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明月载我心 > 11. 邪门
    温时晦向来性格散漫,他活得久,见惯了这世间百态,旁人一般入不了他的眼。可眼前这个抱着长剑的少女却着实有趣,她身上没有生者气息,又不似死物,倒像是什么三界之外的东西。

    正因如此,他才会去与她搭话。

    看着眼前这人不人鬼不鬼的青年,崔珩瞬间警惕起来。她与谢相言相处多日,又在外闯荡了许久,基本上能能轻松分辨修士、凡人和妖兽的气息,可眼前这人周身气场莫测,单单立在那里便让人遍体生寒。她没有贸然答应,只是小心翼翼地问了句:“你出多少钱?”

    “十万灵石。”温时晦笑了笑:“不过我得先看看你有没有能力接下这一单。”

    十万!?

    富贵险中求,今天这单她是非接不可了。

    见青年好整以暇地站在那等着她表演,崔珩没有犹豫,直接将谢相言教她的那些剑招全部使了出来。她出手干脆,剑招利落,剑刃破空声短促凌厉,倒是让温时晦有些出乎意料,没想到她还真有些本事。

    “不错。”温时晦看起来很是满意:“倒是比一些刚入门的修士强多了。”

    “我需要你扮作我身边的婢女随我赴宴除妖。你未曾修道,探查不出灵力,更容易让妖兽放松警惕,反倒很容易混入席间。”

    温时晦上下打量着崔珩:“不过你这衣着倒是有些朴素。”

    温时晦见崔珩穿得灰扑扑的,实在是丢他的人,于是便不知从哪拿出一套衣裙和几件首饰让她换上。这衣裙格外华美,是前朝的宫妃规制,可崔珩却看不出来,她只是觉得这衣服穿在身上有些显眼。

    夜幕降临,二人进了广陵城中最大的酒楼。宴席设在顶楼,崔珩跟在温时晦身后走入屋内,环视一圈,只见里面已经坐满宾客,他们衣冠楚楚,举止得体,崔珩一时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妖兽。

    温时晦笑意盈盈地拉着她落座,与那些宾客攀谈了几句,随后便自顾自地拿筷子吃了起来,他动作优雅从容,仿佛真只是来赴一场寻常宴席。崔珩坐在一旁,浑身紧绷,倒是没什么胃口。

    “吃啊,再不吃菜都凉了。”温时晦好意提醒道。

    “……你倒是吃得下去。”崔珩忍了又忍,还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

    刚进来时崔珩有些紧张,看不出端倪,可此时静下心来,才发现这屋内果然妖气浓郁。她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发现这些赴宴之人看似正常,但动作僵硬呆板,谈笑风生的模样刻意又虚假,倒像是在模仿人类的举动。

    除了她与身旁的青年之外,剩下那些所谓的“人”似乎都只是披了一层人皮。

    温时晦就在这诡异的氛围中不停地干饭,着实是内心强大。

    下一秒,异变陡生。

    屋内烛火尽数熄灭,方才装模做样的宾客开始在座位上蠕动起来。他们的身形越来越大,将衣衫尽数崩裂,看得人头皮发麻。不过瞬息之间,满堂宾客尽数褪去人形,化作一只只体型硕大的黑色巨鼠。

    崔珩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这场面骇得她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听到动静,数十只猩红的眼睛便在黑暗中向她看来。

    温时晦不紧不慢地抽出条帕子擦了擦嘴,随后利索地躲到了雕花立柱后方,探出半个脑袋给崔珩加油打气:“上啊,速战速决!”

    话音未落,不过一息之间,这数只鼠妖便向崔珩扑来。包房空间本就狭窄,崔珩身上这套衣裙又很是繁琐,裙摆拖地,广袖宽大,在这种情况下,她的那些剑招竟半点施展不开。

    崔珩咬了咬牙,瞪了一眼躲在柱子后的温时晦,只能硬着头皮开打,原本凌厉的招式此时竟有些拖沓。宽大的袖角屡屡勾住椅子,头上鎏金的发簪也随着她的动作往头皮上猛戳,尾端挂坠在空中乱飞。一个转身,那挂坠便精准甩中了她的眼睛。

    崔珩眼泪都被打出来了,她狠狠将簪子摔在地上,恨不得先把温时晦给杀了。

    这些鼠妖本来被她的气势所震慑,见她此刻竟然怕得流泪,顿时勇气大增,为首的鼠妖小爪一挥:“竟然这么菜?兄弟们,不要上!一起怂!”

