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记忆觉醒程度:1%】
林默望着这行字,正在沉思。
这是青禾高烧灵体觉醒后的结果,但......此后两年,纹丝未动。
这日。
林默在后山,寻到了正瘫在石头上晒太阳的沈羡鱼。
“大师兄,我外出时曾听人提起宿慧者,说有人能记得前世之事。”林默在他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斟酌着措辞,“这样的人若要觉醒前世记忆,该怎么做?”
沈羡鱼那双半阖的死鱼眼微微睁开一道缝。
他盯着林默看了片刻,忽然叹气:“小默啊,你果然也发现了。”
林默一怔。
大师兄也发现了青禾的事?
林默在思考,要不要将青禾的情况托出——
“是的,小师弟便是拥有前世宿慧之人。”
林默的话卡在嗓子眼。
原来大师兄说的是小玄子。
......不对,小玄子也是转世之人?!
“怎么?”沈羡鱼歪头看他,“你不是早发现了么?那般仿佛与生俱来的剑意,那柄可成长的伴生剑器,还有他那完全无视境界壁垒的突破方式......若非大修士转世,还能是什么?”
“……对。”林默面不改色地将话头接住,顺势问道,“所以大师兄,要怎样才能让小师弟觉醒前世记忆?”
“两样东西。”沈羡鱼竖起两根手指,慢悠悠道,“境界提升,红尘历练。”
“红尘历练?”
林默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的,便是自家师父那张仙风道骨的脸。
“像师父那样?”
“师父那不叫红尘历练,叫嫖娼。”沈羡鱼难得睁开双眼,郑重无比地纠正道。
“……也对。”林默沉默片刻,深以为然。
沈羡鱼打了个哈欠:“小默啊,带小玄入红尘历练时,你可得把他盯紧些。这小子剑道天赋是不错,可脑子实在不太灵光.......我怕他被人三言两语骗得连裤衩都不剩。”
“......行。”
【18 岁:三年之约已至,血色秘境开启】
晨雾未散,竹梢凝着露珠。
沈青禾立在宗门那歪斜的石柱旁,两只手绞在身前。
“青禾,你待在宗内好好修行,有不懂的便去问你大师伯。”
林默抬手,将她被山风吹乱的一缕鬓发拢到耳后:“至多数月,我便与你四师叔回来。”
沈青禾没有应声。
她抬起眼,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里倒映着晨雾中朦胧的竹影,倒映着抱剑立在远处一脸不耐的南宫玄。
最终,沈清禾的目光定定落在面前这道修长身影上。
林默愣住了。
一双纤细手臂紧紧箍着他的腰,整张脸埋在他胸口,道袍上传来极细微的颤抖。
青禾素来性子淡。
除了两年前灵体觉醒高烧昏迷那回,她几乎从未在他面前表露过这般情绪。
有时他甚至觉得,这孩子天生便是副冷面孔,天塌下来也只淡淡抬一下眼皮。
但此刻怀中微微发颤的身子,让他忽然意识到.....好像也不一定?
林默刚抬起手,想拍拍她的后背——
沈青禾却已松开他,退后半步。
“青禾会在宗内乖乖等师尊回来。”她仰起脸,声音平静道,“师尊一路小心。”
林默看着这张平淡无波的脸,几乎要怀疑方才那个扑进怀里的拥抱是错觉。
他点点头,挥手告别,转身朝山道走去。
此番血色秘境结束归来,他准备带青禾去游历世间。
......毕竟游历是要本钱的,在修仙界,境界就是最好的本钱。
南宫玄与他并肩消失在晨雾尽头。
身后,沈青禾立在石柱旁,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竹林尽头。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上还残留着一缕极淡的皂角香,混着竹叶清气......是方才从师尊道袍上沾来的。
她将手指凑近鼻端,闭上眼,深深吸一口气。
“几个月......要与师尊分开几个月。”
沈青禾垂下眼帘,那双黑曜石般的瞳孔里,幽暗一点一点漫上来。
.........
.........
