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迟行乱梦 > 29. 第29章
    秦庚昕已然把寻找朵丽亚的事抛之脑后了,一路漫无目的地踩着酥软白沙。

    海底世界与岸上截然不同,目之所及皆似蒙了层蓝色滤镜,人分明还在走着,画面却像被定格成了一张泛蓝的老相片,连时间都变得黏稠缓慢。

    她忽然想起那条梦幻的星砂小径,要是能同美少年结伴走上一遭,定是段极美的回忆。

    于是脚步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拐去。

    转入星砂小径后,每踩一步,脚底便绽开一圈明明灭灭的微光,像是星子被鞋尖逐一唤醒,又在身后次第熄灭。

    秦庚昕忍不住侧头去看西里尔。

    美少年的脸在两旁金黄珊瑚树的光晕映照下,轮廓被柔化得近乎不真实,让人联想到小时候读过的所有有关王子的童话故事。

    而俊美无双的小王子似在有意配合自己的步调,不紧不慢地将她踩过的那些将暗未暗的星光重新点亮。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踏出一条流光溢彩的星河之路,仿佛童话故事里隽永美好的插图画面。

    玩了一会儿,秦庚昕的注意力渐渐落在西里尔始终握着的金色指挥棒上,没忍住好奇心,问了句:“西里尔,你为什么一直拿着这根指挥棒?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西里尔微微一怔,脚下节奏慢了半拍,漏掉一粒星砂的光。

    这根指挥棒的意义,在这片海域无人不晓。而看她的神情,似是浑然不知。

    他垂下眼睫,语气平淡却郑重:“这是海皇陛下赐予我祖父的嘉奖。我祖父曾多次在抗击黑暗掠食者的前线出生入死,退下前线休养在家后,便将这根‘燃脊’交到了我手上。”

    “原来如此。”

    秦庚昕了然。原来是战士家族的勋章传承,难怪始终带在身上。

    两人沿星砂小径继续前行,不知不觉便望见了尽头那座通体金黄,轮廓圆润,宛如一盏灯笼似的建筑——聆音水榭。

    西里尔侧过头,目光含着几分试探:“小秦……你是要去水榭二楼休息吗?”

    “啊……哦,可以啊。”

    秦庚昕愣了愣才反应过来。

    这是对方第一次喊自己“小秦”。当去掉“同学”的后缀后,分明是最普通不过的简称,平日听同事喊、听朋友喊,耳朵都听麻木了,可出自美少年之口,那两个音节像被海水滤过一遍,清冽又妥帖,养耳又动听。

    她想着二楼正好没去过,便去看看吧。

    聆音水榭门口依旧蹲守着两只水母门神。

    秦庚昕今日身上唯一沾“黄”的物件便是脸上这副黄色墨镜,此刻遇着水母检测身份,便自觉得摘下递过去。

    水母触须碰上墨镜镜片,幽蓝伞盖旋即翻为金黄,代表顺利通行。

    西里尔则是将金色指挥棒递了上去。水母触须刚一碰上,伞盖里金黄光芒骤然大盛,几乎将整个水母撑成了个灼目的小太阳。

    秦庚昕刚摘下墨镜就没再戴,因为深海里本就光线不强,戴墨镜只会让视线更受阻,便顺手塞进了裙兜。没想到被这骤然炸开的金光刺了个正着,不由心中吐槽道:真是戴了一路一点没发挥作用,刚摘下来就被闪了。

    不过她也看明白了,这水母还能检测黄物的能量强弱。

    强盛的金光穿过半透明的墙体照入了水榭内部。

    两人迈上二楼台阶时,不少被吸引来的贵族学生正探出楼梯口张望,待看清来人是西里尔后,面上的讶异消退不少。

    毕竟是深受海皇器重、赫赫有名的掠星家族,造出点异象也在情理之中了。

    不过,也有人盯着西里尔手中那根承载家族荣誉的大涟黄物“燃脊”,语带讥诮道:“西里尔,刚才的金光异象是你弄出来的?这么多年……‘燃脊’终于肯认你为主了?”

    说话的是个黄毛男生,语调阴阳怪气。

    秦庚昕看向西里尔。美少年面无表情,连眼角余光都未曾分出,只是沉默地拾级而上。

    她心下便有了计较:看来这根“燃脊”尚未认主,不过是个撑门面的装饰品。那刚才的异象,八成是自己卖给他的大涟福袋起了作用。

    这么算来,还是托了她的福呢。

    黄毛男生似乎对西里尔时不时的冷漠习以为常,撇了撇嘴没再自讨没趣,转而将目光落在了与他同行的秦庚昕身上。

    “生面孔,没见过。”他眯起眼,不客气地打量着。

    旁边有看热闹的学生敏锐地发现了端倪,惊诧出声:“咦,她身上怎么没有黄物?”

    “什么?又有平民混进来了?”

