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明月载我心 > 36. 繁花
    这场雨一连下了好几日,崔珩一直没等到齐凌前来拜访,想必他是被谢相言的态度伤透了心。

    谢相言性子冷,但却也不至于如此不念旧情,崔珩不知为何谢相言对齐凌这般冷漠,在她眼中,谢相言对齐凌不像是师尊对弟子,倒像是见到了仇人。

    今日,谢相言一早便出了门。临走前,他嘱咐道:“若是雨下大了,你便把窗户关小些,别着凉。”

    顿了顿,他又轻声说道:“今日我会早些回来……有惊喜给你。”

    雨下得很大,可院子里的血腥味非但没有被雨水冲淡,反而越来越浓。崔珩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仿佛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她虽然在心中叫嚣着要一探究竟,可却不由自主地沉湎于屋内香气之中,连思绪都渐渐迟钝。

    大雨将院子里的红花打得不断摇摆,崔珩呆得有些无聊,便想去看看那些花,生怕它们被雨水打坏了。

    院子里的泥土被雨水泡得有些松软,花瓣和叶片也被打得散落一地。崔珩撑着伞,目光扫过这些有些蔫了的花,忽然瞥见一抹温润的玉白色。

    这颜色在漆黑的泥土中很是扎眼,她抬脚轻轻拨开周围湿软的土壤,一支玉笛便渐渐显露出来。

    崔珩瞪大了眼睛,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她将伞丢到一边,顾不上雨水打湿衣服,直接跪在地上徒手挖了起来,潮湿冰冷的泥土嵌进指甲,可她却像是毫无知觉。她不知道自己挖了多久,直到看到那具穿着鹅黄色袍子的尸体,才缓缓停手。

    连日雨水的浸泡让这具尸体高度腐烂,蛆虫在眼窝中不断蠕动,面上的皮肉脱落,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可即便如此,崔珩却还是认出了他是谁。

    在等来谢相言的惊喜之前,她先找到了齐凌的尸体。

    怪不得那日分别以后,齐凌便再也没来找过他们。

    崔珩双腿发软,她跌坐在泥泞之中,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随后,她似乎回过神来,疯了一般地继续挖着花下的泥土,粗糙的碎石划破了她的指尖,温热的鲜血混着冰冷的雨水,一滴一滴地渗到地里。

    没过多久,一具又一具的白骨便显露在她的眼前。

    那些红色的花几乎已经被崔珩拔得一干二净,原本干净整洁的小院多了个大坑,崔珩垂头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殆尽。

    那一直蛊惑着她的香气,在这一刻也效用全无。

    崔珩的头脑骤然清醒,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应该是要恨着谢相言的,他屠了渡业宗,所以哪怕是穿越回谢相言六岁那年,她都一直想杀了他。

    天色暗了下来,漫天雨丝织成了细密的大网,将崔珩困在其中。

    谢相言刚踏进院子,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

    他一身黑衣早就被雨水打湿大半,手上提着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装着买给崔珩的话本,为了这话本,他今日特地去了城中,在书肆中挑了好久。

    书肆中人很多,谢相言身形挺拔修长,容貌出众,气质又阴冷疏离,本就惹眼。见他站在这俗世话本前挑挑拣拣,众人便纷纷侧目。可谢相言却全然不顾他人眼光,他心里想着崔珩嘱咐的那些话,一本一本细心挑选,好不容易才挑出了几本合适的。

    等他挑完话本,雨已经下得很大了。路人纷纷站在檐下躲雨,可谢相言想着崔珩一个人在家,怕她等急了,于是便撑起伞往家走去。可谁知刚进院门,便看到那些他精心照料的花已被尽数拔起,丢在一旁,而崔珩跪在泥泞的地上,看着眼前的尸体出神。

    谢相言手上的伤虽然已经好了,但在阴雨天手指却还是会隐隐作痛。此时见到这幅场景,他的手指更是钻心的疼,几乎让他握不住手中的伞。

    见谢相言来了,崔珩便抬头望向他。

    崔珩的身上沾满了泥土,发丝也被雨水打湿,贴在苍白的脸颊,她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很轻。

    雨声嘈杂,可在谢相言眼中,这一刻却静得骇人。

    他像是没有看到地上的尸体,走到崔珩面前单膝跪了下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阿珩,我们回屋,我……”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从包袱里掏出话本,献宝一样地捧到崔珩面前:“我看你整日无聊,给你买了话本。”

    他的手就这样尴尬地抬在空中,等了许久,崔珩都没有将这话本接过去。谢相言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尽数褪去,苍白的面容更是近乎透明。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慌乱与狼狈。

    崔珩看着她,声音有些沙哑:“别再杀人了。”

    “你杀了那么多人,还不够吗?”

    “你这几日出门,真的是去除妖吗?”她问:“齐凌也是你杀的?为什么?”

    话音刚落,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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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珩便胸口一阵剧痛,她这具身体本就残破,此时魂魄不稳,竟生生地呕出一口血来。

    谢相言垂眸望着泥土中的那支玉笛,没有辩解,没有否认,安静得甚至有些冷漠。

    这些人的确是他杀的。

    崔珩死而复生,逆天而行,本就寿数极短,若是他不杀人,崔珩能再活十几年便已是极限。

    他怕魂魄在路上溃散,于是每次都趁着夜色将濒死之人搬到院中,收集魂魄后再将尸体就地掩埋,这段时间他一向是这样做的。

    可也许是老天看不惯他,偏偏下了这么一场大雨。

    良久,谢相言才开口,声音很是平淡:“齐凌前几日找上门来了,说要见你。”

    看着他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崔珩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六岁的谢相言,想起他扯碎蝴蝶翅膀时脸上的冷漠,随后又想起了留影石中的他手起剑落,像切西瓜一样砍下渡业宗弟子的脑袋。

    她终于懂了为何这院中的血腥气总是散不尽。

    繁花之下,尽是枯骨。

    谢相言心绪翻涌,崔珩看着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这让他忍不住想为自己出言辩解。他想求崔珩别轻贱他,别再用那种眼神看他,他想告诉崔珩自己都是为了她,为了让她活过来,为了给她续命,所以他才杀人的。

    可他却又清楚,他这么做是为了自己。

    他是一个自私的人,他想让崔珩能长久地陪着他,不想让任何人打扰他们的生活。他怕隐藏的真相会动摇她的心,怕旁人会勾走她的目光,怕终有一日,她会彻底离开他。

    他明明知晓崔珩本不属于这个世界,她死了,或许就能和其他穿越者一样回家了,可他偏不许。

    他一针一线地缝合她残破的身躯,用卑劣的手段将她的魂魄寻回,他宁愿双手沾满鲜血,也不肯放她片刻自由。

    雨水打湿了谢相言的眉眼,顺着睫毛一滴一滴地往下落,他微微俯身,轻轻地将自己的脸颊埋进她满是泥土和伤口的掌心。

    “别抛下我。”他说。

    他的声音极轻,像是喃喃自语般一遍又一遍地说道:“阿珩,我爱你,别抛下我。”

    他说爱她,就像是亲手递给崔珩一把刀,他赋予了崔珩拿着这把刀肆意伤害他的权力。

    他不敢抬眼去看崔珩的神情。他怕只看一眼,那把刀便会将他的心脏搅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