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青囊新传:开局救了华佗 > 27. 虎穴问对
    曹洪站在相府门口,一身玄色劲装,腰悬佩剑,三十出头的年纪,眉宇间透着曹氏子弟特有的精明与凌厉。他的马拴在门前的拴马桩上,汗迹未干,显然是从城外赶回来的。

    华佗下车,拱手行礼。顾湘跟在后面,脚刚踩上相府门前的青石台阶,就感觉到脚下的石面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隐约能照出人影。这道门槛,不知道多少人跨过——有跪着进来的,有爬着出去的,有被抬着进来的,有被拖出去的。石头上刻着看不见的生死簿。

    曹洪的目光在华佗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自然而然地移到了顾湘身上。他的目光不像李昌那样油腻,也不像陈登那样温和,而是一种纯粹的、职业性的审视——他在判断这个女人是“该被重视的人”还是“可以被忽略的人”。他看了大约两秒钟,然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显然已经被交代过了。曹操的规矩:不该问的,不问。

    “请跟我来。曹公在府中等候。”曹洪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武将特有的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客套,也不给人压迫感。他走在前面,靴子踩在青砖路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咔咔”声,每一步的距离都差不多,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相府比顾湘想象的要朴素得多。

    没有金碧辉煌的殿堂,没有雕梁画栋的装饰,没有她在后世影视剧里看到的那些富丽堂皇的布景。就是一座大一点的宅院——两进院落,青砖灰瓦,院子里种着几棵槐树,树冠遮出了一大片浓荫。四月的槐花开得正好,一串串白色的花穗垂下来,空气里浮着一股淡淡的甜香。树下有一口井,井沿上的石头被井绳磨出了深深的凹槽,凹槽里长着青苔,青苔是湿润的,深绿色的,像一条条蜿蜒的小蛇。

    但气场不对。

    顾湘说不出来哪里不对。阳光是暖的,槐花是香的,风吹过院子的时候带着春天特有的慵懒和温柔。可她的脖子后面总有一阵阵凉意袭来。

    她注意到院子里站着的那些人都不简单。门口两排卫兵就不说了——盔甲整齐,腰杆笔直,目光平视前方,一动不动,像两根柱子。但院子里还有一些穿着便服的人,有的在扫地,有的在搬东西,有的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人。这些人看起来像是普通的仆役,但他们的眼神不对。仆役的眼神应该是低垂的、收敛的、不敢与人直视的。这些人的眼神是散的——每个人都在用余光观察着周围的一切,每个人的手都放在方便拔刀的位置。

    顾湘在心里默默数了一下。从门口到正堂,短短几十步路,她至少看到了八个这样的人。

    她把这些发现按在心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只是一个跟在华佗身后的、穿着粗布衣裳的女人,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不东张西望,不问东问西。

    曹操在正堂接见他们。

    顾湘跨过正堂门槛的那一刻,闻到了两种气味——一种是博山炉里飘出来的沉水香,醇厚而沉静;另一种是墨汁的腥气,新鲜的,浓烈的,混合着竹简上陈年墨迹的旧味。新墨和旧墨的气味交织在一起,像一张看不见的网。

    两种气味之间,还有一种更隐晦的味道——铁的味道。不是刀剑上那种冷铁的腥味,而是盔甲上长期被汗水和皮脂浸润之后,铁和皮革混合在一起发出的、沉甸甸的、带着压迫感的气味。这个屋子里,有很多人带着兵器进出过。

    曹操坐在案几后面,正在批阅文书。

    顾湘第一眼看过去,觉得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矮,比她想象的要黑,也比她想象的要普通。后世那些画像把曹操画得要么雄姿英发,要么奸诈阴险,但眼前这个人——他就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中等身材,肤色偏黑,面孔的轮廓不算出奇,头发用一根素簪束着,鬓边已经露出了几根白发。

    但当她看到他的眼睛时,这个印象立刻被推翻了。

    曹操抬起头来。

    那眼睛不大,但极亮。不是那种健康的、清澈的亮——那是一种长期处于高度警觉、脑子永远在高速运转、从不松懈、从不休息的人才会有的亮。像鹰隼在千米高空锁定了地面上一只兔子的那束目光。像狼在黑暗中忽然睁开的双眼。像她在急诊科见过的最难对付的那种病人家属——你说什么他都不信,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拆解你的每一句话,从你的措辞、语气、停顿中寻找破绽,然后一直盯着你,直到你露出哪怕一丁点的不确定。

    顾湘被那双眼睛盯住的那一刻,感觉到了一个清晰的、生理层面的反应——她的汗毛竖起来了。不是害怕到发抖的那种,而是身体在告诉她:注意,这个人危险。

    “华佗。”曹操放下笔,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之后,顾湘发现他并不矮。坐在案几后面的时候,他的身形被案几和竹简遮挡了大半,显得有些局促。但一站直,整个人的气场就变了。他的肩膀宽而厚实,腰背挺直,站在那里像一棵扎根很深的树。他的个子大概五尺多——换算成后世的单位,一米六五左右,放在现代绝对算不上高大。但他的气势让屋子里所有的空间都变成了他的延伸,仿佛连空气都在围绕着他旋转。

    华佗行了一礼,动作不卑不亢:“草民华佗,见过曹公。”

    “不必多礼。”曹操摆了摆手,绕过案几,朝他们走过来。目光从华佗的脸移到他的手,又从他的手移回他的脸。

    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顾湘身上。

    “这位就是南风先生?”他说“先生”两个字的时候,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玩味,“听说你医术了得,还敢跟我谈条件?”

