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四圣谛 > 62.相亲第五 1
    上次话说到元宵节后,顾云喜携公冶华月回娘家闲坐。她在娘家和嫂子盛及春闲聊,提起公冶华月的婚事该提上日程,得看着点找人家了。公冶华月却午饭后便走,到芙蓉大戏院拜访,说了说戏院里的红玉的婚事。那婚事定在三月份,公冶华月因病未到,大戏院派了新来的小丫头琬容去回礼,正碰上公冶家何姨娘怀孕的喜事。正是:你方忧愁我唱戏,微尘颠倒浪众生。这一个新生命的降临,有人欢喜有人忧。

    过了好些时候,又是一年初暑天气,公冶华月的病渐渐地好了。她舅妈盛及春给她看的人选早有着落了,一个朋友介绍的,出国留学回来的医学生,回国就当了个主任。叫宋瑾之。家里条件好,父母做出版、电影的生意,几个叔叔伯伯有做官的。人也一表人才,性格又稳重。说起来真是哪哪都好。非要找一个错处,那便是年龄大了些,今年近三十岁了,比华月大七八岁。

    盛及春道:“也就这点不好了,年纪大了些,怕华月不喜欢。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怕是更喜欢同辈人。虽说这宋瑾之也还不算差辈,但到底差了些年龄。”

    顾云喜笑道:“也不是看了一个就定下了,先看着嘛!我们华月虽然哪里都好,到底不大像新世界的淑女。现在的女孩子成天出去交际的,虽然闹了些笑话,但那世面才见得多。华月通没出过门的,也没去学校上学,按他们闹新文化的人的话,还要骂我们家封建落后呢!哪里好处处嫌弃别人的?”

    “只怕华月不喜欢。”盛及春笑道。

    “你见过他的人?”公冶老太太问道。

    她们正坐在老太太的会客室里,几扇正门偏门和套间之间的门都打开了,连窗户也都开着。外面是浓绿的叶子,搭在太湖石上,碰着房檐。小水塘里的金鱼拨棱拨棱地摆着尾巴,成群地游来这儿、游过那儿。会客室与佛堂间的门也开着,空中便漫着浓郁的香火味道,混着供奉在神位前的鲜花的清香。

    盛及春应道:“见过的,没见过还不敢来回老太太呢。人长得好看,又高大,又白净。人也有礼貌,见着生人一点不摆架子的,和我好声好气地讲了许多话。他不是做医生吗?我叫他给我看了看,他也耐烦说了许久,说中了许多我身上的毛病,叮嘱我多保养身体呢。”

    老太太笑道:“那也算是个人才了。”

    顾云喜扑着绣花白缎团扇,笑道:“不是人才还不敢配我们华月呢。”

    老太太道:“先叫他来家里,我看过了先。好的话便来往着,看华月的意思。”

    顾云喜用扇子磕了下桌面,歪头笑道:“老太太,有这样的道理?叫人家到我们家里来给我们相的。他家世也没比我们家差多少,哪里好意思叫他上门?现在也不讲这样的规矩了,都到外头人家两个自己见面的。这现在的女孩子不比我们做女儿的时候了——一切尽着父母的意见——现在都自己去看了。”

    “不打紧,他愿意过来的。”盛及春忙道,“他也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家,早些时候便说要上门拜访的。我说家里不方便,华月不是病着吗?怎么好见人的!现在病也好了,叫他上门来看看正好。”

    顾云喜问道:“他见过华月的照片没有?他自己有没有照片?”

    盛及春笑道:“他也没问呢,谁主动给他看?他自个儿应该有照片,毕竟是个留洋学生,一定常常拍照的。但我没好意思主动问。这个不要紧,我亲自看过的。”

    老太太问道:“他家里有兄弟姐妹没有?这要是一大家子人,可不是只是他一个人的事。”

    顾云喜接过来笑道:“老太太这是怕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几个主子连着旁边伺候的老妈子丫鬟们都笑了。

    盛及春也笑,说:“这个刚好提了一嘴——他家里倒好,只他一个孩子,连姐姐妹妹都没有的。”

    说了半晌午,老太太要午睡。顾云喜和盛及春告辞出去。

    顾云喜走在前头,出了门不远便道:“听着哪哪都好,但年纪大绕不过去的。这要是真有那么不错,怎么这么大年纪了还打单身?家里又只有他一个孩子的,做父母的难道不急?”

    盛及春回道:“我也左右问了,都说做医学生的忙!一学便学个七年五载的。他又是到国外留学过的,可知功课更难一些,不然怎么一回来就当了主任?虽然也离不开家里人帮衬几下,到底个人的能力比一般人强一些。这读来读去,国内读完出国读,可不是耽误了。”

    “国外留学的!”顾云喜哼了声,一边看着脚下,一边侧头向盛及春道:“这在父母身边的都难管教,他家倒放心他出去!只怕学坏得不成样子,只在你们面前装乖罢了!”

