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君踏山河,我守清安 > 60.暗流
    侯爷和段铮入宫觐见。皇上自听闻援军入城,朔军退却,喜极而泣。朝中大臣们陪着落泪,盛赞皇上英明,不顾安危,留守京城,终等来援军。

    皇上走下龙椅,亲自扶起众将,声音微哽道:“国家危亡之际,卿等赴难而来,实乃国之大幸。”

    众人谢恩,客套一番。蔡恪道:“西南、西北两军同时抵达,倒真是心有灵犀。”

    段铮坦然道:“臣探到西北军已到潼关,便分兵两路,先率骑兵快马加鞭赶来。否则只西北军一路与朔军对峙,独力支撑,折损必重。”

    蔡恪本欲说两路军串通,不料段铮坦荡承认,一时哑口无言。

    皇上连连点头道:“好,好,分进合击,有勇有谋。”

    段铮又道:“朔军已退出城外一百里,待两军步兵尽至,我军可与之一战。”

    冯振当即道:“陛下,京城脚下,不宜再动兵戈。如今援军已至,正好与朔人重开和谈,兵不血刃,便可退敌。”

    沈聿道:“我军援军已至,士气正盛,正该乘势追击,何须再与朔人议和?”

    蔡恪冷笑道:“沈将军,打仗不是街头斗殴。刀兵一起,死伤无数,耗费钱粮,这笔账你算过么?议和虽掏些银钱,可换得太平,岂不是更划算?”

    沈聿:“蔡相此言差矣。如今若不趁势打掉朔军主力,日后必遗患无穷。若再如蔡相所言,赠以钱物、扩其军需,他日朔军卷土重来,只怕比今日更盛。”

    蔡恪面色一沉,厉声道:“你不过一介武人,本就没有议论朝政之资格。莫不是守了几日城,便以为自己能插手朝堂了?”

    沈聿不再与他争辩,当即跪于殿中,拱手道:“陛下明鉴。今日所议虽是朝政,却也是军务。守城二十余日,乃君臣上下合力之功。陛下夙兴夜寐,日日听取奏报,其中艰辛,蔡相未必尽知,非区区守城几日即可尽言。臣绝不敢以守城之功自居,只是军情当前,不敢不言。”

    蔡恪看向皇上,气结不能语。

    皇上适时抬手道:“蔡卿不必多言。各军长途跋涉,先各自安顿,明日再议。”说罢挥了挥手,众人便散了。

    出了大殿,侯爷、段铮与沈聿几人并未回营,径直上了城头。一路上几人都沉默着。城下,军需兵丁正清点残存器械,连番攻城之下,箭矢几乎耗尽,城墙上多处也留着修补的痕迹。

    侯爷边走边看,半晌,点了点头:“比我预想的好。”

    沈聿道:“父亲你也看到了,朝中人心比外敌更难应付。”

    段铮道:“不来京城,尚不知还有如此卖国求荣之人,竟然还打的是怜惜将士,为国守财的名义。”

    沈聿道:“国家到如此境地,还不都是这些人害的。”

    “聿儿。”侯爷停下脚步,看向他:“慎言。”

    沈聿顿住,低头道:“是。”

    侯爷缓了语气,道:“朝堂之上处处掣肘,我比你清楚。但不可过激,以免被小人嫉恨。少帅,聿儿,你们如今在军中,便是朝中希望,万不可争一时之气。”

    两人齐声道:“是。”

    侯爷看向远方,缓缓道:“如今之势,尚可一博。”

    吴刚随侯爷出城安置军队,待视察完各营,他道:“大帅,我在这儿守着。您回府看看吧。”

    侯爷摆摆手:“先不去了。国事至此,家事先放一放。”

    吴刚道:“公子如今已然能独当一面,此役必然青史留名。”

    侯爷微笑道:“看来当初让他去军营,没去错。”

    吴刚见侯爷这般说,知他必然心中欢喜,只是未宣于口,便打趣道:“公子今日见您,倒有些紧张。我看他前两日打仗都不曾这样,一听您夸他,眼睛都亮了。”

    侯爷笑了,道:“这小子,天不怕地不怕,方才在朝堂上,口尖舌利,可没见他怕的。”

    吴刚叹道:“幸亏是咱公子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当日在朝中,与蔡冯二人据理力争,这才让皇上没有倒向主和。不然就算咱们到了,这京城怕已是朔军囊中之物了。”

    侯爷收起笑意,面色凝重,道:“皇上也不愿做亡国之君。只是如今京城守住了,我倒担心他被打怕了,不愿再冒风险。若此战不能损朔军元气,日后便再难与之一战。”

    城中侯府那边,侯爷与沈聿均派人来报平安。夫人见到来人,喜极而泣,泪流不止。她本就常年心悸,这段时日日夜忧心,如今心中大石放下,气色也好转不少。只是听闻侯爷和沈聿仍不得归家,难免还悬着心。

    宁芷与宁泽被侯夫人接到侯府暂住,白日里便去伤兵所照料伤员。援军入城的消息传来,伤兵们一片欢腾。兄妹两人对视一眼,均是喜上眉梢。

    宁泽笑道:“小侯爷不愧是我兄弟,当真厉害。”

    宁芷边给伤患拆线边道:“小侯爷怎么就成了你兄弟了?”

