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青囊新传:开局救了华佗 > 30. 刀下生机
    那口气很长,长到他呼完之后,整个人的肩膀都塌了下来,像是支撑了太久的东西终于可以放下了。他后退半步,看着自己缝好的伤口,目光里有一种顾湘很少见到的、近乎温柔的东西——那是创造者在欣赏自己作品时才会有的神情。

    顾湘用纱布覆盖伤口,用胶带固定。那卷胶带是她从现代带过来的最后几样东西之一,她一直省着用,每一截都剪到刚好够用的长度,绝不浪费一寸。她在曹昂的伤口上贴了三段胶带,交叉固定,既牢固又不至于勒得太紧。

    然后她伸手搭上曹昂的脉搏。

    没有血压计,没有心电监护,在这个时代,她唯一的监测手段就是自己的手指。曹昂的脉搏有力、规律,大约每分钟八十次左右。对于一个在全麻下经历了一个时辰手术的人来说,这个循环状态好得超出了她的预期。麻沸散的配方没有对心血管系统造成明显的抑制,手术中的失血量也在可控范围内。

    “他会发热。”顾湘说,收回手指,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腕关节,关节发出一串细碎的“咔咔”声。

    “术后发热是正常的。”她继续说,像在念一段教科书,“但如果高热不退,或者伤口出现新的红肿热痛,或者他变得嗜睡、说胡话,那就是再次感染了。”

    “我守着。”华佗说。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没有看顾湘,目光还落在曹昂的脸上,但他的语气是不容商量的。

    “你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顾湘的语气同样不容商量。

    华佗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疲惫,有坚持,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他没有推辞。他们都太累了。手术消耗了华佗全部的注意力和体力,顾湘的膝盖和手指已经到了极限。任何一个人单独撑一整夜,都是不现实的。

    术后第三个小时,曹昂开始发热。

    最先发现的是顾湘。她在给曹昂擦额头上的汗的时候,手背碰到他的皮肤,感觉到了一种异常的灼热。她立刻去摸他的颈动脉——皮肤干热,脉搏快而浅,每分钟一百多次。她让王侍从去拿冷布巾和凉水,然后从药箱里翻出早就准备好的药材——柴胡、黄芩、知母,按照固定的比例放在一个陶罐里,交给我用三碗水煎成一碗。

    华佗用冷布巾给曹昂擦身。他把布巾浸在凉水里,拧到半干,然后擦拭曹昂的额头、颈部、腋下、腹股沟。这些地方是大血管经过的部位,物理降温的效果最好。他擦得很慢,很仔细,每擦完一个部位就把布巾重新浸水、拧干,再擦下一个。

    擦到第三轮的时候,顾湘的药煎好了。她滤出药汁,用小勺一勺一勺地喂给曹昂。曹昂在半昏迷中吞咽,有时候咽不下去,药汁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颌流到脖子上。顾湘用干净的麻布擦掉,再喂。

    凌晨时分,曹昂的体温降到了三十七度多。

    不算正常,但已经从“高热”变成了“低热”。他的呼吸变得平稳了,皮肤的干热感消退了大半,甚至额头上开始有了一层薄薄的、湿润的汗——那说明他的体温调节中枢正在恢复正常功能。

    他呻吟了一声。

    顾湘的身体立刻绷紧了。她凑过去,看到曹昂的眼皮在动——不是之前那种无意识的快速眼动,而是一种缓慢的、有目的的、像是在努力睁开的样子。他的睫毛颤动了两下,然后慢慢地,像拉开一扇沉重的门一样,睁开了。

    那双眼睛浑浊、迷茫、没有焦点。它转了转,似乎在辨认周围的东西——屋顶的横梁,窗户纸透进来的暗光,床边坐着的一个瘦削的男人,和他身旁站着的、穿着粗布衣裳的女人。

    “父亲……”他迷迷糊糊地叫。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华佗俯下身,他的脸出现在曹昂的视线正中央。

    “你父亲在正堂等消息。”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现在要做的,是活着。”

    曹昂看了他一眼,目光在华佗的脸上停留了大约两秒钟。那两秒钟里,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那是他在聚焦,在辨认,在用残存的意识去理解这个人是谁。然后他的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慢慢地垂了下来,呼吸重新变得深沉平稳——不是昏迷的呼吸,是睡眠的呼吸。