    它们壮着胆子再度扑了上去,崔珩持剑将裙摆和长袖割下,烦躁地将布条甩到温时晦身上,屏气凝神,一剑一只耗子。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包房内最后一只巨鼠也被她戳死,彻底没了声息。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躲在一旁的温时晦这才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盒和一双银筷,熟练地将鼠妖的皮毛与血肉收到盒中。这玉盒像是个翻版的芥子荷包,竟然怎么都装不满。

    在温时晦慢条斯理地收集妖材时,崔珩也拿着布条将桌上地上的血擦得一干二净,尽职尽责地善后,乍一看,刚刚那场打斗像是从未发生一样。

    “真是深藏不露啊,穿成这样还能速战速决,实属难得。”温时晦笑着夸奖道。不知怎么,这话在崔珩听来倒是有些阴阳怪气。

    崔珩不愿与他多掰扯,便伸手要钱,没想到温时晦做出一副惊异的样子:“钱?什么钱?钱是什么?”

    崔珩:“你别逼我揍你……没钱你当初说什么十万灵石?”

    “就是因为没钱,我才随便乱说的。”温时晦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又指了指桌上的那些残羹冷炙:“对了,行走江湖最重要的是诚信,饭钱记得结一下。”

    看着崔珩难看至极的脸色,温时晦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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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住又弯了弯唇角。

    今天这场宴会,从头到尾都是温时晦的手笔。他设下此局,一是为了要这鼠妖的皮肉炼药,二是想趁机探探崔珩的虚实。

    除此之外,他这些日子活得太过无趣,他既喜欢看妖兽披上人皮装斯文,又喜欢看凡人身陷险境,于是便想给自己找找乐子。

    他这人向来荒唐无状,前几日他主动混迹在这群鼠妖之中,日日带着酒与它们围坐对饮,称兄道弟。他本是一时兴起,却发现自己身边的这几位老鼠兄弟长得实在是油光水滑,不用来炼药便可惜了,于是便哄骗它们假扮凡人前来赴宴。

    入座后,他又在酒菜中下药激发这些鼠妖的妖性,令它们现出原形,试探崔珩的底细。

    虽然长得一副好皮囊,可他的心性却比妖兽凶悍顽劣百倍,变态程度在广陵也无人能及。

    哪怕崔珩现在正把温时晦按在地上,像打年糕一样地狂扁他,像拍黄瓜一样扇他耳光,像摇拨浪鼓一样揪着他的领子来回晃荡,他依旧笑得很开心。

    崔珩先是把温时晦揍了一顿,随后又翻遍他浑身上下所有的口袋,却只找出一些丹药。

    “你是丹修?”崔珩没好气地问道。

    温时晦揉了揉被扇到红肿的脸颊:“算不上,闲来无事,找找乐子罢了。”

    他伸手一指:“你手中这枚丹药是我前日炼制的,服用后不过一刻钟,脚底便会冒出成片的蚊子包。”

    随即又指向旁边一个小瓷瓶:“那瓶子里装的药水,只要撒到衣服上,便能馊上整整半年。”

    听着温时晦一样一样地介绍自己这些邪门的药,崔珩嘴角狠狠一抽。

    介绍完毕,温时晦又看向她:“我这人一向不愿欠人情,说好的十万灵石是一定要清偿的。你一人行走江湖太过危险,我不放心,往后我替你炼药,也算是以资抵债。”

    崔珩:“……我看你才是最危险的那个。”

    自这日起,虽然崔珩百般推辞,甚至对温时晦大打出手,温时晦还是彻底缠上了她。她骑着马去接任务,温时晦便像幽灵一样跟在她后面狂追,惊得雇主差点报官。她住店,温时晦便睡在屋顶上,把方圆百里的野猫都吓得四散而逃。

    崔珩本想动手把他打跑,谁料温时晦非但不走,竟然还享受了起来。她越打他越爽,见他爽了,气得崔珩下手便更狠。眼看着自己右臂肱二头肌都被练起来了,崔珩便不再打了,反倒是温时晦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崔珩怀疑温时晦是不是曾经误食了他自己炼出来的某种丹药,把脑子给吃坏了。在她眼中,温时晦就像是粘在毛衣上的苍耳,吸在身上的蚂蝗,沾上了就再也甩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