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生日之后,虞柏图做到了他的承诺,给足了他一个人冷静思考的时间,没有急着过来打扰。
季梨心事重重,连小葡萄都没什么心思照看,整天都待在房里不出去,瘫在沙发上发呆。
他的脑子里都是虞柏图那天说的话,灵魂深处两个声音在不停的争吵拉扯。
其中一个声音认为虞柏图说的有道理,毕竟他确实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如果单从协议角度来看,他不吃亏。
但另一个声音却坚持这是陷阱。结婚不是小事,万一虞柏图婚后对他做出什么人身伤害,说不定报警都不受理的。
季梨懒洋洋的从床的这头翻到那头,依然没能在天黑前得出一个结论。
第二天吃完早饭,虞柏图打了声招呼后回书房忙碌工作,他独自在客厅坐了片刻,趁着没人注意,悄悄出了门。
季梨做贼心虚,捂紧小挎包偷摸坐上车,叫司机给他送到山脚下的镇上。他全程假装松弛,好像就是出来散散心而已。
司机不疑有他,把车停在公园门口,并且约定好回来的时间,季梨才背着小挎包下车。
走了一段路后,确认司机看不到自己的身影,他脚步一转改道另一条小路,小跑起来。
循着记忆,他摸索来到一家律师事务所门口。
那次和虞柏图出来逛街,他无意间注意到这边有一家律师所,当时没放在心上,现在却庆幸自己不错的记性。
季梨做了几个深呼吸解压,充分做好心理准备,抬脚推开玻璃门进入,牵动门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铃声响。
前台的漂亮金发女郎起身热情的向他问好,以为他年纪不大,顺手给倒了杯热可可。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
季梨攥住挎包背带,轻咳一声,犹豫的说:“我想……咨询一下法务顾问。”
金发女郎礼貌颔首微笑,很快为他拨通了办公室电话,领着人上楼。
……
一个小时后,季梨背着包走出事务所,站在路边发呆。
幸好他出门的时候身上带了点现金,不然可付不起这么高昂的咨询费。不过就是帮忙看一下文件而已,律师原来是这么赚钱的职业吗?
季梨默默在心里吐槽,几百镑在他原来的消费观里连顿漂亮饭都不够,现在却学会精打细算了。
那个精英范儿十足、据说是整个小镇非常有名气的律师,在看完他拿来的文件后,不仅耐心十足的回答了季梨的每一个问题,且逐字逐句用直白的话解释给他听。
‘恕我直言,这份协议可以说是完全偏向您,您所担心的那些所谓隐匿的文字陷阱和漏洞,并不存在。’
季梨心中存疑,反复的跟那个叫史密斯的律师顾问确认,每次都得到差不多的回答。
最终的结论是——协议没有问题,虞柏图没有骗他。
只要同意结婚,季梨马上就能得到一大笔财富,从此再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也不用提心吊胆,担心哪天又会被赶出去。
虞柏图说他和季橙不一样,不会空口说白话,白纸黑字的协议一旦生效,没有任何人能越过法律试图毁约。
换句话说,季梨只要不答应离婚,他后半辈子将永远衣食无忧。
季梨承认,他为此心动不已。
季橙对他的狠心抛弃,令他对自己过去二十年的安稳生活感到恐惧不安,从此怀疑自己的立根之本。
虞柏图不跟他说甜言蜜语的废话,他拿法律做背书,告诉他只要违约就会面临法律的严厉制裁,这给了季梨很大的安全感。
季梨来时挎着个暖黄色小挎包,回去时亦然,脚步却轻松了许多,代表他心头的疑虑已经渐渐放下。
他赶在傍晚天黑前回来,恰好撞上同样下楼的虞柏图。
两人四目相触,气氛并不尴尬。虞柏图目光淡淡的扫过季梨精心装扮明显出过门的服饰,却没有问他出去做了什么。
季梨微微仰头,圆溜溜的浅褐色大眼睛盯着虞柏图,里面盛满了想要说的话。
一阵静默后,季梨率先打破了静谧:“我……我有话想对你说。”
“你有时间吗?”
他想着长痛不如短痛,做了决定就立刻落实,主要还担心自己会后悔。
虞柏图轻轻应了一声,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季梨半刻,点头道:“当然,去我书房?”
