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青囊新传:开局救了华佗 > 43. 青囊第二卷
    经过华佗和顾湘密切配合,紧张抢救,那个重伤樵夫总算脱离了危险。

    那天晚上,华佗在油灯下整理白天的手术记录。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很用力,像是在跟纸较劲。

    顾湘坐在对面,研磨药材,把干透的艾叶揉碎了放进陶罐里。

    “你缝了二十年的伤口,有没有想过把这些经验写下来?”

    华佗的手停了一下。“写过。零零散散的,这里记一条,那里记一条。没成书。”

    “那现在写,写成一卷,放在《青囊书》里?”

    华佗放下笔,看着她。油灯的火苗在他瞳孔里跳动,两个小火苗,一左一右。

    “叫什么名字?”

    “《金创伤科》。”顾湘说,“专门写外伤的处理。清创、缝合、止血、包扎、骨折固定、术后护理。这些东西,你做了一辈子,最有发言权。”

    华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把面前正在写的竹简推到一边,重新铺了一卷新的,研墨,提笔。

    “你来口述,我来润色。”顾湘说。

    “不。我来写。”华佗说,“你来说。你说一句,我写一句。”

    顾湘愣了一下。她知道华佗的意思是——这一卷的知识,一半是你带来的现代医学,一半是我的经验。两者合在一起,才是《金创伤科》。你贡献的那一半,不是“润色”能概括的。

    她想了想,开始说。

    “第一篇,论清创。伤口无论大小,必先清理。清除泥沙、木屑、坏死组织,以盐水或煮沸过的水冲洗干净。不洁之物留于创内,必化脓,化脓则难愈。”

    华佗写到这里,加了一句:“脓者,毒也。毒不去,肉不生。”

    顾湘继续:“第二篇,论止血。小出血,压迫即可。大出血,先找到出血的血管,用丝线结扎。四肢大出血,可用止血带——用布带勒紧肢体近心端,每隔半个时辰放松一次,以防肢体坏死。”

    华佗的手顿了一下。“勒紧半个时辰,不会废了?”

    “所以每隔半个时辰要放松。放松的时候用手指压迫出血点,等血流恢复了再勒上。这个方法,是战场上学来的。”

    华佗点了点头,继续写。

    “第三篇,论缝合。伤口深者必缝。缝合时,针距半寸,边距两分。不可太密,密则血行不畅;不可太疏,疏则对合不齐。线用麻线,煮过再用。针用弯针,便于操作。”

    华佗写到这里,忽然抬起头:“你那个时代,用什么线?”

    “羊肠线。”顾湘说,“用羊的小肠做的,缝进去不用拆,身体自己会吸收。但我们现在做不了,太复杂了。先用煮过的麻线,病人十天后来拆线,一样用。”

    华佗低下头,把“十日拆线”四个字写在了缝合篇的最后。

    这一卷写了整整半个月。

    不是内容多,是华佗写得太认真了。每一段写完,他都要拿去给病人用,用完了回来改,改完了再去用。金创不是理论,是手上的功夫。纸上写得再漂亮,缝不齐还是缝不齐。

    顾湘陪着他改了七稿。第一稿的止血篇太简略,华佗用在一个被镰刀割伤手腕的农妇身上,发现单纯靠压迫止不住血,回来加写了“结扎血管”一节。第二稿的骨折篇没有写固定方法,华佗给一个摔断了前臂的木匠做手法复位后,不知道该怎么固定,回来加写了“夹板固定”一节——用四块薄木板绑在手臂四周,中间垫麻布,既固定又透气。

    第三稿、第四稿、第五稿……每一稿都有新的发现,每一稿都比上一稿更完善。顾湘有时候觉得,华佗不是在写书,他是在打仗。敌人是伤口感染、是失血过多、是骨折错位。他的武器是针、线、刀、板。他的战场就是这间诊室,而他的每一次进攻和退守,都被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记录了下来。

    吴普在抄写第二稿的时候,遇到了一个问题。他蹲在诊室的地上,面前摊着抄了一半的竹简,手里拿着笔,笔尖的墨已经干了,但他没有蘸墨,而是抬起头,用一种既困惑又认真的表情看着顾湘。

    “师娘,这些道理——清创、止血、缝合——为什么以前没人想到?或者说,有人想到过,但没人写得这么细?”

    顾湘正在整理药箱,闻言停下来。她想了一会儿,走到院子里,从地上捡了几颗白色的小石子。然后回到诊室,从抽屉里拿出一根麻绳。她把石子一颗一颗地穿在绳子上,打结,然后举起来,在吴普面前晃了晃。

    “吴普,你看。这些石子,每一颗都不值钱。但串起来,就变成了一串项链。值钱的是项链,不是石子。”

    吴普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

    “你的意思是,以前的人也知道要清创、要止血、要缝合,但他们是分开知道的。华先生把它们串在了一起。”

    顾湘笑了。吴普这个学生,医术不是最好的,但脑子转得最快。他不需要你解释第二遍。

    “对。华先生做的事,就是把这些散落在各地的珍珠串成一条项链。珍珠本来就存在,但没有人把它们串起来。串起来之后,它们就不是几颗单独的石子了,而是一件完整的、有用的、可以传下去的东西。”

    吴普低下头,看着自己抄了一半的竹简,忽然觉得那些字不再是一个一个孤立的笔画,而是有了一种整体的、流动的感觉。就像溪水里的鹅卵石,本来只是石头,但被水流连在一起,就成了一条河。

    他拿起笔,蘸了墨,继续抄写。从那天以后,他每抄一个字,都像是在往那条河上加一滴水。

    第二卷完成的那天,是一个闷热的午后。

    蝉叫得人心烦,但华佗和顾湘坐在诊室里,谁都没有觉得烦。华佗把最后一根竹简用麻绳穿好,打了个结,然后把整卷竹简举起来,对着窗光看了一遍。竹简上的字迹密密麻麻,墨色浓淡均匀,每一笔都稳稳当当。他放下竹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铺开一张纸——不是竹简,是纸。上好的麻纸,细白如雪。他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顾湘凑过去看。

    “南风,此书若无你,难成。若有你,不难。”

    她的鼻子猛地一酸。她想说“你能不能多夸几句”,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这算是在夸我吗?”

