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森一番话，说得弟子们茅塞顿开，眼神中渐渐燃起了光芒。
是啊！师尊说得对！
他们“人道”的理念，本就不是为了讨好那些权贵。
他们要做的，是唤醒民众，是让每个人都认识到自己的力量，从而去改变自己的命运。
只要民心在他们这边，那区区一个国王，又算得了什么？
“可是师尊，”钱富贵，这位曾经的陷空山大管家，提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咱们现在身无分文，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想要传法，总得有个地方吧？而且，总不能让大家一直饿着肚子啊。”
这也是其他弟子最担心的问题。
他们这七十多号人，再加上师父师兄，一天的口粮就不是个小数目。
总不能真像那些化缘的和尚一样，挨家挨户去乞讨吧？
那也太丢“人道”的脸了。
唐森闻言，不但不愁，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富贵这个问题，问得好。”他赞许地点了点头，“这也正是为师，接下来要教给你们的，第一堂课。”
他环顾四周，目光在街道两旁的店铺和建筑上扫过，最后，停留在了远处一个看起来颇为破败，几乎已经被人遗忘的角落。
那是一片被高大的寺庙和华丽的府邸，挤压在阴影里的区域。
那里，似乎是一个废弃的广场。地上堆满了垃圾，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几间破败的房屋，歪歪斜斜地立在那里，仿佛随时都会倒塌。
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正有气无力地躺在墙角，躲避着正午的阳光。
与周围街道的繁华相比，这里，就像是这座城市的一块伤疤，丑陋而又刺眼。
“走，我们去那里。”
唐森一指那个方向，率先迈开了脚步。
“啊？师父，去那儿干嘛？”猪八戒捏着鼻子，一脸嫌弃，“那地方又脏又臭的，跟个垃圾堆似的。”
“就是因为脏，才需要我们去打扫。”唐森回头看了他一眼，“就是因为破，才需要我们去重建。”
“我们‘人道’，不是空中楼阁。我们的一切，都要从这片最坚实的土地上，亲手建立起来。”
“今天，我们就从零开始。”
唐森带着众人，来到了这片废弃的广场。
这里比远处看着，还要更加不堪。
空气中弥漫着垃圾腐烂和屎尿的骚臭味，苍蝇蚊子成群结队地飞舞着。
那几个躺在墙角的乞丐，看到他们这么一大群人过来，只是有气无力地抬了抬眼皮，又重新闭上了眼睛，似乎连多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弟子们看着眼前的景象，一个个都皱起了眉头。
他们虽然出身贫苦，但也都是爱干净的人。让他们在这种地方落脚，实在是有些挑战他们的心理底线。
“师尊，咱们……真要在这里安顿下来？”李大山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对，就是这里。”唐森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脱下脚上的僧鞋，赤着脚，第一个走进了这片垃圾场。
然后，他弯下腰，用自己的双手，开始清理地上的垃圾。
没有动用任何法力，就像一个最普通的清洁工一样。
弟子们看到这一幕，全都愣住了。
他们的师尊，在他们心中，如同神明一般的存在。
可现在，这位“神明”，却在亲手清理着连乞丐都嫌弃的垃圾。
这给他们带来的冲击，是无与伦比的。
“还愣着干什么！”
张铁牛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大吼一声，扔掉手中的佩刀，卷起袖子，也跟着冲了进去。
“师尊都不怕脏，我们怕什么！”
“干活了！”
李大山、钱富贵、鹿鸣……
一个，两个，三个……
七十二名弟子，不再有任何犹豫和嫌弃。
他们学着唐森的样子，纷纷动手，开始清理这片被遗忘了不知多少年的土地。
男弟子们负责搬运那些大块的垃圾和石块，女弟子们则找来扫帚和水，开始清扫地面。
就连孙悟空，在撇了撇嘴之后，也加入了打扫的行列。
只有猪八戒，还在那里捏着鼻子，犹豫不决。
“呆子，你还愣着干嘛？等着下崽啊！”孙悟空一脚踢在他屁股上。
“哎哟！猴哥，你轻点！”猪八戒揉着屁股，苦着脸说道，“俺老猪这身子骨，是干这种粗活的料吗？再说了，这么大个地方，得扫到猴年马月去啊？要我说，直接一把火烧了，多干净！”
“烧了你住哪？住灰上啊？”沙和尚扛着一捆找来的木柴，从他身边走过，瓮声瓮气地说道，“师兄，别偷懒了，师父看着呢。”
猪八戒一回头，果然看到唐森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顿时一个激灵，连忙抄起九齿钉耙，装模作样地开始扒拉地上的垃圾。
“嘿嘿，俺老猪这不是在想，怎么干才能更有效率嘛！”
一时间，这片死气沉沉的废弃广场，变得热火朝天起来。
这边的动静，很快就吸引了周围百姓的注意。
他们远远地围观着，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群人是干什么的？怎么在清理那片鬼地方？”
“不知道啊，看穿着，像是一群外来的和尚和道士。”
“清理垃圾堆？他们脑子没问题吧？”
“你看你看，那个猪头人，还在用钉耙拱地呢，真好玩！”
而那些一直潜伏在暗处，负责监视唐森一行的探子，更是将这里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用最快的速度，传回了王宫。
王宫，大雄宝殿。
法正国王听着探子的回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是说，他们放着城里那么多干净的客栈不住，跑到城西那个废弃的垃圾场去了？”
“是的，陛下。”跪在地上的探子，小心翼翼地回答道，“他们不仅去了，而且……而且所有人，包括那个为首的唐森，都在亲手清理那里的垃圾。”
“清理垃圾？”
法正国王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这算什么？
行为艺术吗？
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
他以为唐森会租下城里最大的酒楼，大摆筵席，宣扬他的教义。
或者，他会找一块风水宝地，建立他的道场，跟国教的寺庙分庭抗礼。
再不济，也该是走街串串巷，用些小恩小惠，拉拢信徒。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群人，竟然跑去了一个垃圾场，当起了清洁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