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新官上任的猪八戒,就雄赳赳气昂昂地,开始了他的“监工”生涯。
他扛着自己的九齿钉耙,在那个山羊精的陪同下,来到了洞府最深处的矿场。
这里的情景,比他想象的,还要凄惨。
上百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凡人,像牲口一样,被驱使着干着最繁重的活。
他们有的在用简陋的工具,费力地敲打着坚硬的矿石。有的在拼命地拉着巨大的风箱,为熔炉提供氧气。还有的,则佝偻着背,搬运着沉重的木炭和矿石。
几个手持皮鞭的小妖,在一旁来回巡视,稍有看不顺眼的,就是一鞭子抽过去,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
空气中,弥漫着矿石的粉尘,和汗水、血水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猪八戒看着眼前这一幕,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虽然他以前,也对凡人没什么好感,但跟着唐森这些年,尤其是在灭法国的那三年,他的观念,早已在潜移默化中,发生了改变。
他看到了,凡人通过自己的双手,可以创造出多么美好的生活。
他知道了,每一个生命,都应该有活下去的尊严。
而眼前的景象,无疑是对这种尊严,最残忍的践踏。
“猪爷,您看,这就是咱们的矿场。”山羊精在一旁,献宝似的介绍道,“这些凡人,都是大王从山下抓来的,干活还算卖力。有了他们,大王那副玄铁铠甲,估计再有个一年半载,就能完工了!”
猪八戒压下心中的不适,脸上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点了点头。
“嗯,不错。不过,这些家伙,也太瘦了点,干活能有力气吗?”他随口问道。
“嗨,猪爷,您有所不知。”山羊精撇了撇嘴,“这些凡人,就是贱骨头,不能给他们吃太饱。吃饱了,他们就有力气,想着逃跑,想着反抗了。就得让他们半死不活地吊着,他们才会乖乖听话。”
听到这话,猪八戒心中,腾起一股无名火。
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发作的时候。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了二当家的架子,对着那几个监工的小妖喝道:“喂!你们几个,过来!”
那几个小妖,看到新来的二当家,连忙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从今天起,这里,由本二当家说了算!”猪八戒用九齿钉耙,指了指整个矿场,“都给老子听好了!以后,都把活干得漂亮点!要是出了什么纰漏,耽误了大王打造铠甲的工期,老子第一个,就拿你们是问!”
“是!是!二当家放心!”小妖们连连点头哈腰。
猪八戒巡视了一圈,然后,找了个靠近熔炉,比较暖和的角落,把九齿钉耙往地上一插,自己则一屁股坐了下来。
“行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吧。本二当家在这里看着,谁也别想偷懒!”
他装出一副,要在这里亲自监督的架势。
山羊精和其他小妖一看,这位新来的二当家,还挺负责。于是,也都放下心来,各自散去,有的继续巡逻,有的则找地方打盹去了。
等周围没人了,猪八戒才开始,他真正的“工作”。
他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他的神识,已经悄悄地,探查着每一个凡人的情况。
他发现,这些凡人,大多都带着伤,而且长期营养不良,身体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有好几个老人和孩子,更是气息奄奄,随时都可能倒下。
猪八戒心里叹了口气。
师父啊师父,你给俺老猪出的这个题,可真是太难了。
晚上,猪八戒施展神通,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悄悄溜出了寅将军洞,来到了山脚下的破庙。
他将白天在洞里看到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向唐森汇报了一遍。
“……师父,那洞里,简直就不是人待的地方!那些妖怪,根本不把凡人当人看!俺老猪看着,心里都来气!”猪八戒愤愤不平地说道。
孙悟空在一旁听了,早就按捺不住了。
“师父!还等什么?俺老孙现在就杀上山去,一棒子,把那个什么寅将军,打成肉饼!把那些凡人,都给救出来!”他抓耳挠腮,急得直跳脚。
唐森却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看着猪八戒,平静地问道:“八戒,你做得很好。情报已经有了,那么,你觉得,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做?”
这一下,把猪八戒给问住了。
“呃……这个……”他挠了挠头,“俺觉得,猴哥说得对!直接打上去,最省事!”
“然后呢?”唐森继续问道,“杀了寅将军,救出那些凡人。然后我们拍拍屁股走人?你信不信,不出半年,这豹头山上,就会有新的‘卯将军’、‘辰将军’冒出来,继续抓人挖矿?”
唐森的话,让猪八戒和孙悟空都愣住了。
“只杀一个妖怪,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唐森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我们要做的,是从根源上,改变这里的一切。”
他看着猪八戒,缓缓说道:“所以,我给你一个新的任务。”
“从明天起,你不仅要继续卧底,还要想办法,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改善那些凡人的处境。至少,要让他们,能活下去。”
“啊?”猪八戒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师父,这……这怎么可能啊?那些小妖都盯着呢!俺要是对那些凡人太好了,肯定会引起怀疑的!”
“这就是对你的考验了。”唐森淡淡地说道,“你是天蓬元帅,不是一头只知道吃的猪。动动你的脑子,办法,总比困难多。”
说完,唐森便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
猪八戒看着唐森,又看了看旁边一脸“你自求多福”表情的孙悟空,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在妖怪窝里,当着一群妖怪的面,去救济凡人?
这……这简直是地狱难度的任务啊!
他苦着脸,唉声叹气地,又返回了寅将军洞。
一路上,他都在绞尽脑汁地,思考着对策。
有了!
回到洞里,看着那些还在昏暗的火光下,麻木劳作的凡人,猪八戒的脑中,突然灵光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