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个五岁小娃娃,一刀捅穿了杀人不眨眼的悍匪?!
“操他妈的!”短暂死寂被一声暴吼撕碎。
一个魁梧土匪怒骂道,“这小杂种杀了老三,老子要活剥他的皮!”
林默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柄沾血的大刀。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居高临下的狰狞面孔,看着那些明晃晃的大刀,看着远处倒在血泊里的父亲,看着......身边还维持着护他姿势的母亲。
没了。
父亲,母亲,一切的一切......都没了。
“当啷!”
那柄刀被魁梧土匪一刀劈飞,摔在泥地里。
紧接着一只大手揪住林默的后领,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拎了起来。
林默悬在半空,死死盯着眼前这张横肉虬结的脸。
魁梧土匪被他盯得心头莫名一寒,随即恼羞成怒:“操,见鬼了,老子竟然会怕一个小杂种?”
他另一只手抬起大刀,刀刃抵上林默的脖颈,“小东西力气真不小啊,老子倒要看看,你能不能也捅死——”
“铛————”
一道奇特的声响从天际传来。
那声音像是直接穿透耳膜,穿透血肉,穿透骨骼......直接敲在灵魂之上。
所有人都停了手。
被拎在半空的林默也停止挣扎。
他怔怔转头,望向声音来向。
山道尽头,晨雾正缓缓消散。
有人影从雾中走出。
那是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道人。
一身洗得发白的灰扑扑旧道袍,袖口还打着几个补丁。
他背着手,脚下一双草鞋,不紧不慢走着。
每走一步,周身那股飘渺出尘气质,便浓上一分。
“你是何人?!”
魁梧土匪最先回过神来,厉声喝问。
老道人停下脚步。
他站在那里,站在晨光与血泊之间。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眼睛望着渐渐亮起来的天。
他低下头,目光从那些尸体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那个被拎在半空的男孩身上。
那双看遍世间冷暖的老眼里,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漂泊人世间,常叹悲欢离。”
老道人声音苍老无比,沙哑异常:“我乃——漂常道人。”
林默浑身猛地一震。
漂常道人!
「天下第一宗」触发者......难道就是他?!
“几位,那孩子与老道有缘,可否将他......交予老道?”
魁梧土匪上下打量那个越走越近的老道,眼中惊疑很快便被凶戾取代。
“老家伙,你算什么东西,竟敢——”
一颗人头飞了起来,骨碌碌滚进路边草丛。
林默从那只松开的手里跌落在地。
死一般的寂静。
土匪们全都懵了。
发生什么事了?!他们怎么什么都没看清?!
“仙......是仙师!!”
一个土匪直接瘫跪在地,牙齿打颤,裤裆洇开一片湿热,“仙师饶命!小的有眼无珠,不知仙师驾临,求仙师饶命!饶命!”
其他人也纷纷瘫跪下去,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
老道人没有理会他们,只是一步一步走到林默身前。
“小家伙。”老道人蹲下身,与林默对视,“我乃天下第一宗宗主「漂常道人」,你可愿......拜我为师?”
天下第一宗宗主。
林默浑身一震。
果然.....果然是他!
他跪下去,额头重重磕在泥地里:“弟子林默,拜见师尊!”
“好,好,好!”漂常道人抚掌而笑,伸手将他扶起来,“你这小家伙,甚得我意,甚得我意啊!”
他扯过道袍袖子,胡乱在林默脸上抹了几把,将那些血和泥擦去,露出底下那张清秀小脸。
“走吧。”漂常道人朝林默伸出手。
“等等——师尊,我爹娘,他们——”
下一瞬。
林默看见母亲的尸体浮空而起,缓缓飞向远处自家那间土屋,父亲的尸体也随之飘去。
两具身躯被并排安放在堂屋中央。
小屋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合拢,泥土与砖石无声聚集,垒成一座简朴坟茔。
林默怔了半晌,最终跪下,朝那座坟茔重重磕了三个头。
然后他站起身,握住漂常道人那只枯瘦的手。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穿过晨雾,穿过那片被血浸透的泥地,渐渐消失在晨光中。
“......”
过了不知多久。
那些土匪终于敢抬起头。
有人颤声开口:“兄弟......咱们还抢吗?”
话音刚落——
一颗人头飞了起来。
紧接着。
天旋地转。
所有土匪的头颅在空中齐齐翻转。
他们最后一次看见的,是头顶那片被朝霞染成金黄的天,和远处竹林间惊起的一群飞鸟。
那群飞鸟扑棱着翅膀掠过林梢,朝一处竹林飞去。
竹林深处,云雾缭绕。
林默跟着漂常道人穿过层层叠叠的翠竹,青石小径弯弯绕绕,越往上走,雾气越浓。
偶有鹤唳从云深处传来,声如金石,穿透雾霭,在竹海间久久回荡。
终于。
漂常道人停在一座山门前。
林默仰起头。
只见那山门歪歪斜斜地杵着两根石柱。
柱身爬满青苔,其上蛛网密布,一只肥硕的蜘蛛正趴在网上打盹。
漂常道人在林默的目光注视下,推开那道虚掩木门。
门后是一片开阔坪台,坪台尽头是一座大殿。
殿前立着几根朱漆斑驳柱子,柱上挂着一副对联。
上联:道法自然,修得一身懒骨头。
下联:天人合一,炼成半世逍遥仙。
横批:下次一定。
林默:“......?”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依旧一脸淡然的漂常道人。
“师尊,这......这就是咱们的宗门?”
漂常道人轻咳两声,正色道:“不错,这便是咱们的宗门。”
他伸出手,郑重地指了指大殿顶上那块摇摇欲坠的匾额。
匾额上歪歪扭扭写着五个大字:
「天下第一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