    宁泽理直气壮道:“我妹妹拜的兄长,年岁比我小几个月,那不就是我兄弟么?”

    他手底下的伤员闷声笑了,宁泽轻敲了一下他包扎过的伤处:“我说得很好笑吗?”

    那伤员忙求饶道:“哥,我不笑了。”

    正说笑着,门帘一挑,几人进来,为首之人,正是沈聿。

    伤兵们能坐起的纷纷起身,沈聿忙让大家别动,道:“各位为国苦战,不必多礼。如今援军已至,各位安心养伤,日后论功行赏,不会亏待各位。”

    他说话间目光扫过宁芷,冲她一笑,又道:“各位军医,这些时日甚是辛苦。沈聿在此,谢过诸位。”

    几名军医抱拳还礼。沈聿临出门时,宁泽叫道:“小侯爷,兄弟等着你退了朔贼,回来喝酒。”

    沈聿边走边扬声道:“好。”

    宁芷瞪了宁泽一眼,小声道:“哥,军营里呢,你这是对主将无礼。”

    宁泽不以为意:“我又不是他的兵。再说,他为何光对你笑,我就站你旁边,怎么不见他跟我笑。”

    伤员们哄地笑出声。宁芷哼了一声,端着水盆出去了。

    门外不远处,沈聿与崔时正在说话。见宁芷出来,崔时不怀好意地笑了笑:“那就先这样,我先过去了,你抓紧聊会。”说完便跑了。

    沈聿失笑,摇摇头,便朝宁芷走去。两人虽同在军营,自守城以来竟还未曾说过话。

    “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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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苦你了。”沈聿说。

    宁芷摇头道:“我不辛苦,你们才是真辛苦。不知何时能回家?夫人甚是想念你和侯爷。”

    沈聿道:“还不知何时能回,应该快了。”

    “嗯。”宁芷道,“夫人那边你不必忧心。昨日听闻侯爷到了,欢喜得很,气色比先前好多了。”

    “多谢你和阿泽照顾母亲。”沈聿道:“侯府里可还住得惯?”

    “住得惯,就是我哥嫌伺候的人太多。”宁芷笑了笑,“待你返家,他必定要拉着你喝酒。”

    沈聿也笑了,道:“待退了朔贼,我与他喝个痛快。”

    两人又说了几句。沈聿自侯爷和段铮到了之后,心中大石放下,整个人轻快了不少。一笑起来,眉眼间少年气十足,像回到了几年前初遇时的模样。

    宁芷看着他,恍然失神,半晌才收归心神道:“战事虽紧张,你也要保重身体。”

    “好。”

    “饮食需吃熟食,不可饮生水。”

    “好。”

    “夜里能睡就睡一会儿,哪怕合衣靠着眯半个时辰,也比连着熬强。”

    “好。”

    沈聿含笑,柔声一一应道。

    宁芷嘱咐完了,见他仍笑着看自己,面上微烫,道:“那我先走了。”她端起水盆便要转身。

    “阿芷。”他唤了一声。

    她回头。

    他站在那里,军服上还沾着尘土,笑却干净:“你也别太累了。”

    宁芷点了点头,转身走了。沈聿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一直看到那个身影拐入帐后,这才转身回去。

    回到行营,崔时正在案前写着什么,见他进来,搁了笔道:“聊得怎么样?”

    沈聿故意装糊涂:“什么怎么样?”

    崔时道:“今时不同往日,如今也算是患难与共,你也该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吧?”

    沈聿微微一笑,正要接话。邓钦掀帘进来道:“彦卿,王侍郎的女儿求见。”

    沈聿眉头一皱道:“她来做什么?让她进来。”

    王妧穿着一身男装进来,见了沈聿,眼圈发红。沈聿道:“你丈夫私自出城,我没法救他,节哀。”

    王妧摇头,声音微哑:“我不是为他来的。我来找你,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何事?”

    王妧道:“我听家翁说,燕京是冯太尉用钱赎买回来的,那笔银子走的是国库的账。家翁如今卧病不起,时日无多,焉知不是被冯太尉所害。家翁若走,我们这些女眷无依无靠,万一被冯太尉知道家翁曾将此事告诉我们,只怕性命不保。我知将军也想对付太尉,便赶来报信。”

    帐中几人又惊又怒。沈聿一拳捶在案上:“难怪国库空空如也,全被这厮拿去卖国求荣了!”

    崔时道:“这几日议和都是冯振的人,朔国捏着他这样一个把柄,难怪他无有不从。”

    沈聿转向王妧,郑重抱拳道:“多谢王姑娘。你放心,此事我等必守口如瓶。只是冯振位高权重,要扳倒他非一日之功,但我等必定尽力,绝不让叛国之臣逍遥太久。”

    王妧含泪点头,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