    顾湘站在窗口,拉开了一条窗缝。

    外面的天色正在一点一点地亮起来。不是那种“唰”一下就亮了的亮,而是像一幅水墨画被慢慢地晕染开——先是墨蓝色的天边出现了一道鱼肚白,然后鱼肚白变成了淡青色,淡青色里渗出了一丝粉红,粉红越来越浓,最后变成了橘红色,染透了东边半边天。

    公鸡在远处打鸣,一声,两声,三声,然后全村的鸡都跟着叫了起来,此起彼伏,像一场没有指挥的合唱。

    华佗坐在曹昂床边的凳子上,背靠着墙,闭着眼睛。他的头微微偏向一侧,下巴抵着锁骨,整个人像一株被风吹弯了的老树,在短暂的间歇里喘息。

    但顾湘知道他没睡着。他的手指在动——右手的手指,拇指和食指微微地、规律地屈伸着,像是在捏着一根并不存在的针,在做并不存在的缝合。那是他放松的方式,是他的大脑在关机的过程中最后运行的残余程序。

    “华佗。”顾湘轻声叫他,声音轻到几乎是气声。

    “嗯。”他的回应同样轻。

    “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治不好他,曹操杀了你。”

    华佗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在黎明前的暗光里显得格外深,像两口没有底的井。他看着顾湘,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身后窗口那一道越来越亮的天光,又从窗口移回到她的脸上。

    “你怕吗?”他反问。

    “我问你呢。”顾湘说,声音里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我问你。”华佗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顾湘能听见。他的嘴唇离她的耳朵大约一尺远,不远不近,刚好是两个人之间最微妙的距离——足够近,近到能听到对方呼吸里的细节;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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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远到不至于让人觉得越界。“你怕不怕?”

    顾湘沉默了。

    她当然怕。她怕的不是曹操——曹操是人,是血肉之躯,是可以用逻辑和策略去应对的。她怕的是历史。她知道华佗最后会死在曹操手里。

    “怕。”她老实地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静,“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

    华佗看着她。

    黎明前的最后一丝黑暗里,他的轮廓像一幅剪影——高耸的颧骨,瘦削的下颌,微微驼着的肩膀。他坐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尊石像。然后他动了——他的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慢慢地、慢慢地,像怕惊动什么似的,落在了顾湘放在膝盖上的左手手背上。

    只一下。

    很快,很轻。

    像一片落叶飘落在水面上,漾起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像一滴雨滴打在花瓣上,花瓣颤了颤,又恢复了原状。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指腹上粗糙的针茧刮过她手背的皮肤,那种触感像砂纸滑过丝绸,粗粝而又温柔。

    然后他就把手收回去了。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快到顾湘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只手就已经回到了他的膝盖上,安静地、坦然地、像从来没有移动过一样地放在那里。

    但顾湘觉得自己的手背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

    那块皮肤在发烫。不是心理作用,是真真切切的、物理层面的温度升高。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上面什么都没有——没有红印,没有痕迹,连压痕都没有。但那个触感还在,那个干燥的、温暖的、带着针茧的触感,像一枚印章,深深地、不可磨灭地盖在了她的皮肤上,盖在了她的记忆里。

    她的心脏猛烈地跳了一下。

    不是那种慢慢加速的跳,而是像有人在她的胸腔里打了一拳,整颗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才重新开始规律地搏动。她能感觉到血液从心脏泵出去,经过颈动脉,冲到头顶,让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她的耳朵发烫,她的脸颊发烫,她的脖子发烫——全身都在发烫。

    “南风,”华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你不是来救我的。”

    他停顿了一下。

    窗外的天光在这一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有人在天幕后面点燃了一盏巨大的灯。橘红色的晨光从窗缝里涌进来,落在华佗的脸上,把他瘦削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他的眼角有皱纹,很深。他的鬓边有白发,不多,但在晨光里亮得像银丝。

    “你是来陪我的。”

    顾湘的心脏又跳了一下。

    这一次比刚才更重,重到她的肋骨都跟着震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你别胡说”,想说“我就是来救你的”,想说“我是来改历史的”。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变成了无声的、干涩的、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的空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拍过的手背。

    窗外的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