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夜半鬼语 > 16. 与她同居的日子3
    5

    雨薇失踪了。

    不,也许这个说法不准确。

    是在我睡熟之后她离开,早上又静悄悄回来。这是我偶然发现的结果。

    无尽黑暗,赤身裸体,周边狗吠,身被束缚……这样陌生又熟悉的噩梦反复出现在我的梦乡,让早出晚归的我□□和精神很难扛得住,白天上班没精神,晚上不敢睡。

    偏偏春节临近,工作比往常更忙,搞得我极度疲劳、心慌心悸,身体状态很是糟糕。老家的父亲打来电话,问我哪天放假,还说有一位蛮好的女孩,等我回去了介绍给我。年年相亲,年年不成,我早就兴味寡淡,之所以参加更多的是照顾到父母他们的情绪。

    现在心仪的女生近在眼前,却如远在天边,叠加身心的疲惫,我说不出的暴躁,隔着电话跟父亲吵了起来,挂断电话之前我凶狠狠地表示,“今年不回家过年了!”

    有没有女朋友,回不回家,日子一天天还在向前。奇怪的是,雨薇不在的夜晚,我总能一觉到天亮,好像她是噩梦的来源。

    发现雨薇不在卧室,是偶然的一天夜里我肚子不舒服,卫生间的纸恰好用光了,我只好敲门拿纸。敲了半天没人回应,我急得准备踹门,结果门一推就开了,床上的被子掀开着,手机还在枕边,却没了雨薇的身影。

    大半夜的她去了哪里?牵挂她的去向,我没怎么睡踏实,迷迷糊糊到凌晨四五点钟才听到动静,还有随她带来的冷空气。她没有察觉到我醒了,蹑手蹑脚地关上门,我恶作剧般地大声叫住了她:“大半夜鬼鬼祟祟地去哪儿了?”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她一个激灵,她心虚地解释:“我……我睡不着,出去走走。”

    “你走得够长,用了三个多小时?”我不信。底气不足的陈雨薇,一下子硬气了,下巴翘得老高,借着窗外射进来的路灯都能感受她的傲娇,她说:“北京这么大的地儿,你三天三夜也走不完。”说罢径自进了屋,不再理会我的惊奇。

    雨薇的神秘让我好奇,压过了睡觉休息的本能。周六白天睡足了,夜晚装睡,等着她出门,我跟上去一探究竟。她出了门,我数了三十秒才从沙发上起来穿衣服,学着刑侦电视剧里的手段,轻手轻脚跟上。

    路过小区垃圾分类地点,有个没有脑袋的人形物种忽然动了一下,从旁经过的我吓了一跳,“干什么?”近了我再看清,这人把脑袋伸进了垃圾桶,借着手机闪光灯翻找垃圾。因为对方的衣服颜色与垃圾桶相近,身影几乎嵌进一处,所以不好认出来。

    对方的脑袋从垃圾桶抽出,拿着闪光灯照着我,我下意识避开刺眼的光芒,“大姐,这么冷的天,你三更半夜出来捡……拾荒?”捡垃圾未出口,我改成了文雅一点的拾荒,中年大姐不懂什么叫拾荒,我只好说捡垃圾。她呵呵笑道:“没办法,天亮了来捡啥都没了,我们干这一行也不容易,卷得很啊。”

    听了她这话,我心里莫名舒坦了一些,想想自己的工作何尝不是起早贪黑,没办法!大姐踢了踢地上整理好的塑料瓶和纸片,“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还要再去别的小区跑跑。”我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重新把脑袋扒进垃圾桶里的大姐,掏出一个完好的外卖跟我抱怨道:“谁啊,老是浪费粮食,你看又是未打开的外卖。”我一看有点眼熟,再看地址,可不是我住的地方吗?大姐自顾自絮叨着:“老弟啊,你是真不知道,这阵子咱小区总有人糟践东西!面包、方便面、牛奶、外卖、饼干,全是一口没动的,包装都完完整整就扔出来了。我起初看那品相都挺好,舍不得浪费就捡回去吃,结果一尝,淡得一点味儿都没有,难吃死了……”