    顾湘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不是“看”一个人,而是“读”一个人。像读一卷竹简,从第一个字读到最后一个字,不放过任何一个笔画。

    她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曹公说笑了。”顾湘微微欠身,姿态恭敬但不卑微,“那不是条件,是请求。”

    “请求?”曹操笑了。

    那个笑容让顾湘心里紧了一下。不是那种哈哈大笑,也不是冷笑,而是一种极短促的、嘴角一咧就收回去的笑,像一条蛇吐了一下信子。他的牙齿不太整齐,门牙微微外凸,这在后世会被建议戴牙套,但在这个时代,这张脸配上那个笑容,产生了一种奇特的、让人说不清楚的感觉——你分不清他是在开心还是在生气,分不清他是在欣赏你还是在算计你。

    “第三条,‘先杀我’——这是请求?”

    他说“先杀我”三个字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但这种轻,比重更可怕。重的东西你接得住,轻的东西你抓不住。

    “是。”顾湘说。她的声音没有发抖,因为她把全部的意识都用来控制声带了。她的心跳已经到了一百一以上,她能感觉到血液在太阳穴里咚咚咚地撞,像有人在敲她的门。但她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我请求曹公,如果将来有一日有人要杀华佗,先杀我。因为我比华佗年轻,他的医书还没写完,我的写完了。”

    华佗在旁边猛地抬头看她。

    那个动作太剧烈了,剧烈到不符合他一贯的节奏。他平时做什么都是慢慢的——慢慢走,慢慢说,慢慢看。但这一次,他的脖子像被弹簧弹了一下,整张脸从低头行礼的姿态瞬间转向了顾湘。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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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他的眼睛里有震惊、有不解、有一种顾湘从未见过的、近乎愤怒的东西。

    曹操看到了华佗的反应。他什么都看到了。他的目光在华佗和顾湘之间来回扫了一下,那个速度不快不慢,像一把尺子在丈量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角度、关系。然后他把目光停在顾湘身上,重新打量了她一遍。这一次打量的方式和刚才不一样了——刚才是在读一卷竹简,现在是在审一件兵器。

    “有意思。”他慢慢地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见过求官求财的,没见过求死的。南风先生,你到底是华佗的什么人?”

    “同僚。”顾湘说。这两个字她说得很稳,因为她在这个问题上已经回答过很多次了。对自己回答过,对华佗回答过,对吴普樊阿拉香回答过。每一次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她都在心里重复一遍这个定义——同僚,不是别的。是并肩作战的人,不是并肩生活的人。是彼此信任的人,不是彼此归属的人。

    “同僚?”曹操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语调变了,变得像是在品尝一道菜的味道。他歪了一下头,那个角度不大,刚好能让他的目光从正上方斜下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一个男人一个女人,走南闯北,生死与共——只是同僚?”

    这个问题落在地上,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池。顾湘感觉到华佗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不是明显的移动,更像是肌肉的瞬间收紧,像一根弦被拨了一下之后的余震。

    她的脸微微发热。

    她知道那不是害羞。那是一种被冒犯之后的生理反应——血液涌上了面颊,体温升高了零点几度,她的身体在替她的理智表达愤怒。但她不能让那种愤怒浮到表面上来。在曹操面前,任何一个多余的表情都会被放大、被解读、被利用。

    “曹公若是疑心我们的关系,”顾湘说,语气不变,声线没有波动,仿佛她只是在陈述一个天气很好这样的事实,“不妨派人查。我们行的端坐的正。”

    曹操没有立刻回应。他看着顾湘,看了三秒钟——三秒钟在平常很短,但在这种面对面的对峙中,三秒钟像三个世纪。顾湘感觉自己像是被放在了放大镜下面,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都被放大到了极限。

    然后曹操笑了。

    这一次是哈哈大笑。他的笑声很大,大到屋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地落了下来——顾湘不是比喻,是真的有几粒灰尘从头顶的横梁上飘下来,在光柱里打着旋,慢悠悠地落到了她的肩膀上。他的笑声不是做出来的,是真实的,是从胸腔里炸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粗野的力量。那笑声里没有恶意,没有讽刺,甚至没有试探——只有一种纯粹的、酣畅淋漓的“有意思”。

    “好一个‘行的端坐的正’!”他的脸上还挂着笑意,但笑意已经从“哈哈大笑”收缩成了“嘴角微弯”。在这个收缩的过程中,顾湘看到了一个转瞬即逝的东西——曹操在笑完之后的那一刹那,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极淡极淡的东西。不是赞赏,不是愤怒,不是好奇。那是一种更私密的、更难解读的东西——像是一个下棋的人,看到对面走出了一步他没预想到的棋。

    “来人,”他扬声喊道,“带华先生和南风先生去见大公子。治好了,重赏。”

    他停顿了一下。

    那个停顿像刀切一样干脆。笑声没有了,笑意没有了,连嘴角那个弯度都消失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种没有表情比有表情更让人心里发毛。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不快不慢,每一个字的音量和音调都一模一样。

    “治不好——”

    他没有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