时候,被他那样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后背哄睡,应该还挺舒服吧……
“我还是想不起来,算了。”
夏裕枝撇了撇嘴,抱了个枕头靠在沙发上,话语里透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赌气:“你去忙吧,我再仔细回忆回忆。”
宋聿雪收回神思,侧头看向青年的眸光微微闪烁。
对于一个窥伺了夏裕枝十年的人而言,对方的所思所想很难逃过他的眼睛,何况夏裕枝本就是个容易袒露情绪的人。
他沉默片刻,缓慢开口道:“下周一我要去J市出差,要不要一起去散散心?”
“你去出差,我跟去干什么?”
“只是和合作商吃个饭而已,不需要多少时间。”
宋聿雪慢条斯理道,低柔的嗓音像在蛊惑:“结束后我们可以去泡汤泉,在那休假两天再回来。J市的温泉很有名,去泡一泡对身体有好处。”
和宋怜斯一起出差旅游泡温泉?
夏裕枝注意力瞬间被这个话题转移,脑中不知浮现些什么画面,瞄了身旁男人一眼,又立即转过了视线。
抿了抿唇,佯作不在意地答道:“好吧,既然你都有安排了,那就一块去呗。”
·
因为有了个简单的游玩约定,夏裕枝接下来几天心情都轻飘飘的,莫名欢畅。
谁知到了出差前一天,他突然收到经纪人的消息,约他周一上午在公司见面,说有工作事务要谈。
彼时夏裕枝人在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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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做完CT检查。
听完商薇发来的那几条语音消息,他首先升起的不是沮丧,反而是心虚理亏。
他知道,早在三天前,也就是定下约定的第二天,宋怜斯就J人属性大爆发,不仅精心挑选好了一家温泉度假酒店,还根据当地的天气,给两人短暂的出游制定了周密的计划。
就连餐厅都已提前预定好,显然对这次的出行非常期待!
现在突然取消计划的话……他简直不敢想宋怜斯的脸色会有多难看。
就站在他身旁的宋聿雪自然也听到了那几条语音。
不可否认,那一瞬间他心情相当失落。
夏裕枝所苦恼的记忆迟迟不恢复的难题,其实反面恰恰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根细弦。
他知道自己头顶有这样一条弦,却不知它状态如何,是松是紧,何时会猝然崩断!
所能做的,只是尽可能在弦断之前,同夏裕枝一起经历创造更多美好的回忆。
一起烹饪、散步、约会、看电影……情侣之间种种的二人世界,他都想体验。
这一次错过了,或许以后就再没有机会了。
但是……宋聿雪看见青年望向自己时心虚迟疑的眼神,终是微微扬唇,语气温和道:“没关系,下次再去吧。
“这次的计划定得有些仓促,你跟我一起出差,玩得也不会那么尽兴,下次我多抽几天时间,做一个充裕的旅行计划。”
夏裕枝本想说,他可以和珍妮弗商量商量换个时间再去公司。
听到对方后面的话,也觉得不无道理,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不差这么几天,便轻松一笑,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于是,原计划取消。
第二天清晨,目送男朋友出门后,夏裕枝坐上了司机张叔驾驶的黑色宾利飞驰前往MA模特公司。
到公司后,依照好心同事的指路,夏裕枝顺利找到了位于十六楼模特经济部的商薇的办公室。
说是办公室,也不尽然,那只是由玻璃板材隔断而成的一块公开区域而已,声音嘈杂,并不私密。
进去时,商薇正倚着办公桌,和两个新入职男模谈培训相关事情。
见夏裕枝到来,她随意打了声招呼:“来了小枝,先坐下喝杯咖啡,我这边马上结束。”
她说着将桌上提前点好的咖啡递给了夏裕枝,又谈了几句后,便带着两个模特步伐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夏裕枝见状也只能捧着咖啡在桌旁落座。
他无所事事地环视周围一圈,见桌角堆着一摞杂志,正想拿一本来消磨时间,这时口袋里手机突然振动了两下。
他掏出手机一瞧,毫不意外,是宋怜斯发来的消息:
【宝宝到公司了吗?】
【[小狗蹲守]】
“嘶,肉麻鬼。”
夏裕枝眼角微微抽搐,随手拍了张桌面上的咖啡杯发给了对方:【到商姐办公室了。】
宋怜斯随即回了张照片,拍的是高铁的车窗玻璃。
看似在拍外面的风景,但夏裕枝一眼注意到的却是窗上映出的某人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一时有些无语,又有点儿好笑,发信息调侃:
【这是干嘛呢,超不经意展示自己的极品迷人骨相吗?】
【AAA帅总宋怜斯:给你报备下行程。】
【谁问你了,自恋狂。】
夏裕枝发完消息,转头就将“AAA 帅总宋怜斯”的备注改成了“AAA侧颜杀手斯内克”。
改完后,他又点开照片放大看了看,发现某人出门时还收拾得一丝不苟的着装这会儿已领口半解,脖颈尖凸的喉结轮廓在敞开的衣领衬托下透着别样的性感。
夏裕枝轻“嘁”了一声:“不要脸,还特意摆拍这种照片发给我,以为我很喜欢看吗?”
不过考虑到自己手机相册里确实没什么男朋友的照片,他犹豫几秒,还是长按屏幕点了保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