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庚昕还处在宕机状态,就见黄毛男生随意地拍了拍手,吩咐道:“准备涂金!”
话音刚落,不知从何处游来两只八爪章鱼,圆圆的吸盘一张一合,发出“啵、啵”的细响,舒展的触手末端渗出浓稠的金黄液体,滴落在地面上缓缓摊开。
围观众人见状争先恐后地涌向四周台阶,抢占视野最佳的沙发床位,或斜倚扶手,或端起饮品,兴致勃勃地期待起接下来的精彩好戏。
秦庚昕这才看明白,怪不得这层的休息区域修建得这般高,原来是为了居高临下观赏笼中表演。
这群贵族学生,平日里玩这么花吗……
弹琴男生伸出修长的手指轻叩金色栅栏,他倒没急着去占观演席位,而是慢悠悠地走到秦庚昕身侧介绍起来:
“这两只都是久经舞台的涂金老手,保准把你装扮成今场最耀眼的……贵族明星。”
其中一只章鱼接收到指令,伸出触手缓缓拉开了金色笼门。
“不过为了最终的呈现效果,它们待会儿会分工合作。一只固定你的身形,另一只负责涂金。放心,只是担心你乱动,破坏了最后成色。若你中途感到乏力了……”他放缓语调,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它们还能帮你‘褪金’。”
“褪金”两字被他说得轻柔又暧昧,秦庚昕却只觉得耳朵进油了。
“差不多,该开始了。”
黄毛男生催促了声,下巴朝笼门方向一扬,对秦庚昕下令道,“快进去,别让大家久等。”
秦庚昕一动不动。
只当两人自说自话,根本无心理会。
见她迟迟不肯配合,看客们按耐不住地躁动起来。
黄毛男生嗤笑一声,似早料到了这种情形,扭头朝仍站在楼梯口的西里尔高声调侃道:“看来你带来的人架子不小啊,是不是在故意等着你抱她进去呢?”
顿时,场内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口哨声。
抱着美人鱼玩偶的女生冷声讥讽道:“贱民妄想,简直可笑!”
她也没上沙发床,而是立在台阶旁冷眼旁观,此刻终是忍不住将目光转向西里尔,发出质疑,“以你掠星家族的格调,怎么会被这种贱民缠上的?”
馋上?
秦庚昕下意识冒出两个字。
她确实喜欢绝美少年,可眼下这荒诞的发展……确实有点超出了。
秦庚昕终于转过身,这是她自踏上二楼后,第一次将目光投向后方的西里尔:“你也在等着看好戏吗,西里尔?”
她语气平静,内心已经积累起很多不爽了。
这美少年刚还主动找来,口口声声感念自己于他有大造之恩,转眼就袖手旁观、高高挂起了。
这是对恩人的态度?
西里尔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满层喧嚣:“她是贵族,你们搞错了。”
“什么?贵族!”
“怎么可能?!”
满场哗然,刚营造起的邪靡氛围被一刀斩断。
作为发起人的黄毛男生尤为震惊,不由重新评估起秦庚昕周身,想要寻得哪怕一丝代表贵族身份的黄色元素,然而无果。
“她是贵族,如何证明?”
即便有西里尔的出言辩解,他依然不肯罢休。
因为此刻,所有人的欲望都已被高高吊起、只待宣泄,没人甘心被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毁了舞台。
西里尔迎上秦庚昕的目光,眼底晦暗难辨,却没再多言。
这模棱两可的态度再度激发了看客们的猜忌心理,气氛开始变得僵持起来。
秦庚昕突然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她隐隐感觉到对方应是在有意试探自己,所以才默许了这一切的发生。
他是……察觉到什么了吗?
“喂!”
见西里尔无法给出确凿证明,黄毛心中的戾气彻底压过了仅剩的理智,他死死盯着秦庚昕,眼神凶狠凌厉,“既然拿不出证明,那很遗憾,这场褪金表演,你躲不了!”
话一出口,原本有些泄气、准备走下看台的观众重新振奋起来,甚至有人觉得这回更带劲了,只当面前这出戏是褪金表演前的预热桥段。
秦庚昕的裙兜里就放着黄色墨镜,取出来便能结束一切。可她看着眼前荒诞的一幕,只觉得无比好笑。
要说她此刻是什么感受,也是非常的微妙。
害怕吗?有一点。
毕竟她从未想过自己会面临擦边小说和影视里才会出现的变态受辱情节,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但要说多害怕,也不至于。
因为面前这些看似人模人样的贵族学生,本质上都是深海生物幻化而成的。想到它们的本体可能是鱼、是龟、是水母、是龙虾……就觉得被一群水产围堵起哄这件事,多少有点滑稽。
“她拿不出来。”弹琴男生下了决断,视线扫向一只章鱼,命令道,“把她拖进去!”
