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庚昕往礼堂走的时候,心里还揣着和老伙计重逢的轻快,可指尖推开金口砗磲内门时,不由想起自己刚才差点把命丢在这儿。
而将她逼入濒死状态的卫长和莫瑞娜老师正笔挺地站在前方高台的左下侧,右下侧则独自站着吉诺院长。
这站位很明显表明了莫瑞娜老师其实是海皇的人。
三人听见动静声一同看了过来,然后露出了不一样的表情。
莫瑞娜老师依旧神色严肃、目光锐利,手里的 “碎颅金杵”稳当地垂在身侧,看得秦庚昕后颈隐隐发紧。卫长眉头微蹙,带着几分审视与探究。吉诺院长一脸平静,只在她进门时淡淡扫了一眼,很快移开了视线。
秦庚昕本还想跟吉诺院长道声谢,在方才的那场恶战里,只有他对自己表现出了维护之意。可见对方此刻这副疏离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卡了壳。
她索性按下搭话的念头,抬眼往高台上望。连卫长、院长和老师都规矩地站在台下,海皇总该在台上了吧?
可整个高台空空荡荡,半个人影都没有。
正疑惑之际,一道低沉威严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辨不清方向,像是从四面八方的海水里同时渗出来:“欢迎来沧澜做客,亲爱的小秦。”
亲爱的……这么自来熟吗?
秦庚昕下意识转头四顾,余光却瞥见高台下方的三人全已单膝跪地,就连身后三个老伙计也是同样的跪地姿势,垂着眼帘,姿态恭谨。
她心中了然,扬声问:“你是海皇?我怎么看不见你?”
说完,耳畔忽然又拂过一丝极轻的气流,像有人贴着她的耳廓呼吸。
秦庚昕眉头一皱,语气里带了点不客气:“是你请我过来的吧?我人都到了,你躲着不见算什么意思?”
这话太过放肆,卫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莫瑞娜老师更是抬眼剜过来,眼神锋利得像要再拿“碎颅金杵”在她身上凿出个大洞。唯独吉诺院长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在高台上。”
话音刚落,就见高台正中央的海水骤然加深,无数暗流旋转汇聚,渐渐凝成一道人形轮廓。
“我在这里,亲爱的小秦,你看到了吗?”
这回声音清清楚楚从那道水影里传出,“抱歉,我手头有要事脱不开身,只能以这个形态和你说话。”
秦庚昕正琢磨着,难道海皇就是大海本身,所以才是这么个水影形态,那也太惊人了吧。
却听对方补充说真身在忙,暂时过不来……不禁松了口气,不甚在意地摆摆手,抱臂说道:“你说要给我解释误会,现在说吧。”
她的态度依然散漫,反正自己也不是海皇的子民,况且方才差点就被对方的手下弄死了,能再来一次倾听解释已经算给面子了。
“是我误会了你。”海皇水影的声音平稳无波,“先前我以为你是用旁门左道窃取沧澜力量的小偷,后来才发现是我判断错了,险些伤了你。”
这叫险些误伤?秦庚昕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要不是有保命机制,我早被你的手下打出坟头草来了。
她抬了抬下巴:“那你又是如何发现我并非你说的那个窃取沧澜力量的小偷?”
“这就要问吉诺院长了。”
海皇水影忽然抬手,指尖弹出一颗苹果大小的莹白水珠,带着急势直奔吉诺院长。
秦庚昕心里咯噔一下:海皇出手,哪怕只是颗水珠,威力也不容小觑吧?
然而吉诺院长跪在原地丝毫没动,也不知是不想躲还是不敢躲。水珠 “啪” 地砸在他脸上,碎成一片水花,淋得满头都是。发丝贴在额角,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看着不像受伤的样子,就是有些狼狈。
就……泼了个水?
秦庚昕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还有点哭笑不得:合着这位海皇挺爱玩恶作剧的。
吉诺院长闭了闭眼,倒不是怕水进眼睛,他生在海里,最常伴的就是水。等再睁眼时,眼底带着一丝无奈,躬身开口道:“回禀陛下,今年的入学通知书仍按旧例,由‘心海涟漪’择定,依沧澜本源之力召唤适配的学生,小秦同学的通知书也出自其中……”
话没说完,高台上的海皇水影指尖又凝出一颗脸盆大的水珠,悬在半空,看架势就要往他脸上砸。吉诺院长话音猛地一转:“——但中间出了点意外。”
那颗水珠犹自转了两圈,尺寸慢慢缩了回去,却依旧打着旋儿,像个蓄势待发的小旋涡。
吉诺院长接着道:“心海涟漪启动时,会自海底向外扩散,携着最纯粹的本源力量覆满整片沧澜海域。等涟漪扩散到极致,便会收拢回落,选定当年的新生。可就在今年涟漪扩散到顶峰的那天,天边突然冲下来一只巨鸟,直扑涟漪中心,用尖喙叼走了一部分本源力量,之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没人知道它去了哪里。”
天边巨鸟?