    见雨薇的人影远了,我匆匆告别大姐继续去追。路上几次险些跟丢,我不得不学机灵了点儿,借助粗壮树木和拐弯墙角挡一挡视线。腊月凌晨的北京二环外,街面冷清得只剩空旷,偶有汽车划破寂静疾驰而过,转瞬便没了踪影。昏黄的路灯漫开微弱的光,雨薇的身影在光影里不停挪动,左顾右盼的模样,像个满眼好奇的孩子,细细打量着周遭一切。又像是一个迷失的幽魂,来到了另一个世界,眼里尽是对这新世界的茫然。

    她的长发被夜风撩得肆意飘拂,人就在沉睡的高楼与规整的街巷间漫无目的地穿梭。每到一处,于她而言都是从未见过的新奇景致,总要驻足认真凝望,仿佛眼前是世间最珍贵的美好。而跟在她身后的我,早已没了刻意藏身的心思。一来实在熬不住她这般毫无方向的游荡,二来夜里的寒风刺骨,也懒得再躲躲闪闪。就这般隔着十来米的距离跟着。所幸是深夜,换了白天,我这种异样的行为,早被路人瞧出端倪,提醒前面的她了。

    “大姐,你到底是不是人啊?穿这么点就不冷?”我望着前头纤细的身影,她身上那件我送的常规款大衣,堪堪勾勒出姣好的曲线,料子瞧着本就不算厚实。这大冷的天,她这么穿着走了许久,半点不见畏寒的样子,我裹着厚厚的羽绒服都冻得够呛,她反倒跟没事人似的?

    “冷的话,你就回去呗。”冷不丁的话传来,我下意识想说声好,马上反应过来。雨薇正似笑非笑地看我,我脑袋一转,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我白天睡太久,晚上一点都不困,想着你喜欢夜间活动下来走走,没想到还遇上了。”雨薇故意“呵呵”笑了几声,勾了勾手,“既然这样,一起走走吧,也好有个伴儿。”

    又冷又困的我,回去就发起高烧,休息了几天才到公司上班。雨薇像个没事人一样,光明正大地昼伏夜出,生物钟来了个大反转。我只能真心服气这位妹子!

    盼望着,盼望着,春节假期如期而至,2026年的春节假期多了两天,自腊月廿八开始,不像往年直接从除夕,甚至春节当日算起。廿八,我老老实实在家为疲惫的身体补觉。我跟家里确认了今年春节不回,这让父亲很是不满,说今年不回,明年、后年也别回来。雨薇劝了也没有作用。

    除夕上午,网上订的饺子皮和韭菜鸡蛋馅准时送到,鲜灵的韭菜混着嫩黄的蛋碎,裹在保鲜盒里,倒也透着几分年味儿。下午雨薇揉着惺忪的睡眼起床,我俩凑在餐桌前,对着手机里的教程笨手笨脚地学包饺子。捏褶子、捏花边,折腾了半晌,包出来的饺子个个歪歪扭扭,不是皮大馅少撑不起来,就是褶子捏得松松垮垮,没一个看得过眼的。这让我们俩少不了埋怨对方。

    到了傍晚,水烧开下锅,刚煮没多久,饺子纷纷“开了口”,十个里有八九个露了馅,鲜绿的韭菜碎混着蛋花飘了满锅,清汤转眼变成了绿莹莹的韭菜蛋花汤,看着又好笑又无奈。

    我瞧着这情形,打趣着圆场:“你看,这哪是煮饺子,分明是煮出了春天的生机!”此时,已过了立春节气。“生机吗?”雨薇抬眼瞧着满锅漂浮的韭菜,声音轻轻的,莫名透着几分失落,眼底的光也淡了些。

    面对一锅“韭菜蛋花汤”,我拿勺子盛了两碗,雨薇一碗,我一碗,再搭配着几碟小菜慢慢吃。屋里暖融融的,虽吃得不精致,我的心里却莫名觉得踏实又满足。

    入夜后,手机响起微信的视频通话铃声,是母亲的微信,接听后她那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旁人听见:“儿啊,你爹嘴上不说心里老不满了,怪你过年不回家,可又惦记着你,拉不下脸来问,意思是让我打个电话看看你在外头过得怎么样。”

    听着母亲的话,我心头一暖,转头把手机镜头对准雨薇,笑着跟她说:“妈,你看,我不是一个人。”

    2026年2月6日

    6

    年味儿是什么?是记忆里噼里啪啦、连绵响到天亮的大地红鞭炮,春节黎明前逐家逐户向长辈磕头拜年的传统礼数,亦是清晨里踏往祖坟、祭拜先辈的一份虔诚惦念①……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答案。

    2026除夕的夜晚,我觉得这是长大后经历的多个新年当中最幸福的一次。因为多了一个人,一个温柔美丽的女子陈雨薇,恍惚间让我有了家的错觉!