    盛及春格的笑道:“不会的!我们见过的人都知道,别说油嘴滑舌了,他性子倒有些木讷讷的,有一句说一句,板板正正的。”一面心里想道:前儿见她恨不得立马嫁了华月的样,往常也没见两人多好的。怎么一到真说起人家了,倒真像她亲生的女儿似的?还挺难伺候。她这个第一次做媒人的人都要打退堂鼓了。因问道:“你这会儿倒把关严了!平常总见你埋怨华月的性子不好的。”

    顾云喜冷笑道:“你别看她奶奶刚才那样!这也问那也问,多关心她似的。现在这公冶家最关心的是那边房里的肚子!这才几个月?又是找布料做衣服,又是叫人买婴儿用得到的中医药材——像是预备生皇帝!我再不看着点,谁管她这事?”

    绛雪在后面接过来道:“家里是乱了些,通不管别人了,心都在何姨娘身上。这何姨娘往常便不大管事,这会儿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更管不上华月小姐了。可不得太太多看着些。”

    盛及春叹道:“你忙一些倒罢了,一场母女情分!只是多注意注意自己的身子要紧。”

    顾云喜冷声道:“情分!这满屋子的人谁承我的情!我给他们公冶家做再多也是应当的,只是少生了个孩子!什么母女?她眼里可没有我这个后母。也不是她一个人这样,这老的小的、上上下下,谁不知道两个少爷小姐只有一个母亲?我把她送出去找个好婆家也就是了,尽了我当人家后母的责任。饶是如此,人家可不念我的好!”说着声音酸了,抽了汗巾子擦了擦眼睛,又道:“也是我自作孽,前头说什么给她说亲的事。要是我不说,也到不了这儿——凭她自己,在家做老姑娘罢。”

    盛及春听着她声音变了调子,压着呜呜咽咽的哭腔,也不敢上前劝她,只道:“做媳妇的,尽自己的本分罢了,这说好说坏,都在别人嘴里,强不过的。”

    顾云喜送了她嫂子出去,自己便回了院子。

    她点起烟,也没抽,看烟雾从烟筒上升起来。看了半晌,她忽地向绛雪道:“你听着你顾大妗子刚刚说什么吗?说什么注意我的身子!我身子怎么样,他们再清楚不过了!现在到我面前装什么体贴?我当年不过滑了个孩子,一两年里养身子,我那亲哥哥便说我是个不能生养的了,劝我趁早抱一个孩子来养。他说:‘抱一个孩子在身边,也不管是宗族里的还是孤儿院的,百利而无一害!这要是万幸还能生养,按老话说的,这叫扎花墩。要是不能生养,趁早抱养一个,在公冶家里才住得安稳’。我给别人养孩子?就为了给他赚公冶家的钱!他想得倒美!我这个身子,我这个人,早给他们糟蹋够了。我就是死在这个家里了,也不能如他们的愿!”

    “扎花墩”是客家话里的俗语,一对夫妻几年不能生养孩子的话,便会到外头抱养一个孩子。接了别人的孩子过来,没一两年,他们便能有自己的小孩了——这就是扎花墩的意思,一个寓意迎接生养的象征——一种世世代代不灭的厄运。

    绛雪听了她的话一阵冷颤,她没想着顾云喜说话那么狠厉,死人的话都说出来了。只得勉强笑道:“太太说什么丧气话?再怎么着,太太也是家里明媒正娶的正房太太,都这么二十来年了!这何姨娘虽说现在怀孕了,到底当初不过是悄悄地抬进门来的,老太太那时候可不喜欢她呢!这会子瞧在孩子的面上有了几分好脸色,究竟她还是这么个低微的身份,不能够和太太相提并论的。”

    顾云喜听了她的话,倒淡淡地笑了,心里想了一番:你也是个乖的,说我是明媒正娶的正房太太呢。你们都没瞧见公冶应麟高兴那样!

    全家人得知何在蝉有了身孕的那天,顾云喜听见消息先是一愣——她担心过何在蝉会怀孕的——究竟是个年纪轻轻的女人,公冶应麟也还不算老,况且她听她哥哥顾承炳说公冶应麟有再要孩子的意思。

    顾承炳说:“他才两个孩子,外头的朋友都说少了些,不够承续香火的。这些人的家里又不愁养不起孩子,真是家里有一千张嘴也不怕的!只怕人不够热闹!”