春华城,红尘楼。
凝夫人团扇掩面,只露出一双柳眉紧锁的眼。
她目光在林默与南宫玄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越看眉头拧得越紧:“一个炼气五层,一个炼气一层......你俩确定要去?”
她放下团扇,语气骤然严厉起来。
“你们可知那血色秘境是何等凶地?参加血色秘境的,大多是无望筑基、或是天赋平庸想拼死一搏的弟子。”
“便是炼气八层九层,折在里头的也不在少数!你们这般修为进去,与送死何异?”
“夫人,修行之路,本就逆天而行。”林默打断她,声音平和无比,“若因前路艰险便裹足不前,那与山下那些安坐檐下、终老一隅的凡人何异?”
“我辈修士,求的就是那一线生机,争的就是那一丝天道眷顾。若连踏入秘境的勇气都没有,也不必谈什么筑基结丹了。”
他话音刚落,南宫玄便冷哼一声:“我辈剑修,宁向直中取,不向曲中求。纵是身死道消,也好过困守一隅、虚度百年。区区一个秘境,也配让我裹足不前?”
凝夫人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两个年轻人。
一个神色沉静如水,一个眉眼锐利如剑。
分明是截然不同的性子,可那份迎难而上的倔劲,竟让她恍惚了一瞬。
那个老东西当初说“不入红尘焉能出尘”时,也是这般语气,也是这般神情。
“修行之路,迎难而上......”她喃喃重复这几个字,忽然笑了,“我这些年沉迷经营,竟还不如你们这等小辈看得通透。”
她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两枚符箓,又拿出两块玉牌。
“秘境内,练气期以上宝物会被削弱......这两枚一品巅峰防御符箓你们拿着,便是筑基初期修士一击也能挡下。”
“这玉牌是我妙音门信物,进秘境后找到我妙音门弟子,会庇护你们的。”
凝夫人按住林默的手,语气骤然严肃起来:“切记,万万不可单打独斗,秘境之中不只有妖兽禁制,更凶险的是其他宗门弟子。”
“七大宗门表面和气,实则明争暗斗多年,杀人夺宝之事绝非罕见.....尤其是烈阳门那些疯子,修炼的功法让他们脾气暴躁,见了他们须得绕道走!”
“而且......”
林默听着凝夫人事无巨细的叮嘱,心头忽然浮起一个念头。
这凝夫人待他们未免太好。
又是赠符又是赠玉牌,还亲自安排妙音门弟子接应,更是千叮咛万嘱咐,恨不得把秘境里每一处凶险都替他们标出来......
这待遇,怎么看也不像是对待两个萍水相逢的晚辈。
林默抬眼,正好撞上凝夫人那双犹带风韵的眸子。
那眼神里有关切,有担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慈爱?
林默心里咯噔一声。
不会吧。
这凝夫人......难道也是师父的——
“咳咳。”凝夫人似也察觉自己话说得太多,轻咳两声,起身朝院中走去,“行了,我送你们过去。”
她立在院中,手腕一翻。
一只巴掌大的小舟从袖中飞出,迎风便长,眨眼间化作丈余长短。
舟身通体银白,悬浮在离地三尺的半空中。
林默看着那飞舟,心中一凛。
筑基期修士方能御器飞行。
这位看似寻常青楼老板娘的凝夫人,竟是一位筑基大修!
“愣着作甚,上来。”凝夫人已立在舟首,朝二人招手。
二人上舟。
灵舟破云而上。
风声呼啸间,脚下春华城渐缩成方寸棋盘,山川河流如泼墨画卷在眼前铺开。
.......
一个多时辰后,灵舟缓缓下降。
这是一处被群山环抱的巨大山谷,谷口已聚满各色灵光,七大宗门的旗帜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谷内气氛压抑,偶有目光交错间,火花无声碰撞,显然各宗弟子之间并非一团和气。
凝夫人指着山谷西侧一处扎着素色营帐的驻地道:“你二人去我妙音门驻地候着,秘境马上便要开启。”
“有劳凝前辈了。”林默拱手应下,带着南宫玄朝那驻地走去。
......
