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山河勘误录 > 17. 祭坑
    广汉的夜比成都更沉,像是一口扣在头顶的黑锅。

    萧策把越野摩托停在三星堆博物馆后墙的阴影里。这里是景区的非开放区,四周拉着铁丝网,挂着“高压危险”的警示牌。但对萧策来说,这道铁丝网比纸还薄。

    她没走正门,而是从背包里掏出一把液压剪,咔嚓一声剪断网眼,身形一缩,像只黑猫般钻了进去。

    地图上的红点指向月亮湾台地西侧的一片竹林。

    这里没有灯光,只有月光透过竹叶洒下的碎影。风一吹,竹影摇曳,像无数只在地上抓挠的手。

    萧策蹲下身,手指按在泥土上。

    土是凉的,但往下三寸,指尖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震颤。

    那是地脉流动的频率。

    “找到了。”

    她从战术背心里摸出一根探雷针,不是用来探地雷的,是用来探“空腔”的。针尖插入土里,转了两圈,提出来时,针尖上沾着一点暗红色的粉末。

    萧策捻了捻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

    朱砂混着骨粉。

    这是古蜀人祭祀用的“血土”。

    她不再犹豫,用工兵铲在原地挖了一个直径半米的圆坑。挖到两米深的时候,铲子碰到了硬物。

    不是石头,是青铜。

    那是一块巨大的青铜板,表面刻满了繁复的云雷纹,纹路里嵌着黑色的物质,像是干涸的血痂。青铜板中间有个圆孔,孔的边缘被磨得锃亮,像是经常有什么东西从这里钻进钻出。

    萧策把“听雷”横在膝头,从包里掏出一卷登山绳,一头系在旁边的老竹子上,一头系在腰带上。

    她深吸一口气,跳进了那个圆孔。

    孔道很窄,只能容一人垂直下降。

    下降了大概十米,脚底踩到了实地。

    手电筒的光束切开黑暗,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但四壁都被人工修整过,砌成了阶梯状的结构,像是一个倒扣的漏斗。漏斗的底部,是一个圆形的祭坛。

    祭坛中央,立着一棵青铜树。

    不是博物馆里那棵复刻品,而是真家伙。

    树干足有三米高,树枝上挂着九只青铜鸟,鸟嘴里衔着玉璋。树底座是一条盘绕的龙,龙首昂起,正好托住树干。

    但这棵树,不对劲。

    它的根部没有扎在土里,而是插在一团黑色的肉瘤中。

    那肉瘤足有卡车那么大,表面布满了血管一样的纹路,正随着某种节奏微微搏动。每一次搏动,青铜树的枝叶就会发出轻微的金属撞击声,像是在呼吸。

    “这就是‘根’。”萧策低声自语。

    古蜀人把这棵树当成通天的梯子,但实际上,它是插在地脉上的一根吸管。它吸取地下的煞气,通过青铜鸟转化成某种能量,供养给上面的“茧”。

    现在,茧破了,这根吸管还在工作。

    它把地下的煞气源源不断地抽上来,输送到成都方向。

    萧策走到祭坛边,没有立刻动手。

    她先绕着祭坛走了一圈,用粉笔在地上画了几个标记。

    这是风水里的“八门金锁阵”。

    古蜀人为了保护这棵树,在祭坛周围布了阵。普通人走进去,会触发机关,被落石砸死,或者掉进陷坑。

    但萧策不是普通人。

    她踩着标记,每一步都落在“生门”和“休门”的交界线上。

    走到青铜树前三米处,她停下。

    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金属盒,打开。

    里面装的不是炸药,而是一排玻璃试管。试管里装着灰白色的液体,标签上写着“嗜硫菌培养液”。

    这是她在都江堰井下取样的菌群,经过谢无妄的实验室加速繁殖后的产物。

    “以毒攻毒。”

    萧策拧开试管盖,把液体倒在青铜树的根部。

    灰白色的液体接触到黑色肉瘤的瞬间,发出了滋滋的声响。

    肉瘤剧烈颤抖起来,表面的血管迅速变黑、坏死。

    嗜硫菌开始吞噬肉瘤里的硫化物,切断青铜树的能量来源。

    青铜树上的九只鸟忽然同时转过头,鸟嘴里的玉璋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嗡!”

    一声低沉的鸣响从地底传来。

    祭坛四周的石壁上,忽然亮起无数双红色的眼睛。

    那是镶嵌在墙里的青铜面具。

    面具的眼睛是用红宝石做的,此刻正泛着血光。

    紧接着,石壁裂开,走出十几个黑影。

    它们穿着青铜甲胄,手里拿着戈和盾,动作僵硬,但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

    是水俑。

    但不是姬夜那种半成品的,是古蜀国最精锐的“宿卫军”。

    它们在这里守了三千年,就是为了保护这棵树。

    萧策没退。

    她把“听雷”插回刀鞘,双手垂在身侧,掌心相对。

    “来得正好。”

    第一个水俑冲过来,手里的戈直刺她的咽喉。

    萧策没躲。

    她脚下踩出禹步,身体像是一片柳叶,贴着戈刃滑了过去。右手顺势搭在水俑的手腕上,轻轻一扭。

    “咔嚓。”

    水俑的手臂被卸了下来,戈掉在地上。

    但这只是开始。

    十几个水俑围上来,戈影如林,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萧策的眼神冷得像冰。

    她不再留手。

    身形暴起,像一颗出膛的子弹,撞进俑群里。

    她不跟水俑硬碰硬,而是利用它们的惯性。

    有水俑挥戈劈来,她侧身让过,左手抓住戈杆,借着对方的力道把自己甩到半空,右脚狠狠踹在另一个水俑的头盔侧面。

    “铛!”