    当时顾云喜淡声应道:“他要是想要孩子,这十几年来没要?眼看着两个儿女都二十来岁了,成家立业的年纪!他一个当父亲的倒比儿女早生养个孩子来?没得叫人笑话,这是铁树开花。你少听别人胡说。”

    顾承炳笑嘻嘻地道:“他听人家的话嘛!听多了哪有不动心的?那些朋友哪个不是五个六个孩子?还嫌少呢!这就跟女人的枕边风似的,多吹吹就吹些进去了。你以为他成天在外面做什么?他也才四十来岁的人,男人嘛,不算老,正当壮年呢!就是老了,哪个男的会觉得自己老?会清心寡欲?旁边睡个跟女儿一样大的小情人,生孩子是早晚的事。”

    顾云喜听了只是打颤,半晌气红了脸道:“不知羞耻!我看他哪天要个孩子——他们公冶家名门望族的脸都要被他丢尽了!”

    “有什么可丢人的?大家背地里说说也就是了。这年头都是‘笑贫不笑娼’。就是宗族里几个老家伙有意见,还能奈何了他?嗳,我也是着了你的道了,只顾顺着你的话往下说。我还是那个意思,不管你信不信——这男人总不会觉得自己老的,总不怕自己的儿女太多的,况且他就两个孩子!他又是个不缺钱的主,要是他十分想要,一堆人等着给他生孩子呢——你信不信?”顾承炳侃侃说完,一面诧异地看了眼自己的妹妹,倒没想到如今她倒成了个卫道士了。

    顾云喜瞧出他话里眼里的意思,看了他几眼,只是憋着不吭声。

    她在门口等公冶应麟回来——从前也常这样等他的,见他不欢喜,便渐渐地不去了。公冶应麟倒没有提早回来,仍是五点钟到的家。

    公冶则阳向她打招呼,笑道:“太太在这儿等着呢。”

    顾云喜勉强点了点头,他便跨过青石门槛进去了。

    见着公冶应麟,顾云喜打趣他道:“怎么没提早回来?家里没人告诉你何姨娘怀孕了?”

    公冶应麟一面进去,一面道:“告诉了。回来做什么?外边还有事情要忙。”

    顾云喜笑道:“你不是盼着再要个孩子?有孩子了倒不急了。”

    公冶应麟解了外边的黑色大衣,径直递给了绛雪。顾云喜低头看了看那件大衣,抬起头时又笑了。

    公冶应麟笑道:“急什么?也不是头一次有孩子了。我一个四十来岁的人,慌慌张张跑回来,叫人看笑话。”

    顾云喜挽了他的手臂,抬头看着他道:“你还怕人家看你的笑话?当初抬进个可以做你女儿的姨奶奶,那时你倒不怕被笑话?这会子成了狗崽子了,连人家笑一笑也怕的。”

    “话倒不是这样说,太太。”跟在身后的刘秉忠笑吟吟地说了句,“先生那时候和朋友谈话呢,为着点家事跑回来,未免显得不尊重人了。”

    顾云喜低笑道:“也是的,你在外边成天有事情做,家里没什么可让你牵挂的。”

    走到后边的书房里,绛雪和刘秉忠等佣人都没进去,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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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云喜见公冶应麟坐在书桌前找东西,两手撑在桌面上,侧着头向他道:“何姨娘立了大功了。你说说,你怎的奖励人家?我平常问她要些什么,跟我说,我好叫下边的人给她买的。到底是小门小户的女儿,连要什么也说不出。我便说给些我房里的古董摆件给她,摆在屋子里玩也好,她也是个不敢要的,怕跌破了没处买。你想想,你连婚礼都没给人家办的。一进门没多久,她又被老太太撵到寿春园去,虽然现在老太太因着她怀了她的孙子,给了她几分颜色,到底当初委屈了她许多。这么一大笔账算下来,不知道你自己知不知道,怎么给人家补偿。”

    公冶应麟抬头看了她一眼,笑道:“你说说,该给她些什么?”

    “你问我?你自己娶回来的姨奶奶,你倒问上你另一个老婆了!”顾云喜笑得弯了腰,上半身撑在桌子上,凑上前去,直笑着盯公冶应麟的眼睛。

    公冶应麟拍了个手,笑道:“扶她做正房太太够不够?只怕你头一个不肯。”

    顾云喜愣了愣,一时站直了身子,腰际蹭着乌木桌子,忽地感到一阵冷。半晌才冷笑道:“你要扶她做正你便扶!我不敢说别人,我自己是一万个愿意!母凭子贵,不就是这个样?你在这个屋子里当皇帝,老太太当太后,何在蝉就是你最宠的苏妲己!”

    公冶应麟站起来,捉住她的手,笑道:“怎么忽然恼了?这年代还有什么太后皇帝?你可是折煞我了。我不过说句玩笑话罢了。刚刚你还说我是个不能被人笑话的,还说我是狗呢。这会儿你自己倒气着了,难不成你也属狗的?”

