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被蒸发了。
那只漆黑巨爪落下的瞬间——
方圆数百里的海水被直接排开、蒸发，露出底下从未见过天日的海床。
东海岸。
李小壮只来得及看见那道遮蔽天幕的黑影轰然压下。
然后——
他的视野便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吞没。
整个东海防线，数十万将士，在这一爪之的波及之下——
尽数湮灭。
裂缝被撕得更大了。
那东西将下半身探进来了。
依稀可见，那是一只庞大无比、类似爬行生物的巨兽。
浑身覆盖着嶙峋的漆黑鳞甲，每一片都大如山岳，鳞甲缝隙间不断翻涌出浓郁的黑气，将半边天幕染成墨色。
仅仅是探进来的部分，便有数十公里高，遮住云层，遮住了整片天空。
云端之上。
巨兽的头颅缓缓转动，那双深陷眼眶中的暗红竖瞳空洞无神，看不出任何理智光泽，只有最原始、最纯粹的本能。
饿。
好饿啊。
它在虚空中游荡不知多少岁月，吞噬了一颗又一颗小行星，从一片星域飘到另一片星域。
最近不知被什么东西召唤，下意识游荡到这里，发现了一个庞大无比、生机勃勃的世界。
它想进来，但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拦在外面，一拦就是几十年。
现在——
那层屏障被从内部撕开一道口子。
它终于挤进来了。
大乾东境，某座小城。
“天怎么黑了？”
一个老农扛着锄头从田埂上直起腰，茫然地抬起头。
然后他的锄头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整个人僵住了。
他看见了，天边那片正在缓缓移动的遮天漆黑轮廓。
那片轮廓太大，大到它已经遮住半片天空，却还有更多的部分正在从云层之上缓缓降下。
他这辈子见过最高的山，是城外那座百丈高的青石峰。
可那座山放在眼前这片黑暗面前，连小土堆都算不上！
下一瞬，一股恐怖无比的吸力从天而降。
老农只觉得脚下一轻，整个人便被那股力量扯离地面。
他下意识伸手想抓住什么，手指却只能在田埂上犁出几道深深的沟痕。
然后他连同周围那些泥土、庄稼、散落的农具一起被卷上半空，朝远处那张张开的巨口飞去。
“救命——救命啊——”
惨叫声从四面八方炸开。
那座小城里，无数人惊恐地发现自己正在脱离地面。
然后——
城墙、房屋、街道、百姓，所有的一切都被那股无法抗拒的吸力卷上半空，朝那张深不见底的巨口飞去。
整座小城被彻底连根拔起。
这样的场景，在大乾东境数百座城镇村落中同时上演。
徐州、豫州、扬州、荆州——
那巨兽一路向西缓缓行进，每走一步，脚下的大地便被黑气侵蚀成焦土。
它偶尔张开巨口，大片的陆地、海水、城池便被连根拔起，吞入腹中。
东境各州府的驻军疯狂倾泻着炮火。
“开火！开火！！”一名炮兵指挥官嘶声吼道。
他的嗓子已经喊哑了，眼睛被硝烟熏得通红。
炮手们疯狂地装填、发射、再装填，炮管打得发红发烫。
炮弹砸在巨兽的鳞甲上，炸开一团团火光。
但那些火光在漆黑的鳞甲上只停留了不到一息，便被翻涌的黑气吞没，连一丝痕迹都没能留下。
“该死.......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指挥官仰头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黑暗，无力瘫倒在地。
“它根本没有正眼看我们.......就像人在走路，我们只是蚂蚁，只是被它随手踩死的蚂蚁！”
黑气从巨兽鳞甲缝隙间溢出，无声无息地朝地面蔓延。
“撤！快后撤！”指挥官嘶声下令。
但已经来不及了。
黑气蔓延的速度远超士兵们撤退的速度。
防线最前沿的炮手们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那黑气掠过身躯。
他们眼珠暴突，动作骤然僵住，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很快便瘫倒在地，化作一具具干枯的尸骸。
整道防线，在短短数息之间便彻底沉寂。
很快，东境的死伤惨重到无法统计。
巨兽翻过东境的山脉，踏入徐州地界。
徐州城墙上，守军们仰着头，看见了这辈子最恐怖的景象。
一片漆黑如墨的“海”正从天际尽头朝他们涌来。
城墙上的旗帜被黑气掠过，瞬间褪色，化作飞灰。
城头的士兵们甚至来不及举起武器，便在黑气中成片倒毙。
那巨兽低下头，张开巨口。
“吼——”
一声低沉的咆哮，徐州城内数十万百姓甚至来不及逃跑，便被那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地面拔起。
他们连同房屋、树木、城墙的碎石，一同被吸进那张黑洞般的巨口中。
昔日繁华的徐州城，只剩一个方圆数十里的焦黑深坑，连地基都被吸走大半。
巨兽仍在前进。
所过之处，地图上那些标注千年的地名，正一个接一个地从这个世界的版图上被抹去。
......
