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金蝉子的神念，已经开始说不出话来了。
因为唐森说的这些，全都是他心中，曾经有过，却不敢深思的疑点。
“我们再来说说，你的另外两个徒弟。”
唐森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
“猪八戒，天蓬元帅，掌管天河八万水军。会因为调戏了一个，连正经仙籍都没有的嫦娥仙子，就被打下凡间错投了猪胎？”
“孙悟空，大闹天宫，把整个天庭搅得天翻地覆，最后却只是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出来后，保护你取经，最后还成了‘斗战胜佛’。”
“你不觉得，这赏罚，太不分明了吗？”
“一个，罪不至死，却被打入畜生道。”
“一个，罪该万死，却只是被关了五百年禁闭，最后还加官进爵。”
“这天庭的法度，佛门的规矩，就是这么儿戏的吗？”
唐森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佛像面前。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了佛像的眉心。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了金蝉子的神念之中。
那是，他从猪八戒，沙和尚，甚至孙悟空的记忆深处，挖掘出来的，那些被他们刻意遗忘，或者被外力封印的真相！
画面中天蓬元帅意气风发，在天河之上操练水军。他看到的不是什么霓裳仙子，而是玉帝的小女儿和天庭某位星君在幽会！
他，撞破了天家的丑闻！
画面中，卷帘大将忠心耿耿手捧琉璃盏。那琉璃盏中映出的是王母娘娘与一个浑身包裹在神光中的男人暧昧不清关系！
画面中，花果山上，那只无法无天的猴子，打上南天门，并非无人能敌。而是，无数的天兵天将在放水！无数的大罗金仙在演戏！
玉帝，王母，太上老君，如来……
三界之中，那些最高高在上的存在，他们都在配合着这只猴子演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戏！
而这场大戏的最终目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让这只猴子顺理成章地，成为西行路上那个最重要的保镖！
“现在，你还觉得西天取经是一场功德无量的善举吗？”
唐森收回手指，看着那已经彻底呆滞的佛像，冷冷地问道。
“不……”
“这……这不是真的……”
“这都是你捏造的！是幻象！”
金蝉子的神念，在佛像中，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他不愿意相信！
他无法接受！
自己历经十世的苦难，自己引以为傲的功德，到头来竟然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一场，由三界最高统治者们联手导演的天大的骗局！
而他，金蝉子，不，他玄奘就是这场骗局中最可悲也最可笑的主角！
“我是旃檀功德佛……我是佛祖亲封的……”
“我普度了众生……我功德无量……”
他的神念，开始变得混乱，颠三倒四地，重复着这些，他赖以生存的信条。
“嗡……”
那尊纯金打造的佛像，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一道道裂纹，从佛像的表面，浮现。
金蝉子的佛心，在这残酷的真相面前，正在一寸寸地，崩溃！
唐森看着这一幕，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怜悯。
这个金蝉子，本体乃是上古凶兽，但同样的他十世轮回之后，落在大唐时，却也是唐僧，是玄奘。
只不过玄奘的意识，早就已经被凶兽金蝉子压制，可以说已经死了。
但现在唐森却是用神通，用狐族的幻真圣法，依靠着真真假假的幻境让玄奘再次活过来。
在金蝉子的体内活过来。
“现在，告诉我。”
唐森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在金蝉子的神魂中响起。
“你们，费了这么大的周章，演了这么一出大戏，从东土大唐取回来的那三藏‘真经’，究竟，是什么东西？”
“真经……真经是……”
金蝉子的神念，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他的意识，变得模糊而混乱。
在唐森那如同魔音贯耳般的质问下，他神魂深处，那些被封印的，或者说，被他自己刻意忽略的记忆，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那是，大雷音寺，藏经阁。
他和孙悟空等人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到达了灵山。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鲜花和赞誉。
而是，阿傩、伽叶二尊者，那赤裸裸的，索要“人事”（贿赂）的嘴脸。
“经不可轻传，亦不可以空取。汝等空手而来，凭何得经？”
当时的自己，是何等的愤怒，何等的屈辱。
他以为，这是两个小人的个人行为。
可当他去向佛祖告状时，佛祖却说：
“经乃无价之宝，前人舍身求法。他们要些人事，也是应该的。”
那一刻，他心中的信仰，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原来，连佛祖都认可这种肮脏的交易。
原来，这清净的西天佛国，也和那污浊的凡尘俗世，没什么两样。
后来，他们拿出了唐王御赐的，紫金钵盂，才换来了那所谓的“三藏真经”。
可当他们打开经文时，却发现那里面竟然是无字经！
是空的！
他们再次回去理论，阿傩、伽叶，却只是冷笑。
最后，还是燃灯古佛，暗中出手，才让他们，换来了“有字真经”。
当时，他以为，这是佛祖在考验他们的诚心。
可现在，在唐森那残酷真相的冲击下，他终于，明白了。
那所谓的“无字真经”也好，有字真经也罢都是无用之物。
不过是，一个替代品！一个幌子！
“说！那真经，究竟是什么？！”唐森的声音，再次炸响。
“是……是……”
金蝉子的神念，发出痛苦的嘶吼。
一幕幕画面，在他的脑海中闪现。
他看到，那些所谓的“真经”，被传到东土大唐后，被无数的寺庙，供奉起来。
百姓们，为了能抄录一段经文，或者，请高僧念诵一段经文，为家人祈福，不惜，倾家荡产。
而那些经文，在被念诵，被抄录的时候，会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奇异的力量。
那股力量，会悄无声息地，吸取念诵者，和祈福者的，精神力，气运，甚至是，灵魂本源！
然后，这些被吸取的力量，会通过一种，玄之又玄的联系，源源不断地，汇聚到，西天灵山！
汇聚到，那满天神佛的，身上！
所谓的“普度众生”，根本就是假的！
所谓的“真经”，就是一个，最高效，最隐蔽的，信仰收割机！
它收割的，不仅仅是百姓的香火钱财。
它收割的，是整个东土，亿万生灵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