    绛雪今天好死不死地提她是正房太太,按着她往常的脾气,早开始打丫鬟了。就是不上手,也得叫人到院子里头跪着去——跪到院门口,叫来来往往的下人看。她没什么顾忌,名声早传出去了的——她从前打鸳鸯,打一阵就好了,转头便赏她些衣服首饰。但那时便有人对老太太说她苛责下人,不符公冶家的规矩——公冶家往上数三代,没有打下人的。公冶家的规矩?她又笑了笑。外人越看不惯她嚣张跋扈,她越不管别人的脸面——她自己的脸面都不要了,打在别人身上,难不成他们还造反打她不成?只疼了他们,她自己倒拣个乐子乐一乐。这百无聊赖的人生,闹闹也就过了一半了。

    现在她不想打人,没什么意思。她举起烟管子吸了一口,再极慢地吐出去——烟雾先是浓浓的一团,然后散开了,散到她的周围。外边是一个明亮的世界,阳光明媚,照到一切看起来欣欣向荣的事物上。有鸟鸣,赭色的麻雀到处扑棱,从这根树枝上跳到那一根树枝上,轻轻地跳过去,有时候在院子里踱步。那粉的花、紫的花真是姹紫嫣红,热热闹闹地点在枝头。白烟渐渐地多了,逐渐遮住她的眼睛,她看不清这些景象了。弥漫的白烟,虚虚地笼罩她的全身,成了千千万万个镜子似的——老太太那边,人歇下了,丫鬟在佛堂里换鲜花倒香灰;何在蝉那儿,众人论着刚出生的小孩该准备些什么,衣食住行都要比大人讲究的,一堆的琐事,刚说了一件,忽地又想起一件;公冶华月病刚好,许久没出门了,正在院子里散步,撑着把浓绿四合如意云纹的油纸伞;公冶应麟和公冶则阳则在外头会朋友。这所有的一切,别人的一切,都和她无关。她只是看见,又仿佛在其中看见自己——一个和这些无关的自己。

    顾云喜忽地想起谢道怜,又一次想起这个死了十来年的女人。她曾经也觉得孤独吗?在这个偌大的公冶家,她缠着公冶应麟的时候,谢道怜独自一人的时候在做些什么呢?她有些后悔,当初该去一趟谢道怜的院子里看看她的。看一看她一天到晚做些什么,除了看书、教公冶华月唱诗歌,她自己做些什么呢?

    过了正午了,到吃午饭的时候。公冶家的午饭不是一块聚在花厅里吃的,各人在各人的屋子里吃。顾云喜的午饭早送过来了,煨乌鱼蛋、椒盐猪腰、苦笋煲老鸭汤,主食一份米饭。

    绛雪道:“太太,吃过了再抽吧。空着肚子抽烟总是不大好的,您上次还说抽完肚子闷得慌呢。这次数多了,身体总会吃不消的,先吃些东西垫垫吧。”

    顾云喜哼道:“我不乐意吃。抽坏了怎么样?难道就真的没人管我了?”

    绛雪勉强笑道:“哪能不管呢?不说上头几个主子,就是我们这几个服侍太太的人看着也心疼。”

    顾云喜只是不动,仍是歪在小榻上抽烟。绛雪想着她今天心情实在不好,劝了一次也不敢再劝——怕是在太岁头上动土,触了她的霉头。

    那桌饭菜最终冷透了,飘着的热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没有的。外边的太阳都昏了。院子后边就是靖南王府,那极高的松树上站着几只不知道打哪儿来的黑漆漆的乌鸦,足有人的小臂那么高,杵在树顶上呀呀地叫起来。初暑的芙蓉城,有些时候和春寒一个温度。这天太阳落下去,忽地转了北风,有些冷人。扑到身上的寒气伴着外头乌鸦吵闹的叫喊,直弄得人心慌。

    顾云喜看着桌上没撤走的饭菜,忽地停了手上的烟管子,抬远了些,手又撑在旁边的小高桌上,那烟管子倒像插在她的发髻上的铜簪子。她想道:不知道这饭菜有没有鬼来吃过,谢道怜来了吗?也许有的,毕竟她从前住的院子就在旁边。也许没有,她的坟到底没葬在公冶家的祖坟里,她自个儿和人逍遥去了——不是,该是和鬼逍遥去了。她蓦地笑了,到底谢道怜活着的时候没多快意——称了她的心了。她又想,那她那个还没生下来的孩子呢?会回来吗?听人说,这养不大的孩子,尤其是胎死腹中的,和父母是上辈子的冤家,特地来讨债算旧账的。死了也正是旧债算完了,再投胎转世去了。

    她很喜欢孩子吗?也不是。她只是觉得有个孩子她的人生会好很多的。当下更是——何在蝉有了孩子,她倒和公冶应麟组成一个幸福的家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