乾京城，皇宫御书房。
姜灵汐坐在御案后，手中的朱笔正悬在一份卷宗上方。
笔尖的朱砂墨已凝了半晌，迟迟没有落下。
张文正、王仲明之流虽已伏诛，但从他们身上牵扯出的朝堂蛀虫不下百人。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条黑色产业链，她要一个一个地过，一个都不放过。
忽然，姜灵汐手中的笔掉了，她猛得抬手按住自己的心口。
那里，心脏正在剧烈地跳动，像有什么东西.......碎了。
这种感觉在她一生中只出现过两次。
第一次，是很多年前的乾元山巅，他孤身踏入那道裂缝前，最后一次回头看她。
第二次，便是现在。
“林默.......”姜灵汐喃喃念出这个名字，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不好了！陛下，大事不好了！！”
御书房的门被猛然撞开。
李若雪踉跄着冲进来。
她此刻发簪歪斜，衣襟散乱，那张向来沉稳的脸上此刻满是惊惶。
“何事如此慌张？”姜灵汐压下翻涌的心悸，皱眉问道。
“陛、陛下.......”李若雪颤声道，“东境来报.......有、有庞大无比的巨兽，它、它登陆大乾内陆，正在肆意破坏！东境.......东境损失极其惨重！”
姜灵汐霍然起身，御案上的卷宗被她带倒，哗啦啦散了一地。
她绕过御案，几步走到李若雪面前：“巨兽？什么巨兽？”
李若雪抬起头，眼里全是惊惶：“探子说、说天上撕开了不知多少里的裂缝！那东西从裂缝里探出来，光是能看见的部分，就有好几十公里高！”
“什么？！”
.......
大乾东境，各州府的兵力已全部出动。
火炮轰鸣，枪声密集，武者从四面八方赶来。
一道道武道虚影在巨兽面前展开，拳罡、剑罡、枪芒铺天盖地地砸过去。
没有用，攻击落在巨兽鳞甲上，连一点涟漪都留不下来。
巨兽根本没有理会他们。
它只是继续向西。
徐州之后是豫州，豫州之后是扬州。
它走走停停，饿了便张开巨口，将下方大片陆地连同上面的城池、田野、百姓一并吸入腹中。
它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只是循着本能，朝那股最浓郁的能量源头缓缓前进。
那里是乾京，是它在这片陌生世界感知到最诱人的“食物”。
姜灵汐赶到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
地平线尽头，一尊遮天蔽日的黑色巨兽正在缓缓逼近。
大。
太大了。
大到她仰起头也望不见它的脊背，大到它遮住了半片天空，连日光都被那具漆黑的身躯吞噬殆尽。
“开火！”姜灵汐厉声下令。
随行的火炮部队排开阵势，上千门火炮同时怒吼。
姜灵汐身后，数十位二品以上强者展开各自的武道虚影，一道道高达数十丈的虚影拔地而起。
火炮的炮弹砸在那巨兽鳞甲上，炸开一团团火光。
众多武者的攻击紧随而至，狠狠轰在那巨兽身躯上。
火光炸裂，真气翻涌。
当光芒散去——
那巨兽岿然不动。
它甚至没有偏过头看一眼这些朝它发起攻击的蝼蚁。
“吼——”
它张开巨口。
吸力铺天盖地地涌来，地面上的火炮阵地被整个拔起，士兵们惨叫着飞上半空。
数十位武者连人带虚影，被一同吸入那张无底深渊般的巨口！
“不好......不好！陛下，这不是我们能应对的！走！快走！”李若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得几乎撕裂。
“不。”姜灵汐死死盯着那巨兽，“朕不走。”
她仰头望着那片遮蔽整片天幕的黑暗，望着那双空洞无神的暗红竖瞳，望着那片正在向西延伸、望不到尽头的焦土。
她忽然明白了，她明白之前那股心悸从何而来。
林默没有出现。
他不可能不出现。
东海被毁，大半个东境被夷为平地，他却始终没有现身。