    “算。”

    顾湘眼眶红了。她知道,华佗不是不会说情话,他是不屑于说那些轻飘飘的情话。他把情话写在医书里,写在竹简上,写在一千多年后可能还会被人读到的地方。这种情话,比“我爱你”重一万倍。

    华佗搁下笔,把那页纸折好,夹进了第一卷和第二卷之间。

    第二卷抄了三份。

    这是顾湘的主意。华佗觉得两份就够了——一份留济世堂,一份送张仲景。但顾湘坚持要抄三份。

    “为什么?”华佗问。

    “因为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华佗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里有一瞬间的疑问,但很快就被一种更深的、他不想说出口的理解取代了。他没有问“谁会来烧我的书”,因为他知道答案。他知道这个时代有多乱,知道一个医者的生命有多脆弱,知道一部手稿从写成到传世要经过多少劫难。他点了点头。

    第一份,放在济世堂诊室的书架上。和第二卷《金创伤科》——不,这是第二卷本身——并列排放。标签上写着“金创伤科”三个字,是华佗亲笔写的。以后学生们来了,要学外科,先从这一卷开始。

    第二份,送往长沙给张仲景。华佗附了一封短笺:“仲景兄:金创一科,素无专书。今与内子南风合撰此卷,内有清创、止血、缝合诸法,或可补兄《伤寒论》之未备。佗顿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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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三份——顾湘犹豫了很久。

    她拿着那卷沉甸甸的竹简,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走了好几圈。阿香蹲在药圃边拔草,抬头看了她好几次,每次都用一种“先生你怎么了”的眼神看着她。黄婆婆从药房探出头来,问了一句“先生找什么呢”,顾湘说“没找什么”,然后又继续走来走去。

    最后她停在药圃最里面那棵老槐树下。

    槐树很老了,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树皮上长满了青绿色的苔藓。树冠遮天蔽日,即使是正午的阳光,也只能从叶缝里漏下几片碎金。顾湘蹲下来,在树根旁边开始挖土。

    她没有用铁锹,怕伤了竹简。她用双手挖,一把一把地挖,泥土从指缝间渗出来,塞进指甲缝里,她不在乎。阿香跑过来问“先生你在干什么”,她头也没抬地说“种东西”。阿香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有多问,也蹲下来帮她挖土。

    坑挖好了。顾湘从怀里掏出一个早准备好的陶罐,不大,刚好能装下那一卷竹简。她把竹简用油布一层一层地包好,裹了三层,用麻绳扎紧,小心翼翼地放进陶罐里。然后把陶罐放进坑里,用手把土一捧一捧地填回去。填平了,又捧了一些干枯的槐树叶盖在上面,看不出任何挖掘过的痕迹。

    “先生,你种了什么?”阿香好奇地问。

    “种子。”顾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一颗要很久很久才能发芽的种子。”

    “什么种子要种在罐子里?”

    顾湘想了想,说了一个阿香能懂的理由:“因为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阿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今年才十三岁,但已经学会了一件事——先生说的话,如果听不懂,就先记下来。她把这句“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记在了心里。

    顾湘没有说的是,她知道华佗的医书最终可能会被烧掉。

    她不是在担心曹操。她是在担心历史。史书上写得明明白白——华佗被杀,《青囊书》被烧,只剩下几页残卷。她穿越过来已经三年了,她改变了很多事:黄婆婆学会了无菌接生,张玄学会了胸腔穿刺,吴普去了许昌,谯县的几百个村民接种了人痘。但她改变不了的是,华佗的命运,那本医书的命运,可能还是会被历史的车轮碾过。

    她不能把所有鸡蛋都放在济世堂的篮子里。

    一棵槐树下,埋着两千年的智慧。她不知道谁会挖到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挖到。也许是一百年后,也许是一千年后,也许永远不会。但她相信,种子种下去了,只要土还在、水还在、阳光还在,总有一天会发芽。

    她站起来,看着那棵老槐树。风吹过树冠,哗啦哗啦地响,像是在说“我替你看着”。

    顾湘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槐树叶,夹进了自己的衣襟里。

    她转过身,走回了诊室。

    那天晚上,顾湘在日记里写道:

    “《青囊书》第二卷完成了。名字叫《金创伤科》。华佗在卷末写:‘此书若无你,难成。若有你,不难。’他不会说情话,但他把情话写在书里,让一千年后的人都能看到。今天那个樵夫来换药,伤口长得很好,没有感染,没有化脓。他下地走了两步,笑着说‘不疼了’。华佗站在旁边,嘴角弯了一下。我知道他在高兴什么——不是因为他的缝合技术好,是因为他用了我的办法,冲了三遍盐水。清创、止血、缝合、包扎、拆线,他把这些散落的珍珠串成了一条项链。我把其中一颗珍珠埋在了槐树下。不是不相信他,是想让这颗种子活得更久。”

    窗外,月光正好。老槐树的影子落在药圃上,像一只手,轻轻地覆盖着那片刚刚被翻动过的泥土。顾湘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虫鸣声,听着华佗在隔壁房间均匀的呼吸声。她忽然觉得,种子种在哪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