季梨抬脚跟上。
艾达敲门进来给他们送了果汁和点心,都是季梨喜欢的口味。
香甜的巧克力慕斯,搭配微酸的苹果汁,成功让季梨空了一下午的肚子舒服不少,他笑着向艾达道谢。
等到艾达离开,季梨才放下果汁,还未开口,耳朵先红了。
虞柏图一直没有说话,就这么安静的等待季梨调整好心情,仿佛早已知道他要说什么。
“我,就是……”季梨挠了挠脸,这是他感到紧张时惯用的小动作,用来分散注意力:“我今天出门,找了个律师帮我看那份协议。”
说完他悄悄打量虞柏图的神情,以为会看到对方不悦的样子。
虞柏图抽出纸巾替季梨擦去嘴角一点巧克力的残渣,微笑着说:“嗯。”
“对人有警惕心,还知道主动找专业人士帮忙求证,这是很好的处理问题的方式。”
被夸赞和肯定后,季梨有点高兴。
他以前没少被人夸,包括季橙在内,好像无论他做什么,那些围着他转的人总能找到各种角度不停的赞同表扬,所以他后来渐渐免疫,有时还会莫名反感。
但虞柏图好像不一样,来自他的肯定对季梨来说是值得开心的。
可能是因为虞柏图并不是简单的说些浮于表面的空话,他针对具体的事情,给出了具体的回应。
他夸季梨这件事做得好,那就真的做得好。
“是嘛……”季梨嘿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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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一瞬间没那么紧张了:“我以为你会生气。”
虞柏图目光盛着快要溢出来的温柔,心情跟着季梨的放松而放松:“迄今而止,我没有真正生过你的气。”
“酒吧那次除外。”
明明说好那次的事谁都不要再提,季梨瞪了他一眼,从包里掏出来那份被他近期翻阅过无数次,却依然保存完好的协议文件。
“我现在可以签字了吗?”
“什么时候领证?”
季梨的心思从来单纯而直接,他思考问题也很少有内耗的时候。一旦想通了,那么他就是另一个雷厉风行的行动派,某种意义上和季橙一模一样。
他的直接让虞柏图也感到惊讶:“这么快?”
季梨隐约觉得自己貌似赢了一回,立刻骄傲的昂头挺胸:“不是你说给我两天时间考虑?”
“我现在就可以提前给你回答——我答应你的求婚!”
季梨故意把两人合约的事说成求婚,这样听起来自己依旧是那个占据上风的角色,精神胜利那一套玩的溜。
虞柏图忍俊不禁,无限纵容他的那点可爱小心思:“好吧,是我小看你了。”
而且在他看来季梨说的没有错,尽管与传统的求婚形式不同,结果都差不多。
“在这里签就好。”他抽出其中几页纸,又从书房抽屉拿出一只黑色水笔递过去,“为了万无一失,我同时准备了中英文双备份,你可以放心。”
季梨不太懂法律,但听虞柏图这么说,心里有些佩服:“你还挺谨慎的。”
“事关于你,我一直如此。”虞柏图平静的回道。
季梨一愣,抬头看着他脸上认真专注的表情,不自然的别开目光,低头在那几页纸上签字。
等到把所有需要路落笔的地方全部写上自己的名字,季梨盯着纸上虞柏图的签名和自己并排,眼中闪过一瞬的恍惚。
白纸黑字,一锤定音
正如虞柏图所说,这一刻起,这份写有他们两个人名字的文件正式生效。
“明天你再休息一天,后天我们坐飞机回去。”虞柏图把散落开来的文件一一规整好,放回文件袋后重新塞进抽屉珍重锁好。
然后又说:“民政局那边我已经找人疏通好了,后天周三,我们会是第一对领证的合法夫妻。”
季梨再次为他的高效大为震撼:“你都准备好了!?”
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他还以为领证什么的少说得等个一两月。
虞柏图意味深长的瞥他一眼,“夜长梦多,我不能赌。”
季橙的狗鼻子很灵,又有简深言和白叶虎视眈眈,他不能拖哪怕一秒钟。
他很确信,如果季梨知道自己没有被彻底放弃,第一个踹的人必定是他。
谁让季梨讨厌他呢?
只有抢先把结婚证领了,季橙就算哭天抹泪寻死觅活也无济于事。
手段卑鄙,但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