秦庚昕脸上一怔,瞬间想起自家阳台外,总蹲守在天边的那只侧面巨鸟,忙追问道:“什么样子的巨鸟?”
吉诺院长终于转头看向她,目光中透着复杂的情绪,缓缓回道:“那只巨鸟很怪异,只有半边身子、一只眼、一根翅膀。它也不像寻常鸟类振翅飞翔,而是保持侧身直直往前窜,速度非常之快。”
秦庚昕听完心里有数了,百分百就是自家阳台外那只总露着侧脸的巨鸟了。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入学通知书居然是这么来的。
那只巨鸟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是自己曾和它提过需要海里的贝壳缴纳电费,它听进去了,还特意帮忙牵线,好让她去到海底捡贝壳?
它是……好心?
“天边巨鸟……”海皇水影低声重复了句,“它目的为何?”
“这我就不知道了。”吉诺院长再次躬身,“自那之后,它再也没有出现过。后续学院按惯例调配接引载具,希波正好被分到了小秦的通知书,便循着心海涟漪的指引去岸上接了她。”
秦庚昕瞥了眼跪地上的希波,又转向旁边的珊瑚妹妹:“那你呢?为什么会守在海面上给我套气体舱?”
珊瑚妹妹抬眼看她,声音温柔:“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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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一股力量吸引过去的,想来……也是心海涟漪的召唤吧。”
秦庚昕最后看向最边上的海参男孩。她第一次下海后冻得快失去意识,是希波找来他帮忙的,应该是巧合吧。
海参男孩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道:“我们的遇见是意外,是希波过来找的我。”
秦庚昕点点头,心中咕哝道:看来‘心海涟漪’就安排了载具和呼吸减压,没考虑到我根本扛不住海底的低温啊。
不过,吉诺院长明明知道实情,为何偏偏要选择隐瞒呢?
就听对方主动解释起了这个问题:“之所以不提这件事,是因为我始终觉得,但凡由心海涟漪指引而来的,哪怕中间出了点小插曲,也都是沧澜认可的学生。而且我暗中观察过小秦同学,她身上有股很……朴素的善意,没什么坏心思。”
“没有坏心思?”一直保持沉默的卫长忽然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驳斥,“她能随意解除他人的黄物认主,还能凭空让大涟级黄物易主,甚至无需承担丝毫反噬之力……这已严重动摇了陛下的权柄!”
莫瑞娜老师也冷声道:“她还会‘大渡海术’,整片沧澜来去自如。若真心存不轨,没人能拦得住,到时候对整片海域造成的破坏无法估量!”
“我不会什么‘大渡海术’。” 秦庚昕打断道,“我那就是个回岸上的通道而已,除了自己家,哪儿都去不了。”
莫瑞娜老师眼神一厉:“当真?”
秦庚昕耸了耸肩:“反正我解释了,信不信随你。”
莫瑞娜老师眉头拧成了结,显然对她这副无所谓的态度极为不满:“你太过无礼了!岸上的世界,难道不教你们敬畏皇权吗?”
秦庚昕嗤笑一声:“我们那边的帝制都被推翻多少年了,明明是你们这儿思想太封建……”
“大胆!”莫瑞娜老师怒喝一声,起身将手中的“碎颅金杵”猛地往地上一顿,“竟敢口出狂言——”
卫长跟着起身,握紧了手中长戟。
眼看又是恶战前兆,秦庚昕也被勾出了火气,下意识模仿刚才海皇水影的动作,抬手虚虚一划,意念集中在控水之上。
很快,身前的海水竟真的随她心意动了起来,颜色骤然转深,飞速旋转成一个漩涡,且尺寸还在不断涨大,超过苹果,超过脸盆,转眼就到了半人高度——
“小秦!”这下吉诺院长也站起身,急声劝阻道,“你是此间贵客,没必要掺和这些纷争,本就与你无关啊……”
秦庚昕停下动作,意念一散,那巨大的漩涡便飞速收缩,眨眼间消弭无形。
身前的海水恢复如初,连点波纹都没剩下。
她终究还是没真动手。
说到底,自己就是个打酱油的,在这儿待不了多久,没必要多管闲事。
再说了,她一个人类,犯不着跟海底的 “水产” 置气。即便之前差点被逼死,其实也没多放在心上,刚就是话赶话被激着了,想顺势发泄罢了。
这会儿冷静下来后,也觉得挺没意思的,火气一下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