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山河勘误录 > 5. 不速之客
    都昌县城的招待所,墙皮剥落得像长了癞疮。

    萧策坐在床沿,手里捏着那根从鄱阳湖底拽上来的断钻杆。钻杆表面的黑气已经散了,但断口处依然残留着一种奇怪的灼烧痕迹,像是被高温瞬间熔断的。她用“听雷”的刀尖轻轻刮下一点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

    没有硫磺味,只有一股淡淡的臭氧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甜腥。

    “这是等离子切割?”陈默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个放大镜,对着钻杆看了半天,“这玩意儿不是被咱们硬拔出来的吗?怎么看着像被什么高科技玩意儿切了一刀?”

    “不是切割。”萧策把粉末倒进玻璃瓶,塞好软木塞,“是共振。钻杆在拔出来的瞬间,频率和湖底的某种东西产生了共振,瞬间过热熔断的。”

    她话音刚落,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轻,但很有节奏。每一步的距离几乎完全一致,像是用尺子量过。脚步声在门口停住,接着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陈默猛地跳起来,抄起桌上的扳手:“谁?!”

    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个女人。

    她看着二十五六岁,穿着一身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露出截冷白的脖颈。头发剪得极短,贴着头皮,显得五官格外凌厉。她的眼睛很亮,瞳仁是浅褐色的,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瞄准,带着股子让人不舒服的穿透力。

    最扎眼的是她背上的那个长条形帆布包,鼓鼓囊囊的,看着像是装了把步枪。

    “走错了?”陈默举着扳手,满脸横肉地堵在门口。

    女人没理他,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萧策手里的玻璃瓶上。她嘴角勾了一下,像是笑了,又像是嘲讽。

    “萧策?”她开口,声音有点哑,带着点南方口音,“陆霜的徒弟。”

    萧策没动,只是把玻璃瓶放进帆布包,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你是谁?”

    女人走进来,反手关上门,动作利落得像是在执行任务。她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扔,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听着就不像是装衣服的。

    “辰爻。”她说,“‘清道夫’的人。”

    陈默愣了一下:“清道夫?那是啥?保洁公司?”

    萧策的瞳孔缩了缩。

    她听说过这个组织。不是在考古圈,而是在黑市的情报网里。“清道夫”是个游离在灰色地带的赏金猎人团体,专门接一些“不方便出面”的活儿。他们不问对错,只看佣金,但有个规矩:不接涉及文物走私的单子。

    有人说他们是退役特种兵组成的私兵,有人说他们是某个跨国财团的白手套。但没人见过他们的真面目,只知道每次出现,都会留下一枚刻着“爻”字的铜钱。

    “你们找陆老师做什么?”萧策问,声音冷了下来。

    “不是找他。”辰爻走到桌边,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平板电脑,屏幕亮起,上面显示着一张卫星地图。地图上是鄱阳湖老爷庙水域,红圈标出的位置,正是昨晚萧策听见“心跳”的地方。

    “我们接了个单子,要回收‘普罗米修斯集团’在鄱阳湖丢失的钻井设备。”辰爻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放大地图,“但昨天半夜,我们的无人机拍到湖底有东西浮上来,又沉下去了。那东西的轮廓,跟你们昨晚拽上来的钻杆,对不上。”

    萧策盯着屏幕。地图上除了红圈,还有个蓝色的光点,正在缓慢移动。

    “这是什么?”

    “热成像。”辰爻说,“湖底三十米处,有个热源,温度比周围水温高五度。它在动,朝着吴城镇的方向。”

    陈默倒吸一口凉气:“那艘青铜船?”

    “不止。”辰爻收起平板,从口袋里摸出枚铜钱,扔在桌上。铜钱是黄铜的,正面刻着个篆体的“爻”字,背面是空的。

    “我们老板说了,这东西不能落在‘普罗米修斯’手里,也不能落在你们手里。”她看着萧策,眼神里带着点挑衅,“陆霜当年没补上的窟窿,现在有人想把它捅得更大。我们是来填坑的,顺便收点劳务费。”

    萧策拿起那枚铜钱,指尖触到铜身的瞬间,忽然觉得一阵刺痛。

    铜钱是温的。

    像是刚从什么人手里递过来,还带着体温。

    “你们老板是谁?”她问。

    辰爻笑了,这次笑得明显了些,露出颗尖尖的虎牙:“见了就知道了。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跟我走一趟。”

    “去哪?”