    这个发现显然比刚才的金光异象更具爆炸性,一时间,楼梯口探出的脑袋又多了起来。

    “真的没有!我从头看到脚,连一点黄色都没沾!”

    “怪不得是生面孔……还真是平民啊。”

    窃窃私语此起彼伏,起初还压着嗓子,渐渐不再遮掩,声音越来越响。

    等秦庚昕彻底登上二楼,竟有人毫不避讳地绕到她身后转了一圈,确认她背后也没有黄物。

    “确凿无疑,她不是贵族!”

    “又来一个恬不知耻的贱民……”

    “啧,我怎么觉得这楼里的海水都变浑浊了。”

    秦庚昕任由这群人七嘴八舌,半点没往心里去,只管新奇地打量起眼前的场所。

    二楼与一楼的私密隔间不同,是个开放式的休闲空间,格局却颇为古怪。

    靠墙一圈的沙发床被故意垫高,需走几级台阶才能上去。中间相对凹陷的平地上,散布着各种她叫不出名字的娱乐设施,三三两两的贵族学生正百无聊赖地消遣着。左前方居然还摆着一架类似三角钢琴的乐器,只是构架由白骨制成,琴键泛着幽幽冷光。

    一名学生正坐在骨凳上,弹奏一首不知名的曲子。

    这海底世界还有音乐呢……

    秦庚昕觉得有趣,心想闲来无事,在这儿待会儿也不错,关键是有美少年在侧。

    然而她刚迈出一步,二楼的学生像是收到了某种无声信号,纷纷围拢过来。

    秦庚昕不由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他们。

    刚向西里尔发问的黄毛男生率先踱步而来。他扯着一个歪斜笑容,眼神轻佻,将秦庚昕像打量货物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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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头扫到脚,故意拔高音量道:“怪不得刚才金光大盛,原来是西里尔知道大伙儿无聊,特地给大家带乐子来了!”

    话音落下,四下一瞬安静,围观人群似乎仍有忌惮。但见西里尔始终不作声,便有人大着胆子附和:“话说,也是好些日子没观赏过‘褪金表演’了,怪想念的。”

    “可不是,跟平民玩那些情情爱爱的把戏,哪有看一场‘褪金表演’来得刺激?”

    “沧澜至理!”

    刺耳的哄笑声逐渐扩散开来,满是幸灾乐祸的恶意。

    “就是这平民长得太一般了……”

    一个抱着黄色美人鱼玩偶的女生挤到前排,她生得也像是个精致人偶,一双傲慢的美目盯向秦庚昕身上的蓝色连衣裙,眸光微动,又万分嫌弃地撇嘴,“裙子款式倒是不俗,可这颜色……怎么偏是最低贱的蓝?”

    “那还不简单,给她涂上金,不就不低贱了?”

    先前弹琴的男生不知何时已离开骨凳,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秦庚昕,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一个平民,敢跟着贵族混入聆音水榭,不就是贪图这点专属于贵族的奢靡么?”

    他微微俯身,逼近了些,但仍保留了一段距离,“放心,我们会成全你的贪婪,赐你一段终生难忘的贵族体验。”

    秦庚昕皱起眉头,向后退了一步。

    虽然眼前的男生长得很帅,五官立体,身材修长,可言行间这股腻人的浮油气质,实在让她无福消受。

    见她退避,弹琴男生挑了挑眉,嗤笑道:“装纯呢?果然是贱民最惯用的勾引手段。希望待会儿在进行‘褪金表演’的时候,你还能维持住这般……纯情姿态。”

    秦庚昕不知道什么是“褪金表演”,但瞧这群人如鲨鱼嗅到血腥般围拢亢奋的嘴脸,也能猜到这绝不是什么好词。

    想来是贵族对平民的一种更露骨、更极具羞辱性的取乐方式。

    “快点开始吧,我都等不及了!”人群里有人急不可耐地催促。

    “就是,别磨叽了,什么时候开始?”

    黄毛男生闻言,挑衅地瞥了西里尔一眼:“你带进来的人,你不来主持?”

    他显然也不想真让对方出来控场,便径直走向场地中央,接了一句,“那就由我代劳了。”

    说罢,他不知按动了何处机关,头顶上方骤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机械咬合声。

    秦庚昕下意识抬头,只见一个蒙着金布的圆形巨物正缓缓降下。金布在下沉气流中鼓荡了几下,倏然滑落,露出藏在里面的神秘物件——

    由一根根粗壮的金色栅栏合围住的一方圈禁地,一座高大的金色牢笼。

    随着金笼“咔哒”一声停稳,场内气氛瞬间引爆。口哨声、鼓掌声、跺脚声与起哄声交织,像一锅被点着的滚油,沸腾四溅。

    秦庚昕整个人僵在原地,彻底傻眼了。

    这特么是什么神展开?

    从天而降的金色大笼子?是要把她关进去吗?

    想她一个出生于法治社会的正直青年,何曾见过这等公然摆放出的变态阵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