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仪道:“官人昨日来信了,要不是天色已晚,我昨日就过来了。”
宁芷本在给她写安胎药的方子,闻言不觉停了笔。
令仪道:“我就知道你想听。他们到了朔国,国主已经接见,一切顺利,还有……”
令仪看着宁芷眼巴巴的神色,忍不住笑了,道:“真该让小侯爷瞧瞧你现在的样子,他心里肯定欢喜。”
宁芷低头继续写方:“你胡说什么?”
令仪道:“阿芷,他对你明明也有意,为何不与他在一起?”
宁芷道:“如今这样,对我对他都好。”
令仪摇摇头:“你们的事我不明白,随你吧。你还听吗,听我便继续说了。”
宁芷笑道:“你专程跑这一趟,我不信你还能憋着不说。”
令仪气道:“好啊,我还真就不说了。”说着便顺势躺床上。
宁芷放下笔,拉她起来揽着肩道:“好姐姐,你说吧,我刚说错话了。”
令仪这才笑道:“我有什么消息都先想着你,你的诚意呢?”
宁芷道:“往后我每月多休一日,专程去看你,如何?”
令仪欣喜道:“那便说定了。”
崔时本就话多,家书写了厚厚一封,事无巨细,沈聿自然也占了不少篇幅。
“小侯爷和朔国第一武士比武,你猜怎么着?”
“赢了?”
令仪点头道:“赢了,不过受了些伤。”
“什么?”宁芷心里一紧:“严重吗?”
“不严重。”令仪忙道:“那朔国第一武士膀大腰圆,力能扛鼎,能赢他可不容易。小侯爷说还好带了你的药。”
“他说的?”
“自然。”令仪笑道:“不信的话我把信拿给你看。”
崔时的家信必定写了不少夫妻秘话,断不能给旁人看。宁芷知道令仪打趣她,便不作声了。
宁芷留令仪在家吃了饭,因孕期未满三月,便未与宁泽宁昊提及。临走时宁芷取了安胎药,交代侍女用法,又细细嘱咐令仪一番。
送走令仪,宁芷回了房,洗漱后便早早熄灯。连日忙碌,她一向是沾枕即睡,今晚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起身点了蜡烛,取出桌头的首饰盒子。母亲留的贵重物件都收了起来,盒中只有些寻常之物。她拿起那枚银色面具,面具只遮上半张脸,从正面仍能看清眉眼。
还记得那年上元节,转身看见戴面具的他,所有恐慌在那一刻褪得干干净净,欢喜与心动一同涌上来,让她那一瞬间晃了神。
如今面具已旧,没了刚开始的光泽。宁芷关上盒子,将面具揣在怀中躺回去,心里安定了许多,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因着燕朔两国交战,家信递送殊为不易,崔时的信又隔了一月才到。宁芷去看令仪时恰好赶上,看到除了信之外还有个不小的包裹。
信厚厚的一沓,令仪拆开信封,发现里面还有好几封信,想来是前些日子寄不出去,便攒到一处了。
令仪拆一封,便与宁芷说一会,中间有几次红了脸微笑,宁芷便知是夫妻间的体己话,原想打趣两句,看她看得专注,便忍住了。
看到最后一封,令仪忽然惊喜道:“官人说他们再过一个月便要动身回来了。”
宁芷笑道:“那太好了。”
令仪拆开包裹,道:“这是朔国的一些小玩意儿。哎,里头还有本书,小侯爷带给你的,还有药材。”
“啊?”宁芷接过书,道:“你方才怎么没说?”
令仪促狭笑道:“那你就等不到我把信都看完了。”
她又从包裹里掏出一个小包,道:“官人说这是朔国那边特有的药材,叫什么来着?医书上有,小侯爷圈起来了。”
宁芷打开来瞧,这药形状奇特,她的确没见过。里面还夹着一张折好的纸条,展开来看,上面字迹笔走银钩、遒劲有力:
“此物名北芪,生于朔北冻土之下,大补元气,生津养血。京中难得,聊备一用。”
宁芷捏着纸条,看了许久。
令仪正把玩几件样式别致的首饰,回头道:“你喜欢哪些?随便挑。”
宁芷道:“我不戴这些,有书和药便够了。”
令仪笑道:“小侯爷当真了解你,这就叫投其所好。”
宁芷笑道:“崔公子不也一样。”
令仪道:“他是我官人,你说小侯爷是你什么人,能这般周到?”
