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失忆错认了男朋友后 > 12. 换皮
    “咳咳……”宋聿雪再度清了清嗓,恢复平时说话的语调,继续念道:

    “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小李独自一人在家……”

    他搜索的是睡前恐怖故事,说实在话,一点也不惊悚恐怖,完全是幼儿园级别的鬼故事。

    夏裕枝起初听得认真,越听越觉没意思,于是瞪眼看向对方,试图以无声的凝视令宋怜斯意识到他念的故事有多无聊。

    但盯着盯着,思想就逐渐开起了小差。

    望着男人专注的侧脸,听着他慢条斯理的低沉嗓音,心思犹如海上的小船摇摇晃晃起来。

    不是吧,宋怜斯恋爱后,一直对他好成这样?

    果然梦都是相反的啊。

    想当年,被这小子阴阳嘲讽得无力还口的时候,哪能料到还有今日……

    等等,莫非这才是他和宋怜斯谈恋爱的真正目的?

    昔日高傲的学神榜首收割机就这样被他轻易拿捏,他说往东,宋怜斯不敢往西……啧啧,夏裕枝啊夏裕枝,为了赢过宋怜斯,你还真是不择手段啊!

    心下自我调侃着,他唇角不禁上扬,目光也不知不觉落到了男人不断张合的嘴唇上。

    宋怜斯的眼型偏狭长单薄,他的嘴唇却一点也不薄,在昏黄灯光映衬下的唇色泛着浅浅的红色,很是柔软的样子……

    “枝枝,你觉得……”宋怜斯侧过头来,视线漫不经心垂落,不料与青年眼神交汇在了一起。

    他目光微凝,想说的话也一瞬抛之脑后,直直盯着他的眼睛问:“在看我?”

    “没看你嘴唇!”

    话落,夏裕枝瞬间头脑爆炸。

    靠,他怎么说出来了!

    “我是说,我在看你嘴角的痣。”

    夏裕枝补充说明,又若无其事地解释了一句,“就是你右边嘴角下面那颗,和小时候一样,一点也没变。”

    “这里吗?”

    宋聿雪抬手点了点唇角,漫不经心的动作像是在邀吻,“我记得你很在意。”

    “我在意什么?”

    夏裕枝视线被他的动作吸引,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奥,你也听说过那个唇边有痣有口福的说法是吧?这么说来,这还真有点道理,你看你现在可不就发达享福了!”

    “我享福了吗?”

    “你都当大老板了,还不算享福啊?”

    宋聿雪认真看了看他,继而微微笑了下:“算。”

    “诶,你说我要不要也在这个位置纹上一颗?”

    宋聿雪摇摇头:“反正我有的,就是你的。”

    “那我真是谢谢你啊,让我少走二十年弯路。”

    夏裕枝哼地冷笑了声,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道:“你接着念啊,我还想听后面的……”

    “已经念完一篇了,是不是没仔细听?”

    宋聿雪语声带着点调侃的笑意,不等青年羞恼,立刻又道:“刚才的故事是有些无聊,我再找篇有意思的。”

    “你知道就好。”夏裕枝不是很有威力地回敬了一句。

    宋怜斯没再打趣他,很快又找了篇第一人称现实向的恐怖故事缓缓念了起来。

    夜灯朦胧的玻璃罩透出薄黄的光芒,在两人心间忽明忽暗地闪烁。

    新故事从开头便引人入胜,夏裕枝却依旧听得左耳进右耳出。

    他微眯着双眼,目光漫然地望着身旁的人影。

    从对方精致而凌厉的五官扫量到握着手机的手指……

    倏然间,他眉宇微蹙,察觉到某个地方有点奇怪。

    分明脸还是和从前一样的英俊优越,皮肤也光洁无瑕,这双手怎么会这么糙?

    指关节粗大布满着老茧,鼓突的青筋从手背蔓延指节,仿佛从小干粗活长大的。

    他记得宋怜斯以前的手是很好看的,修长有力又十分灵巧,在他看来,是非常适合拿手术刀的一双手。

    是因为这几年在搞健身软件,所以以身作则、长期撸铁给自己搞成这样了?