“凝道友,来迟了啊。”
来人是位紫云宗的中年修士,筑基期气息毫不掩饰。
凝夫人团扇轻摇,笑盈盈道:“接两位后辈,多耽搁了片刻。”
“行了行了,莫叙旧了。”另一个方向,一个须发皆赤的壮汉不耐烦道,“时辰已到,速速启阵!”
凝夫人瞥他一眼,面上笑容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
烈阳门因修行功法所致,向来以暴躁闻名周国修仙界,没人愿招惹这群疯子。
“诸位道友——”她率先抬起手掌,“请。”
数道筑基期灵力同时轰入山谷中央那座古朴阵台。
阵纹一道接一道亮起,血红色的光从阵台深处翻涌而上,在虚空中撕开一道裂缝。
......
妙音门驻地。
林默与南宫玄踏入其间,便觉周围目光齐刷刷聚拢过来。
妙音门男女弟子皆是容姿出众之辈,林默身处其间倒不显突兀。
林默安静寻了处角落盘膝坐下,闭上眼,将气息调至巅峰。
但南宫玄.....却是另一个概念。
他抱剑立在那里,剑眉入鬓,眸如寒星,黑衣衬得那张脸愈发俊朗。
便是妙音门这些见惯俊男美女的弟子,也忍不住频频侧目。
好几个女弟子已悄悄红了脸,相互扯着袖子低声议论。
“咦?炼气五层?”一个声音忽然响起,“不对......怎么还有个炼气一层的??”
一个灰衣弟子目光居高临下地扫过林默,又落在南宫玄身上,眉头拧成一团:“你们是哪个峰的弟子?这般修为也敢来送死?”
南宫玄眼皮微抬,淡淡道:“怎么,瞧不起炼气一层?”
“你——”那灰衣弟子被他这副目中无人的姿态激怒,刚想上前,便被身旁道侣一把拽住衣袖。
“别惹事。”那女子压低声音,“这两位是凝师叔亲自带来的,方才王师兄还特地交代要好生照拂。”
“关系户?!”灰衣弟子声音骤然拔高,周围几个弟子闻言也投来异样目光。
灰衣弟子冷笑一声:“我平生最恨的,就是这种靠关系的废物!这种人——”
“我看你也不过炼气七层。”南宫玄依旧抱剑而立,连眼皮都没抬,“你这般货色,我只手可斩!”
此言一出,周围空气骤然凝滞。
“好好好!”灰衣弟子怒极反笑,从储物袋掏出法器,“你这小子真是狂的没边,今日我便替凝师叔管教管教你!”
南宫玄手中玄明剑铮然出鞘三寸,剑鸣清越无比:“来,谁怕谁。”
二人剑拔弩张——
“住手!”
一道沉稳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围观的弟子纷纷让开道。
来人是个身着月白长袍的青年,面容端方,周身气息沉稳凝练,赫然是炼气大圆满。
那灰衣弟子见到来人,气焰顿时矮了半截,低头道:“李师兄,分明是他先出言不逊——”
“好了。”李师兄摆摆手,也不多言,只淡淡道,“毕竟是凝师叔亲自带来的后辈,多担待便是......莫在此处生事,让人看了妙音门的笑话。”
灰衣弟子愤愤瞪了南宫玄一眼,到底不敢造次,咬牙丢下一句:“小子,别让我在秘境遇见——”
“别让我在秘境遇见你!”南宫玄已抢先一步道。
“你!”
“师弟......犯不着对一个练气一层动气。”
“哼!”
...........
林默听到动静,睁开眼。
他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
他早料到带小玄子出门会惹出事端。
不过.......也无妨。
大师兄认证过,小玄子的战力从不是单看境界。
真进了秘境,谁吃亏还不一定。
.......
“血色秘境已开启,还不速速入内!”
七道筑基期灵力同时冲入阵台,那道血色裂缝骤然扩张至数丈之高。
所有人同时朝秘境入口掠去。
林默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的草屑。
南宫玄抱着剑跟在他身后。
穿过秘境之门的那一瞬,林默眼前陡然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