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本书已完结 > 31.三十一
    季梨并不是临时起意要提赵以枫,他早在心里琢磨很久,什么时候找到机会跟虞柏图求求情。

    因为他现在能指望的也只有虞柏图。

    “你知道的,他是为了我才坐牢。”季梨咬了咬唇,眉眼低垂,藏在被子里的手不安扭动,继续说:“其实……其实那些事都不是他做的。”

    季梨从不避讳承认那些坏事都是自己一手指使,他虽然没脑子又坏,却不是胆小懦弱、敢做不敢当的人。

    只是那时季橙把他关在家里不许出庭认罪,赵以枫又不知为什么配合在审判庭上把所有罪责全部拦在自己身上,以至于季梨耿耿于怀。

    在赵以枫的叙事中,季梨仿佛只是个在情感中不得志,又在他这样别有用心的小人挑拨下走歪路的无知小少爷。

    蛊惑他绑架,引导他打电话威胁,私下联系绑匪的,都是赵以枫。

    赵以枫给出的理由是,他一直嫉恨同样出身寒门的简深言在各方面比他优秀,也更受同学和老师的欢迎。他因极度自卑而偏激,才想通过这种方式报复。

    理由很牵强,证据链也不完全足够,但审判庭上下早被季橙暗中打通,所以识时务的赵以枫令所有人都很满意。

    没有人问过当事人季梨,他从头到尾都没想过把责任和罪孽推给赵以枫。

    在他心里,赵以枫不过就是他得不到简深言后随手弄来的替代品,一个好用的打手工具。

    他就算要对白叶报复也得亲自动手才痛快,赵以枫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自作主张替他认罪?

    季梨深吸一口气,眼底带着点乞求:“我想见他一面,可以吗?”

    他想问问赵以枫为什么要独自揽罪,然后想办法上诉抗这一切都不是他主谋,想把真相公布。

    最后如果要他坐牢,那他就去坐牢。

    反正哥哥和简深言都不要他了,坐牢有什么可怕的?

    虞柏图好整以暇的看着他,没有开口回应,反问道:“你去见他,然后呢?”

    不等季梨开口,他自问自答:“让我猜猜,你接下来想要重新翻案上诉,把绑架案主谋是你的真相公之于众,换自己去坐牢,是吗?”

    被完全猜中心思,季梨迟疑着点头:“对。”

    他不肯承认这其中还有对赵以枫的愧疚,极力劝说虞柏图同意:“绑架案本来就是我主谋,赵以枫他最多算个帮凶!”

    虞柏图看着他着急担心却又装作满不在乎的倔强模样,侧头笑了。

    虽然他总说季梨是个被惯坏了的、脱离于社会之外毫无生活常识的小蠢货。

    但他不是个逃避罪责,没有担当的孬种。

    “很可惜。”虞柏图耸肩,优雅的摊手:“这个忙,我恐怕没办帮你。”

    季梨急了,压根不信:“你怎么会没办法?你家里明明就有那种关系!”

    就是因为知道虞柏图背后的势力,他才敢在琢磨那么多天后趁着现在气氛好,探一探他的口风。

    有些时候,季梨确实是聪明的,懂得审时度势。

    他们才刚度过甜蜜的一夜,虞柏图肯定不能马上翻脸不认,不然他就要骂他吃白食!

    虞柏图眉尖微挑,似乎对季梨终于想起这一层关系并加以利用而感到欣慰:“确实。”

    “那你为什么不帮我?”季梨不高兴,开始跟他讲道理:“你不是说结婚要履行义务吗?我都跟你睡觉了,现在要你帮助却不愿意!”

    “哪有你这样的?渣男!”

    虞柏图唇角的笑意加深,无可奈何的说:“我想……这世上还没有哪个丈夫愿意在新婚的第二天早上,舍得把自己心爱的人亲手送去法庭接受审判。”

    “大义灭亲的事交给那些真正的正人君子就好,当然其中不包括我。”

    季梨听完,一时不知道该为他口中的“舍不得心爱之人”而感到羞窘,还是为他毫不犹豫的拒绝而生气。

    “你……!”他气得眼睛冒火,开始耍赖:“你怎么这么小气!?”