    但这小子身上的健身痕迹也不明显啊……

    不过这也不能确定,毕竟他还没见过对方不穿衣服的样子。

    也许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脑中种种思绪划过,在宋怜斯暂停故事、即将低头看向他的当儿,夏裕枝忽的醒过神来,闭上了眼睛。

    要出大事了……

    他暗忖,心下彷徨忐忑。

    刚才会不会盯着宋怜斯看太久了?关羽对张飞也会这样吗?

    他耳根止不住冒热气,意识到宋怜斯或许正看着自己,便又翻了个身,将被蒙头一罩逃避现实。

    宋聿雪将他的被子稍稍往下拉了拉,露出泛粉的耳廓,十分贴心地没有打扰。

    随后又念了两篇短篇恐怖故事,直到身边人呼吸缓缓变得均匀绵长,才停下哄睡环节。

    确定青年已经熟睡,他关了手机,将夜灯调暗,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走进对面的盥洗室,轻合起房门,开灯后,宋聿雪凑近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

    下午补的遮瑕已有些脱妆了。

    好在光线暗时并不明显,只要不贴得十分近,就看不出来。

    他松懈地舒了口气,用卸妆棉擦脸时,不久前余光观察到的青年飘忽躲闪的眼神倏然撞入脑海。

    ——夏裕枝似乎对他现在的皮囊很满意。

    他视线移向右唇角下方的那颗小红痣。

    是因为,像他吗?

    宋聿雪收回视线,在洗面池内蓄起温水。

    随着水池渐满,黑陶台盆烘托的水镜上倒映出一张模糊的面孔,肖似另一个男人的面孔。

    下意识间,他伸手拨动水面,划破了倒影,视线却停留在了自己关节粗大的手指上。

    过去他的手丑得极端,不仅有烧伤的疤痕,恶劣生活条件下,寒冬催生的冻疮更是肿胀又溃烂。

    瘙痒,发绀,皴裂,流血,结痂,撕裂,溃烂……重复着一轮又一轮。

    但或许是被外表的丑陋所麻木,手部的瘙痒疼痛无法令他产生任何情绪,甚至还会报复性地去撕掉刚覆盖的痂皮,让血肉坦露……

    最终还是因为夏裕枝,他突然生出了要好好养护双手的念头,哪怕只是稍微改善一点。

    他将自己依稀可以看见往日疤痕的手指浸入热水,随着洋洋暖意包裹手指,往事在指尖复苏。

    高中时,因身处不同班级,他并不能经常见到夏裕枝。

    幸运的是,他所在的四班在走廊尽头,和卫生间相邻,夏裕枝若要去洗手间,必须从四班门前经过。

    于是,在他还未清晰认识到自己的感情时,便已养成了习惯,总会在下课铃响后凝望窗户,期待能看到那抹清爽的少年身影。

    有时他也会跟在夏裕枝后边去上厕所,会站在水池的角落假装洗手,窥视着镜中的夏裕枝。

    洗手间长长的镜子为他提供了便利,清晰映照出少年的一举一动。

    上完厕所后,夏裕枝往往会先对着镜子左右照一照自己的发型,然后打开最边上的水龙头认真地洗手。

    这一排洗手池只有门旁的一个是热水龙头。

    男生们通常不那么注意个人卫生,不管大号小号,打开水龙头随便冲下手指就走了,有的甚至不洗手。

    也就夏裕枝每次都会站在热水龙头前仔细地洗手,将洗手液抹在每一根手指上,并搓洗干净。

    某次,朝阳斜照,他忽然发觉那双手是那样的秀气漂亮。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在泡沫流水的破碎闪烁间,将白皙纤长的优点显露无疑,连指甲盖都透着细腻莹润的粉色,仿佛每一寸都融入了上天精美的造物艺术。

    他又看向自己的手,皮肤粗粝遍布疤痕,五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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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四根都被冻疮撑得发绀肿大。

    夏裕枝的手和他的手,美丽的和丑陋的,差异悬殊得简直不像是同一种物种所有。

    “诶,那边那同学,你长冻疮就不要用冰水洗手了!”