    与她包饺子、话家常,以及温柔的一瞥。尤其当她大大方方在微信视频的画面中笑的时候,我想,母亲心里一定是激动和欣慰的。

    我望着笑靥如花的雨薇,心底的表白之意翻涌着快要溢出来,可转瞬就想起一位情场老手的话:表白从不是吹响冲锋号的勇猛进攻,而是站稳了阵地后的对外宣告,是确认恋爱关系的一场仪式。

    这念头刚在我脑海转一圈,就听到雨薇说:“央视春晚要开始了,你快点设置好。”我只好压下心绪,走进卧室摆弄笔记本电脑,找到央视的直播。

    两把椅子挨在一处,对着一台电脑,我们就在卧室里和全国无数观众一样看起了春晚。雨薇看得格外认真投入,就连春晚间隙穿插的公益广告也瞧得津津有味。这份专注也影响了我,让我收起杂念,陪着她认真地看起来。

    说好一起守夜,雨薇像个不守信的小姑娘,春晚的新年倒计时还没来她就靠在椅背上睡了过去。我也有了几分困意,凑到她耳边轻声提醒:“躺床上吧,这样容易着凉。”

    她半点动静也无,几缕长发垂落,贴在白净的脸颊上,侧脸倚着椅背沉眠的模样,漾着说不尽的柔婉,瞧得人心头阵阵悸动。我就这般悄悄望着,直到她忽然睁开眼,慌忙别过脸去。

    “抱我…… 去床上。” 她的声音轻得像缕风,似是怕惊扰了这深夜的静谧。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撞进她水润的眼眸里,只见她轻轻点了点头,“我不想动,你抱我到床上去。”呃,看来是我自己想多了。

    我糊里糊涂地抱起了她,典型的公主抱,她的手自然地环住了我的脖子,此刻我直觉得脑子晕晕乎乎的,而雨薇像是轻飘飘的,没有丝毫的重量。当我放下她想要离开,她的手却没有松开我,“今晚,留下来陪我到天亮。”

    她依偎在我怀里沉沉睡去,我闻着她的发香,难眠。在被子里,彼此的身体隔着衣服,就像当初隔着戴着手套牵手一般。我心里很紧张,但天还是一点点亮了——她说陪她到天亮,天就要亮了。

    也许是我习惯了咬文嚼字,心里的不安和不舍一点点强烈起来。

    男人的直觉同样可靠。天亮了,雨薇走了,像一场梦醒了,除了衣服什么也没带,包括我给她的旧手机。

    她说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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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时间她的记忆渐复了一些,她要去实地寻找她的过往,告诉我,我与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不必等她。我不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我却有种强烈的不安,好像她真的一去不复返。

    事实也确实如此,春节假期结束,我又投入到了繁忙的工作当中。房间里有关她的气息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淡,越来越少,好像她这个人从没出现过——我们终究是两条平行线,只在某一瞬短暂相交。

    每晚下班回家,推开门、打开灯,我的视线总会落在女歌手陈雨薇的壁纸,她的眉眼间似乎与我认识的雨薇有些像,让我恍惚。这位我满心欢喜追过的偶像女神,如今心里早已没了当初的躁动,也没再主动听她的歌。

    “曾经的女神啊,现在的我已经有了真正属于我的女神,感谢你曾经的相伴。”我对着壁纸上的画像自言自语,随即动手清理,假如雨薇回来,进屋肯定感到眼前一新。

    忙到深夜睡不着,干脆打开电脑继续酝酿小说的创作,希望在旧作《少女暖暖:忌日·招魂》的基础上,搞点新的东西来。雨薇在的日子,我的注意力不自觉放在她身上,写作也没有打开思路,她走了更没有心思创作。今夜难得沉下心来,梳理旧作找灵感。