章鱼的八只触手一下如活蛇般张开,裹挟着水流的嘶嘶声朝秦庚昕逼近。
四周顿时传来了压抑不住的细碎喘息声。
秦庚昕这下真觉得荒谬至极了,她这深海唯一真人要被区区水产给冒犯到了……不得倒反天罡了吗?
危急关头,她只想到进入深海副本后,自己便莫名掌握了让黄物认主的权力。
既能让黄物认主,那能让黄物断主吗?
念头一起,她当即锁定了目标,正是前方女生怀中抱着的黄色美人鱼。
她原本想惩治跳得最欢的黄毛和最油腻的弹琴男,可黄毛只有一头黄发,并无随身黄物,弹琴男衣襟上别着一枚黄色胸针,又细又小,她也不想触碰。
唯有女生怀里的黄色玩偶最为醒目。
于是,就在章鱼触手即将缠上她的前一刻,秦庚昕几步冲到女生面前,直接抬手覆上对方怀中的黄色美人鱼,低喝一声道:“断开!”
下一瞬间,在女生错愕又厌恶的视线里,维系着她与玩偶间的金色丝线发出轻轻震颤。
这根金线远比一般金线更粗壮,只因这美人鱼玩偶是她出生时家族赠予的伴生物,相伴她一起长大,早已与自身血脉相融。
而此刻,这根牵绊多年、牢不可破的金线竟被硬生生绷直、断裂,直至旋于蓝海,消失不见了。
“你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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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女生的表情已转为惊骇,感受到体内源源不断流失的能量,以及全身血脉似被猛然扼住,难受得踉跄倒地。
“我的美娃怎么会和我断开连接,这根本不可能!” 她徒劳地抓向金线消散的方向,神情逐渐崩溃,最后失声哭喊,“从出生起它就认我为主了,我们已经密不可分,怎么会……”
尖锐的哭喊声响彻整层空间,喧闹的二楼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连负责抓捕秦庚昕的章鱼也猛地缩回所有触手,蜷缩成一团,慌忙躲到同伴身后瑟瑟发抖。
秦庚昕的眼睛依然看不到任何异象,但看女生的反应便知断主成功了——
危机解除。
断完女生,她又不紧不慢地将视线移向脸色惨白的黄毛和弹琴男身上,意味不言而喻——
到你们了。
“您……您究竟是什么人?”
黄毛被吓得称谓都变了,声音止不住发颤,心里的邪念和外放的气焰荡然无存。
一旁的弹琴男生也好不到哪里去,满心满眼都是惊惧。
秦庚昕缓步向前,看着他俩毫无半点反抗之力的样子,也算体验了把强者为尊、肆意妄为的爽感。她还有意学着影视里龙傲天的装腔姿态,脑袋一歪,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调,说道:“我也想见识下所谓的‘褪金表演’,要不你俩进笼子里给我开开眼界?”
黄毛想逃,后背却“哐”地撞上金笼栅栏,双腿发软,跌坐在地。
秦庚昕又看向刚恶心话不断的弹琴男,体贴地问了句:“怎么,等着章鱼抱你们进去吗?”
弹琴男同样膝盖发软,但强撑着没瘫倒,嘴唇翕张,发出干涩如砂纸擦过喉咙的声音:“这位……尊贵的大人,是我有眼无珠,错将您认作了平民。我来自‘守石’家族,在此向您诚恳赔罪。”
黄毛紧随其后,带着哭腔也慌忙自报家门:“我、我是‘啄微’家族的人,为方才的无礼言行向您致歉……”
两人都指望搬出家族名声来让对方手下留情。
失去伴生玩偶的女生仍跪在地上紧抱“美娃”,剧烈的虚弱与痛苦使她满身狼狈,却又不敢迁怒于身份莫测的秦庚昕,只能将所有怨气投向后方的西里尔:
“都是你误导我们!西里尔,你明明知道她的身份,为什么不提前说明?”
秦庚昕听到美少年的名字,也随之看去。
西里尔正面色苍白地站在原地。
他附近本来还有几个人,见秦庚昕看过来,都吓得连滚带爬地逃开了。
此刻没人敢落入她的视线范围,生怕自己身上的黄物也被强行断开。
秦庚昕微微摇了摇头,看着那似被人抛弃、孤身伫立的苍白美少年,只觉得他流露出的脆弱与惊慌是如此动人心弦,竟让她打心底升起一股抑制不住的邪念:
要说此间深海当属美少年姿色绝佳,倒真适合被关进那间金色大笼子里……
所谓“金笼锁星”,岂不美哉美哉……
不过秦庚昕也就想想,很快便把这股限制级的变态念头压下去了。
都说人学坏容易,她也不禁被这现场级的舞台氛围给“污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