    就在他自惭形秽地想要藏起自己的手时,镜中的夏裕枝突然瞟向他的方向。

    少年红润的嘴唇张张合合,他呆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句话是冲自己说的。

    他和夏裕枝站得较远,中间隔着三四个人,对方也不知怎么就扫见了他。

    甚至或许都没看见他是谁,长什么模样,只是瞥见了他的手,就顺口提醒了一句。

    “我结束了,你来我这边洗吧。”

    少年又冲着他喊了一句,随即转身空出位置,和两个同伴说笑着准备离去。

    夏裕枝身旁总围着几个朋友,他的朋友都很会逗他开心,那张漂亮的脸上也总是洋溢着笑容。

    他完全能够理解,夏裕枝咧着嘴眉眼弯弯的样子实在清纯闪耀至极,难怪大家会想要逗笑他。

    唯有宋怜斯,仿佛一个不懂看脸色的机器人,总是生硬地插入话题,破坏气氛。

    “太瘦了。”宋怜斯刚进洗手间,便如同追踪犬般的,第一时间锁定了夏裕枝的身影。

    刻意朝着少年不冷不热地嘲讽:“乍一看我以为是根竹竿杵在这。”

    “你有病?”

    夏裕枝扭头一看是宋怜斯,便如此干脆地反骂了回去。

    “说真的,多吃点饭吧,瘦得跟骨架子似的,比木乃伊好不到哪去。”

    夏裕枝用充满不解的眼神瞪向他:“大哥,我现在正抽条啊!再说我是胖是瘦关你什么事?就算我瘦成贫民窟的难民又怎样,又不会问你要捐款。”

    他说完轻嗤了一声,擦肩而过时故意甩了下手,将手上的水珠甩在了宋怜斯的脸上。

    宋怜斯顿时皱眉,似很嫌弃般地掏出纸巾擦起了脸。

    直到男生背影消失在门口走廊,他才神色淡淡收回目光,隐隐有些愉悦的样子,将纸巾折叠收回了口袋。

    装货。

    宋聿雪暗暗嘲讽。

    愚蠢又做作的装货。

    倘若有机会,甚至想当着对方的面这样嘲讽。

    局外人的视角总是清晰分明,宋怜斯在夏裕枝面前的种种表现所投射的感情,在他眼中堪称昭然醒目。

    明明喜欢着对方,却偏要装得毫不在意,偏要用那些刻薄歹毒的话语牵动夏裕枝的情绪,让好脾气的夏裕枝因他气急恼怒,实则只是为了吸引男生的注意。

    虽然厌恶对方的为人,却又不乏羡慕,他诡异地能理解宋怜斯的一些行为举止。

    气恼也好,咒骂也好,夏裕枝的这些情绪的确是真实只展现给宋怜斯一个人的。

    尽管两人表面关系势同水火,彼此间却又存在着一种别样的熟稔默契。

    即便他很不想承认,但或许连夏裕枝自己都没意识到,宋怜斯对他而言是个很特殊的人。

    要是将来能有足够多的钱,是不是可以换张皮?

    ——多年前的自己,曾对着镜子这样幻想。

    如果换成宋怜斯那副皮囊,夏裕枝会愿意多看他几眼吗?

    宋聿雪潮湿的手指穿过茂密的黑发捋到头顶,掬起热水,泼洗在脸上。

    水面模糊的五官轮廓迅速破碎,消失在细碎的光波中,但很快又随着水面的平静再度组合成那张熟悉的面孔。

    擦干脸,抬起头,镜中男人的面孔依旧英俊得清晰深刻,然而细看之下,却能发现五官角落分布着几道不怎明显的浅浅疤痕。

    以上只是冰山一角,还有更多隐形的痕迹则藏在了鼻翼、眉下甚至口腔内部。

    撩起的黑发几缕沾湿了水珠,凌乱垂落额角。

    镜中男子轻轻地扯了下嘴角,带动嘴角的那颗小红痣微微上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