    “湖心。”辰爻指了指窗外,“那艘船没沉远,它在等东西。”

    陈默急了:“你疯了吧?那湖底下全是煞气,下去就是送死!”

    “煞气?”辰爻挑了挑眉,从帆布包里抽出一把折叠铲。铲身是哑光的黑色,刃口泛着蓝光,像是镀了层什么特殊材料。

    “我当过三年特种兵,在边境排过雷,在深海捞过沉船。”她把折叠铲往桌上一拍,“比起那些埋在地里的脏东西,活人更可怕。萧策,你要么跟我走,要么看着那艘船把湖底下的东西全放出来。选一个。”

    萧策没说话。她看着辰爻,像是在看一件刚出土的文物。

    这女人身上有股子血腥味,不是杀鱼的那种,是真正见过血的人身上洗不掉的铁锈味。但她的手很稳,虎口有茧,是常年握枪磨出来的。

    更重要的是,她刚才说“湖底的热源在朝吴城镇移动”。

    余三爷说那艘船是“锁龙船”,用来压水眼的。现在船动了,说明水眼真的开了。而吴城镇,正好建在水眼的正上方。

    “陈默。”萧策忽然开口,“去车上拿潜水装备。”

    陈默瞪大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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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要跟这疯丫头去?”

    “她没撒谎。”萧策把铜钱放进兜里,“那艘船确实在动。而且,它目标明确。”

    辰爻勾起嘴角,把帆布包甩到肩上:“聪明。走吧,天黑之前得回来,不然湖面上的雾一起,就真成鬼打墙了。”

    三人下楼的时候,招待所老板正蹲在门口抽烟。看见辰爻,老板的手抖了一下,烟头掉在□□上,烫得他嗷一嗓子跳起来。

    “这姑娘……”老板指着辰爻的背影,声音发颤,“她脖子上那个纹身,我见过。”

    萧策脚步一顿:“什么纹身?”

    “去年有个外乡人来镇上,脖子上也有那么个纹身,像个八卦图。”老板咽了口唾沫,“他在湖边住了三天,第四天就不见了。后来有人在湖面上捡到他的鞋,鞋里全是沙子,像是被人从水里拖上去的。”

    辰爻没回头,只是抬手摸了摸后颈。冲锋衣的领子蹭开一点,露出截皮肤。

    那里确实有个纹身。

    不是八卦图,而是一个扭曲的符号,像是一条缠在一起的蛇,又像是一个古老的“爻”字。

    萧策盯着那个符号,忽然想起陆霜笔记里的一幅插图。

    那是古蜀国青铜器上的铭文,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守夜人,执爻以镇山河。

    “清道夫”。

    原来他们不是赏金猎人。

    他们是“守夜人”的后裔。

    车子开到码头的时候,湖面上的雾已经起来了。

    辰爻跳上一艘快艇,发动引擎。快艇像把刀子,劈开雾气,朝着湖心冲去。

    萧策坐在船尾,手里捏着那枚铜钱。铜钱越来越烫,像是在提醒她,离那个“热源”越来越近了。

    陈默抱着潜水装备,脸色惨白:“萧策,这丫头到底什么来头?她刚才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死人。”

    “她是来抢东西的。”萧策说,“但也是来救命的。”

    “救谁的命?”

    “我们的。”

    快艇忽然颠簸了一下,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

    辰爻关了引擎,指了指前方:“到了。”

    雾里,隐约露出个黑色的轮廓。

    是那艘倒扣的青铜船。

    但它不在水底,而是半浮在水面上,船底朝上,像是一只翻了肚皮的巨兽。船身上的饕餮纹在雾里若隐若现,而那些纹路,竟然在缓缓流动,像是活的一样。

    辰爻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把信号枪,对着天空打了一发红色信号弹。

    红光炸开,照亮了湖面。

    萧策看见,青铜船的船底,裂开了一道缝。

    缝里伸出一只手。

    一只苍白的手,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手腕上戴着一串熟悉的阴沉木珠子。

    那是陆霜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