宁芷无奈道:“你又来。”她快速翻着那本医书,果然看到其中一页被圈了起来,批注的字迹与纸条如出一辙,写的是此药的用法与禁忌。字不多,却句句落在要紧处,想来是他又去医馆问了郎中,将郎中的话记下来与书上互证。
“北芪……”宁芷低喃了一声,将那纸条轻轻折好,收入怀中。
朔国那边,崔时也收到了家信,边看边笑道:“宁姑娘听说你受了伤,可紧张你了。”
沈聿正试一张弓,闻言眉峰微蹙:“谁让你写我受伤的?”
崔时理直气壮道:“我给我娘子写信,你管得着么?”他嘿嘿一笑,又道:“我还写你打赢了朔国第一武士,怎么样?”
沈聿挑眉道:“给你娘子写别的男人的事?不怎么样。”
崔时气道:“你当我想写这?还不是为了你?这是说给宁姑娘听的。”
沈聿将弓拉满,闻言手一松,弓弦嗡鸣一声,他淡声道:“她不关心这个。”说罢收起弓,又道:“我也给不了她别的。”
崔时想到那些药材和医书,心中了然,走过来拍拍他肩膀道:“不说这个了。昨日宴席上,我看那位二皇子萧望,当真是看重你。说来说去,无非就一个意思,想让你留在朔国。”
沈聿道:“朔国尚武,武将比文官有地位。不像在大梁,你可比我有地位。”
崔时见他还有心说笑,不禁愁道:“你不担心么?他若扣下你怎么办?正好他妹子看上你了,给他妹子招个驸马。”
沈聿道:“不会,他们还想与大梁结盟,怎会自乱阵脚。”
崔时道:“结盟的事已商议完,我们也该回去向皇上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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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他们倒好,流水一样的席面,硬是不让走,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沈聿道:“这些时日与朔国武将多有接触,知己知彼,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崔时压低声音道:“我说句公道话,咱两都去过北大营,咱们那几位将军和朔国将军比起来,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沈聿面色凝重起来,道:“你说得不错。北边是朔燕地界,京城外一马平川,无险可守。可你瞧瞧北边可有能用之将?西北太远,若真出了事,我爹鞭长莫及。”
崔时道:“这么说,你不赞成结盟?”
沈聿道:“西北我爹领的兵我不了解,只说我待过的西南军,若有段帅、段铮那样的将领,即便不与朔国结盟,燕北也收得回来。可若指着京城这些将军,与朔国结盟无异于与虎谋皮。燕国一灭,唇亡齿寒,只怕京城也岌岌可危。”
崔时道:“那让段家二帅带兵与燕国打这一仗。”
沈聿摇头道:“子安,这话让别人听了去,可要查你僭越之罪了。”
崔时道:“我知道,只与你说说罢了,反正此处没别人。我再说句不该说的,朔国二皇子萧望沉稳有谋略,四皇子萧玠勇猛刚烈。你再看看咱们那几位皇子……”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沈聿说:“朔国宗室萧翰掌权,此人野心勃勃、杀伐果决,一直压着两位皇子,日后必有夺嫡之争。只是这二皇子萧望不容小觑,虽是武将却懂制衡之道,若不是他居中周旋,萧翰与萧玠早就水火不容了。”
崔时叹道:“要说咱们大梁的人才,哪个比他姓萧的差了?要么守着边疆不得回京,要么在京中不得重用,真是憋屈。”
沈聿道:“莫说圣意难测,京中那些将领都卯足了劲往上爬,哪个不与朝中大员盘根错节?既不愿去边疆吃苦,又想打一仗领功。结盟一事传出去,不知多少人活络了心思,暗地里较着劲。”
“再者。”沈聿叹道:“兵是带出来的,一团散沙,便是段帅也指挥不动,就像我指挥不动禁军一样。”
崔时默然半晌,道:“你说得有理,但愿皇上能有明断。”
沈聿不语,脑中闪过那日殿前觐见时帘后传来的嫔妃轻笑声,眉头始终舒展不开。
“小侯爷被朔国公主瞧上...”令仪看着信,睁大眼睛,半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宁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
令仪继续念道:“小侯爷说自己在京城已有心上人,婉拒了公主。”
她边念边笑着看宁芷,宁芷面色微红,嘴角却也露出笑意。
令仪道:“小侯爷在哪儿都招人,这天底下,又要多一个伤心人了。”她说着打开包裹,拿出书,道:“给,这不知道他又从哪儿得来的医书,瞧着有些旧了。这是什么,不会又是草药吧?”
宁芷接过,果然是草药,书打开一看,掉出一张纸,纸上依旧写着草药的名称用法。
她将纸条抚平,细细看过,待回家后将纸条与上回那张并在一处,放回匣中,匣中有不少书信,都是同一人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