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森点了点头，不再看他，而是迈开脚步，径直向着城门内走去。
“带路吧。贫僧，也想见见你们的国王。”
“是！是！佛祖请！弟子这就为您开路！”
国师法明如蒙大赦，虽然唐森矢口否认自己是他们灭法国一直敬拜的佛祖，但他还是没有改口，闻言连忙转身，亲自在前面引路，那姿态，比最谦卑的仆人，还要谦卑。
城门口的守卫，也立刻分列两旁，低头哈腰，清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于是，这支队伍进入灭法城的场面，就变得极其诡异。
走在最前面的，是国师大人，他躬着身子，满脸谄笑，不断地回头，为身后的人引路。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身穿月白僧衣的年轻和尚，他神情淡然，步履从容。
再往后，则是一个毛脸猴子，一个猪头和尚，一个黑脸大汉，一个俊美青年，以及七十多个身穿青袍的男女。
道路两旁，是所有守城僧兵，他们一个个低着头，身体抖得像筛糠。
城里的百姓，看到这一幕，全都傻眼了。
他们何曾见过，自己国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大人，竟然会对一个外来的年轻和尚，如此卑躬屈膝？
这和尚，到底是什么来头？
一时间，各种猜测和议论，如同瘟疫一般，在灭法城的大街小巷，飞速地蔓延开来。
灭法国的王宫，建造得如同佛国圣殿。
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朱红色的宫墙上雕刻着繁复的佛经故事。宫殿的飞檐之上，站立着迦楼罗、紧那罗等护法天神的雕像，庄严而又肃穆。
此刻，在王宫最深处，也是最宏伟的“大雄宝殿”内，灭法国的国王，正盘膝坐在一张由黄金打造的莲花宝座之上。
他约莫四十多岁的年纪，面容方正，不怒自威。他没有穿象征王权的龙袍，而是和国师一样，穿着一身紫色的锦斓袈裟，手中捻着一串由一百零八颗人头骨打磨而成的念珠，眼神中，透着一股近乎狂热的虔诚和冷酷。
他，就是灭法国的现任国王，法正。
此刻，他的眉头，正紧紧地锁着。
就在刚才，他接到了城门官吴刚用秘法传来的急报，说那个在陷空山聚众讲法的妖僧唐森，已经到了城下，并且，还打伤了守城的卫兵。
“妖僧……唐森……”
法正国王的口中，轻轻地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
“竟敢在我灭法国境内，传播异端邪说，还敢公然挑衅国都威严。真是不知死活！”
他建立这个国家，将佛教立为国教，将唐森师徒五人奉为至高神明，为的，就是统一思想，巩固自己的统治。
任何胆敢传播不同声音，挑战他这套思想体系的人，都是他的敌人。
就在他等着自家国师的捷报时，殿外，传来了一阵急促而又慌乱的脚步声。
“报——”
一个内侍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都变了调。
“启禀陛下！国……国师大人……他……他回来了！”
法正国王眉头一皱：“国师回来便回来了，为何如此惊慌？”
那内侍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惊恐和不可思议的神色：“国师大人他……他领着一群人……正朝大殿这边走来！为首的，就是那个……那个陷空山的唐森！”
“什么？！”
法正国王霍然从黄金宝座上站了起来。
国师法明，竟然会把那个妖僧，亲自领进宫来？这怎么可能！
他明明让国师把对方的人头带回来的。
法明是他最信任的心腹，也是他这套“铁血佛国”理论最坚定的执行者，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难道……
一个不好的预感，在法正国王的心中升起。
还没等他想明白，殿外，国师法明那嘶哑而又颤抖的声音，已经传了进来。
“陛下！大喜……不！是……是大事不好了！”
只见国师法明，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他甚至都顾不上君臣礼仪，直接冲到黄金宝座前，一把跪倒在地。
法正国王看着他那头破血流，满脸惊惶的狼狈模样，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
“法明！你这是怎么了？成何体统！那妖僧呢？”
国师法明抬起头，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恐惧和难以言喻的狂热，他指着殿外，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道：“陛下！那……那伙人……他们……他们不是妖僧啊！”
“他们……他们就是我们日夜供奉的……旃檀功德佛和斗战胜佛他们啊！”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在了法正国王的头顶！
他手中的那串人头骨念珠，“啪”的一声，断了线，一百零八颗惨白的骷髅头，滚落一地。
法正国王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他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变得比墙壁还要苍白。
“你……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变得尖锐而又扭曲。
他建立这个国家，他巩固自己的王权，他杀戮所有的异己，所有的一切，都是打着“奉行佛祖旨意”的旗号。
他将唐森师徒五人，塑造成了冷酷无情，斩妖除魔，镇压一切异端的“铁血神明”。
他告诉所有的国民，只要信奉这五位神明，灭法国就能得到永恒的庇佑。
可现在，他的国师却告诉他，这五位神明，真的来了！
而且，还是和那个他即将下令处死的“异端妖僧”，一起来的！
这一刻，法正国王心中升起的，不是见到神明的喜悦，而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无边的恐惧！
这不是神迹！
这是神罚！
他们……他们是来找自己算账的！
是来惩罚自己，扭曲他们的教义，利用他们的名号，来满足自己私欲的！
法正国王的脑子，一片混乱。
他感觉自己的天，塌了。
就在他惊惧交加，手足无措的时候，一个洪亮的通报声，从殿外响起，如同最后的丧钟。
“圣僧唐森，携弟子，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