    《少女暖暖:忌日·招魂》里的主角不信邪,在微信上以减少一半的寿命为代价“招魂”到了一名美女鬼。当主角了解到自己的寿命莫名减半,他感到了恐惧,相比于温香软玉,他更在意自己的生命。所以,他问可以中止吗?女鬼说是你把我召唤来的,现在你我生命共享,就是找来道人除我,你减少一半的寿命也不会回来。

    有了阳间男子的生命共享,女鬼渐渐有了体温,心脏偶尔还能跳动一下。主角看着活色生香的女鬼,说不心动那是鬼都不信,可是他也是有女朋友的人。此时,他面临着一个抉择,跟美丽的女鬼过一辈子,还是活生生的女朋友?

    如果换作以前的我,用一半寿命换来国色天香的女人相伴半生,那是千值万值!何况,对于家庭条件普普通通的我,人高价举债娶一个女人回来,与命换何其相似?此时与以往不同,认识了雨薇,自己找到了生命当中值得追求的光,便觉人间值得,想好好守着这份温柔,一起走往后的路!新的小说怎么写,我隐隐约约有了一些想法。

    凌晨醒来一次,看了一眼时间,三点多钟。继续睡,这次却睡得不那么踏实了,半梦半醒之间,我听到有人在叫“小薇”,是自己太过想念她了,连梦里都在叫她的名字。不对,不是我在叫雨薇,我从来没有称她小薇,而是有人在我身旁叫小薇。声音很温柔,像是母亲的声音,“小薇这是冰激凌,你摸摸看,凉凉的。再闻一闻,很香甜吧,这是香芋味道的冰激凌哦……”

    我听话地去做,果然凉凉的又香香的,味道好极了。我又根据母亲的提示摸到盖子,打开了它,将冰激凌递到嘴边,用勺子小心地挖起一块。

    我虽然生下来就看不到东西,却从未被世界剥夺感知美好的权利,至少我的听力感官一切正常,要比海伦·凯勒幸运。和她一样的是,我要学习在黑暗中认识这个世界。没有视力,我只能通过指尖、耳畔、鼻尖的触感,一点点勾勒出这个世界的模样,学着好好生活,好好成长。

    母亲总说,“眼睛看不见,心就要亮起来。”我学习的第一步,是认识身边的一切,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手去摸,用耳朵去听,用心灵去记。母亲会把我的手放在她的脸上,一点点抚摸她的眉毛、眼睛、鼻子和嘴巴,轻声告诉我:“这是眉毛,弯弯的,像月牙;这是眼睛,能看到小薇的样子,能看到天上的太阳和星星;这是嘴巴,能说出爱你的话,能尝到甜甜的果汁。”

    我一遍遍摸着,把那些触感刻在心里,再听到母亲的描述,就仿佛能在脑海里画出她的模样——一定是世界上最温柔的样子,就像她的声音一样。后来,我开始学习盲文,教导的老师极有耐心,一个个教我触摸那些凹凸不平的点。一开始很难,指尖被磨得有些发红,有时候一个字母要摸上几十遍才能记住,有时候会因为记不住而着急地掉眼泪,甚至想过放弃。

    母亲从不会责备我,只是轻轻擦掉我的眼泪,把我的手裹在她的手心里,温柔又坚定地说:“小薇不怕,慢慢来,每一个盲文,都是一个小小的光芒,学会了它,你就能读到很多故事,就能和这个世界好好对话。”我一点点坚持着。白天,我摸着盲文课本,反复练习,从简单的字母到词语,再到句子,每学会一个,就像收获了一颗甜甜的糖果。晚上,母亲会给我读海伦的故事,告诉我海伦也是看不见、听不见的,却凭着坚持,学会了说话、读书、写字,还写出了《假如给我三天光明》那样动人的文字。我听着,心里就充满了力量,我告诉自己,我也可以像海伦一样,像母亲期待的那样健康茁壮成长。

    “不,我不是小薇,我是武致远,一直是健全的人,耳聪目明,不需要以盲人的方式学习!”我心中咆哮,可是感觉自己还是不受控制地去学习盲人认识世界的方式,自我的意识在“小薇”的世界一点点迷失……

    2026年2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