    头盔凹陷,水俑踉跄后退,撞倒了身后的同伴。

    萧策落地,顺势扫堂腿,绊倒两个,接着肘击身后偷袭者的肋下。

    每一招都狠辣精准,专打关节和连接处。

    水俑虽然是青铜铸的,但关节处用的是有机质粘合剂。三千年过去,粘合剂早就老化了。

    萧策的每一击,都在破坏它们的结构平衡。

    五分钟后。

    祭坛上躺了一地残肢断臂。

    有的水俑没了头,有的没了腿,还有的被拆成了一堆零件。

    萧策站在中间,呼吸平稳,连汗都没出。

    她走到青铜树前,看着那棵正在枯萎的树。

    嗜硫菌已经啃掉了肉瘤的一半,青铜树的枝叶开始发黑、脱落。

    但还不够。

    这棵树扎根太深,光靠菌群,至少需要三天才能彻底枯死。

    她没有三天时间。

    成都那边,陆鹤鸣撑不了多久。

    萧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圆柱形的东西。

    那是C4炸药,但里面掺了铝粉。

    铝粉爆炸时会产生高温,能瞬间融化青铜。

    她把炸药贴在树根和肉瘤的连接处,插上□□。

    刚要退后,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掌声。

    “精彩。”

    声音是从祭坛上方传来的。

    萧策抬头,看见洞顶的裂缝里,垂下来一根绳子。

    绳子上挂着一个人。

    是姬夜。

    他浑身湿漉漉的,身上的青铜甲胄少了一半,露出下面溃烂的肉。但他的眼睛亮了,白翳退去,露出漆黑的瞳孔,里面闪着兴奋的光。

    “萧姑娘,你比我想象的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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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厉害。”姬夜顺着绳子滑下来,落在祭坛边缘,“刚才那套打法,是守夜人的‘破军手’吧?没想到守夜人把这种东西都教给你了。”

    萧策没说话,手指按在□□上。

    “别按。”姬夜笑了,“你炸了这棵树,地脉里的煞气会瞬间失控。成都那边的罗汉阵会被冲垮,陆鹤鸣会死,那个叫苏晓的小姑娘,也会变成铜人。”

    萧策的手指停住了。

    “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姬夜走到青铜树前,伸手摸了摸树干,“我只是想让你看看,这棵树底下到底是什么。”

    他用力一推。

    青铜树晃了晃,树根下的肉瘤裂开一道缝。

    一股黑气从缝隙里涌出来。

    黑气里,隐约可见一张人脸。

    那张脸,和萧策有七分像。

    萧策的瞳孔猛地收缩。

    “认出来了?”姬夜的声音带着蛊惑,“这是你母亲。三十年前,她为了封印这棵树,把自己献祭给了地脉。她的血肉养了这棵树三十年,现在,树要开了,她也要醒了。”

    “你撒谎。”萧策声音冷得像冰,“我母亲是病死的。”

    “病死?”姬夜冷笑,“守夜人的女人,怎么可能病死?她是自愿走进这个坑的。因为她知道,只有萧家的血,才能镇住这棵‘建木’。”

    他指着那道裂缝:“你现在炸了它,就是亲手杀了你母亲第二次。”

    萧策沉默了。

    她的手指按在□□上,指节泛白。

    洞里的空气凝固了。

    只有嗜硫菌啃噬肉瘤的滋滋声,像是在倒计时。

    过了很久,萧策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冷,有点狠。

    “姬夜,你犯了一个错误。”

    她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一丝波动,“你不该跟我讲感情。”

    “什么?”姬夜愣了一下。

    “我六岁那年,我妈就死了。”萧策说,“死的时候,手里攥着半块断龙片。她没给我留一句话,没给我留一个拥抱。她只留了这个任务。”

    她往前迈了一步,逼近姬夜。

    “在我眼里,她不是妈,是前辈。是守夜人。”

    “现在,前辈的任务没完成,作为后辈,我得帮她收尾。”

    话音刚落,她拇指按下□□。

    “轰!”

    铝粉炸药炸开,高温火焰瞬间吞没了树根。

    青铜树发出刺耳的尖叫,像是活物在惨叫。

    肉瘤迅速碳化,黑气消散。

    姬夜被气浪掀飞,撞在石壁上,吐出一口黑血。

    “你疯了!”他嘶吼,“你把你妈的尸骨炸成了灰!”

    萧策没理他。

    她转身走向洞口,脚步沉稳,连头都没回。

    “她早就化成灰了。”

    声音在空洞里回荡。

    “从我拿起刀的那天起,我就没有软肋。”

    她爬上绳子,身影消失在裂缝里。

    洞底,青铜树塌了。

    黑色的灰烬像雪一样落下,盖住了姬夜的脸。

    他躺在灰里,眼睛死死盯着洞口,嘴角忽然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萧策……你以为这就完了?”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碎片。

    那是从宝瓶口带出来的“眼睛”碎片。

    碎片在灰烬里泛着红光,像是在跳动。

    “树断了,根还在。”

    他把碎片按进自己的胸口。

    溃烂的肉迅速愈合,青铜甲胄重新长出来,比之前更厚,更黑。

    “地脉的气机乱了,蜀王的神识会直接降临。”

    “萧策,你亲手打开了地狱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