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这样的……”
“佛法无边……轮回是真……极乐是实……”
了凡禅师喃喃自语,试图用这些他信奉了一生的教条,来稳固自己那已经濒临崩溃的心神。
他想要大声反驳,想要告诉所有人,唐森说的都是错的,都是在蛊惑人心。
可他张开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唐森说的那些事,桩桩件件,都是事实。
寺庙的奢华,僧人的富足,百姓的苦难……
这一切,他都看在眼里。只是在过去的一百多年里,他已经习惯了这一切,并且用“因果报应”、“来世福报”这些理论,将这一切,都合理化了。
他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这是佛的旨意。
可现在,这层虚伪的窗户纸,被唐森,毫不留情地捅破了。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了凡禅师的口中喷出,染红了他身前那片洁净的辩法台。
他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几下,枯槁的脸上,充满了不甘和绝望。
他伸出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唐森,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但最终,他的眼神,还是迅速地黯淡了下去。
“咚!”
一声闷响。
这位在灭法国,被尊为佛法第一人,活了一百八十岁的护国禅师,就这么直挺挺地,仰面倒在了辩法台上。
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他不是被唐森打死的,甚至不是被气死的。
他是被自己那崩塌的信仰,给杀死的。
当他发现,自己坚守了一生,并为之作恶、为之辩护的“真理”,到头来,可能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时,他整个人的精神世界,便彻底毁灭了。
整个广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惊呆了。
谁也没想到,这场万众瞩目的辩法大会,竟然会以如此惨烈的方式,见了血。
东侧的高僧们,一个个面如土色,看着倒在血泊中的了凡禅师,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师……师叔!”
“了凡禅师!”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一片惊恐的尖叫。几个年轻的和尚,连滚带爬地冲了上去,想要查看了凡禅师的情况。
黄金宝座上,法正国王“霍”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最倚重的护国禅师,竟然连一个回合都没撑下来,就这么……就这么被对方活活“说”死了?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但眼前那刺目的鲜血,和了凡禅师那死不瞑目的尸体,却又在清清楚楚地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妖僧!你……你杀了护国禅师!”一个高僧指着唐森,声音尖利地叫道。
“对!他用妖法害死了了凡禅师!”
“杀人偿命!国王陛下,请立刻将此妖僧拿下,为禅师报仇!”
僧人们群情激奋,他们不敢承认了凡是被辩倒的,只能将这一切,都归咎于唐森的“妖法”。
法正国王的眼神,也瞬间变得无比森寒。
不管了凡是怎么死的,他都死在了唐森的面前。
这是一个绝佳的借口!
一个可以让他,无视规则,直接动用武力,将唐森就地格杀的借口!
“来人!”法正国王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此妖僧唐森,在辩法台上,公然使用妖术,谋害护国禅师!罪大恶极!给寡人……”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
台下的百姓,却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禅师是自己倒下的!跟唐老师没关系!”
“对!我们都看到了!是他说不过唐老师,自己气死的!”
“国王陛下!您不能冤枉好人啊!”
“唐老师是为了我们说话!他才是真正的好人!”
“谁敢动唐老师,我们就跟他拼了!”
百姓们自发地,向着辩法台涌来,他们手拉着手,肩并着肩,用自己那并不强壮的身体,在辩法台前,组成了一道,人墙!
他们用最直接的行动,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他们要保护这个,敢为他们说话,敢为他们争取“今生”的,唐老师!
法正国王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看着那一道道,坚定不移的目光,整个人,都懵了。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这些一向如同绵羊般温顺的贱民,今天,竟然敢公然违抗他的意志?
为什么这个才来了几天的外来和尚,能这么快,就收拢了民心?
他,这个国家的国王,在这些百姓的心中,竟然还比不上一个,来历不明的妖僧?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愤怒,瞬间席卷了法正国王的全身。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脱离他的掌控。
而始作俑者,就是台上那个,始终云淡风轻的,白衣和尚!
面对台下汹涌的民意,和台上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法正国王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直接下令抓人?
看台下百姓这架势,恐怕会立刻引发一场巨大的骚乱。到时候,就算能杀了唐森,他这个国王,在百姓心中的威望,也将彻底荡然无存。一个失去了民心的国王,离亡国也就不远了。
可就这么算了?
那他国王的脸面,佛门的脸面,往哪里搁?护国禅师,就这么白死了?
法正国王的拳头,在龙袍下,握得咯吱作响。
就在他进退维谷之际,国师法明,悄悄地凑到了他的耳边。
“陛下,不可冲动。”法明低声说道,“民心已变,此时不宜用强。否则,正中那唐森的下怀。”
“那你说怎么办?!”法正国王压着火气问道。
“辩法,还没结束。”法明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了凡禅师,技不如人,那是他学艺不精。我们还有一百零七位高僧!车轮战,也要耗死他!”
“陛下,您看。”法明朝着东侧的高僧席位,使了个眼色。
法正国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年轻和尚,正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这个和尚,名叫“慧辩”,是福安寺的戒律院首座,年纪不过三十,却以佛法辩论闻名全国,据说,从未有过败绩。更重要的是,他与那些只懂念经的老和尚不同,慧辩自幼修习佛门功法,早已是强大的修士,精力之旺盛,远非凡人可比。
让他上场,就算辩不赢,耗也能把唐森耗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