只有一种可能——
“它杀了林默.......它杀了林默.......”姜灵汐喃喃重复着这句话。
好不容易相遇，好不容易重逢，好不容易他说——“等处理完......我们就成亲。”
“林默？”李若雪听到姜灵汐的话，整个人僵住了。
林大哥不是在二十多年前，就死在了上界吗？
姜灵汐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制、所有帝王生涯磨砺出的冷静——
在这一刻，尽数崩碎。
“你杀了他。”
姜灵汐周身帝王龙气疯狂暴走，将游离在天地间的信仰之力尽数汇聚于己身，整个人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金色光芒不断从她体内喷薄而出，将她整个人映得如同一轮正在燃烧的烈日。
“你杀了他.......你杀了他！！”
“吼？”
巨兽感知到了，那里......有更为浓郁的能量。
它空洞的暗红竖瞳转向姜灵汐所在的方向。
姜灵汐动了。
她竟朝着那巨兽直冲而去！
一品巅峰的真气被她压榨到极致，帝王龙气裹挟着巨量信仰之力，凝成一柄横贯长空的金色巨剑。
“轰——！”
姜灵汐的全力一击，结结实实轰在巨兽的眼瞳上。
那是任何生灵最脆弱的地方。
金芒炸开，冲击波朝四面八方席卷，将脚下大片焦土掀起。
然而，巨兽的瞳孔上——
竟一丝划痕都没有。
那双暗红竖瞳缓缓下移，第一次真正聚焦在这个胆敢主动朝它发起攻击的蝼蚁身上。
巨兽低下头，张开了嘴。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铺天盖地涌来。
姜灵汐整个人被那张深不见底的巨口扯去。
她拼命调动真气，拼命想要挣脱。
但没用——
那吸力太强，强到她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那张巨口越来越近。
姜灵汐能看见那深不见底的黑暗，能感觉到那黑暗深处令人窒息的阴寒。
她放弃了。
“终究……没能守住你交给我的大乾。”姜灵汐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无声滑落，“但愿在另一个世界找到你时，你不要对我太失望……”
下一瞬——
姜灵汐只觉得身子被人紧紧搂住。
紧接着，天旋地转。
等那股眩晕散去，她发现自己的脚已踏上了实地。
“你——”姜灵汐怔怔地抬起头，撞进一双无比熟悉的眼睛里。
“还好......还好我赶上了。”林默松开环住她腰的手臂，长吐一口气。
此刻的他，已经恢复了年轻。
“你怎么——你没——”姜灵汐伸出手，颤抖着抚摸上林默的脸，眼泪止不住地大颗砸落下来。
林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心口掏出一样东西，摊开掌心。
是那枚金色的同心结。
只是.......它碎了。
【同命：当你受到致命伤害时，同命会自行激活，瞬间治愈你的全部伤势，解除所有负面状态，状态重回巅峰。】
【注：该功能仅可使用一次，使用后同心结破损，其他功能效果减半。】
林默的伤势已被【同心结】尽数治愈。
连同燃命为薪、与君同归所消耗的那数百年寿命，竟也一并回来了。
“还好有汐儿你的这个东西。”
林默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碎裂的同心结，嘴角弯了起来。
“我成功捡回来一条命，倒是你.......你竟敢直接冲着那玩意儿去？”
...........
（懒得拆章了，本章4k）
（明天秦倾月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