    季梨当然不是想去坐牢,但他没有办法。

    如果他再恶毒一点就好了,这样就可以心安理得的享受赵以枫的牺牲。

    反正都是赵以枫自己选择,他又没有逼迫。

    可实际上季梨每每只要想起那个笑容阳光灿烂,曾经无比信任他的男孩,内心总是感到不安和心虚,再怎么安慰欺骗自己也无用。

    虞柏图怜爱的摸了摸他的脑袋,轻轻叹了口气。

    身为一个反派,也许他人生最大的悲剧不是最终的结局失败——而是明明干着坏事,却始终没有突破心理最后一道防线。

    坏的不彻底,恶的有良知。

    好比季梨,他虽然被季橙溺爱到失去常人对法律和人性底线的敬畏,骨子里却依旧保留了孩童时期的天真纯稚。

    一个性格底色善良的孩子,就算后天再怎么歪也不会真正让人感到厌恶反感,反而会生出一丝怜悯,努力想为他找出各种理由洗白。

    再比如一个天生反社会人格的坏种,无论后天怎么教养引导,依旧掩盖不了隐匿在本性中对他人性命的残忍冷酷。

    季梨从来不是天生的坏人。

    剧情需要反派推动主角攻受感情互动,于是创作者匆忙下笔,创造出一个动机单薄、行为毫无逻辑、灵魂空洞的季梨。

    但是季梨哪怕顺应了创作者设下的既定命运,还是在无意识的进行抗争。

    就算没有虞柏图插手,季梨也会想办法站出来,把他该承担的罪责认下。

    他天性骄傲,做错事也一样如此。

    虞柏图开始好奇,如果未来有一天季梨终于慢慢觉醒,知道自己所作所为都是为了适配作者给的反派人设,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应该……会生气吧?

    虞柏图笑着摇头,把这些念头暂且压下,低声说:“虽然不同意你上诉,但赵以枫的事我会想办法,你先不要着急。”

    他没有完全拒绝季梨的请求,因为他早说过,季梨在他这里永远有特权。

    “我也有事和你说。”

    虞柏图虽然讨厌,但他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季梨相信他,也好奇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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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来要跟自己说什么。

    “马上就是九月了。”虞柏图话锋一转,莫名其妙扯了个无关紧要的事。

    “再开学,阿梨该读大三了吧?”他若有所思:“也是时候考虑明年的实习和就业方向了。”

    季梨呆呆的看着他,不懂为什么虞柏图会说这样的话,皱着眉说:“我早被开除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事发后宋城大学为了学校声誉第一时间全网公布他被开除的消息,比季橙的切割来得还快。

    虽然对季梨来说读不读书都没什么意思,也压根不在乎什么大学,但当他接到教务处冰冷的电话,嘴硬说无所谓,心里还是偷偷难过了很久。

    仔细想想,上学还是挺有意思的。

    至少比捡垃圾强。

    虞柏图这时候提起此事当然不是为了诛心,他认真看着季梨,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问:“那你还想回去吗?”

    季梨怔了怔,压抑下心里的不堪愤慨的回道:“不是说了我已经被开除吗?”

    为什么要一再追问让他难堪?

    欺负人就这么有意思?

    季梨忘却了过去他是怎样故意当众揭开别人的伤疤,轮到自己的时候才觉得其中酸楚。

    虞柏图却不肯放过他,势必要问出个结果:“你只要回答我,你想不想回去读书?”

    季梨憋着气,扭头大声说道:“你说呢!?”

    “我才不想读书!”

    谁稀罕什么破学校,说开除就开除。

    他哥明明给学校捐了那么多钱,平时那些人都捧着他,到头来出事还不是第一时间就弃掉他。

    最让人难受的是,在真正离开后,季梨才渐渐明白学校的好处。

    虞柏图面色沉静如水,直勾勾的盯着季梨,似乎不认可他的回答。

    季梨被他看得背脊发毛,又躲不开,心防一点点碎成渣掉落,最终自暴自弃往床上一躺。

    “就算我想回去又能怎么样?我都被开除了!”

    “开除你懂不懂?”

    季梨喊着眼泪不自觉掉了下来。

    他大概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但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好好的家和前途被作没了,没有人告诉季梨接下来该怎么面对这一地狼籍。

    他只能抓住虞柏图这唯一的救命稻草,心里空虚害怕的要命,担心唯一的救命草哪天也冷酷舍弃他而去。

    婚姻真的会比血缘更牢靠吗?

    虞柏图看他默默背过身去哭,心头涌出无限疼惜。他脱掉鞋袜外衫轻手轻脚爬上床,把躲在被子里的季梨轻轻抱在怀里。

    “想回去就好。”他温柔的隔着被子轻拍,安抚小朋友似的:“阿梨,宝宝。”

    “你什么都不用管,其他的交给我。”

    “等到九月开学,我们阿梨要高高兴兴的去上学。”

    虞柏图从没想过真要一辈子把季梨关在家里。这不现实,也不会成为现实。

    他所图的更多。

    这次有他护着,季梨不会再滑向另一个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