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水浒:高太尉和他的一百零八将们 > 第132章:当官都是为了捞人
    高俅发现,大宋的台谏言官果然名不虚传。

    宋朝准许言官风闻奏事,仅凭坊间传闻便可上疏弹劾,无需拿出确凿实证。

    就是说我听说了某事,我觉得不合适我就要弹劾你。

    这不我们陈瓘陈怼怼大人也出手了,当然他出手的对象都已经不是宰相首辅了,直指向太后。

    他的奏疏开篇便直言:“臣听闻,向太后因韩忠彦提议召还苏轼一事,出言训责,致使韩相自此再不敢提及此事。

    皇太后不待祔庙,果于还政,事光前古,名垂后世。

    然臣窃闻,至今犹有谓太后尚与国事者。”

    翻译一下后面一句就是,太后你早早还政,本是美德;但外头风传,你其实还在插手朝政,这就有点不礼貌了哦~

    紧接着,他火力全开,专攻外戚: “向宗良兄弟,交通宾客,漏泄机密,陛下知之乎?皇太后知之乎?”

    又说向家子弟 “依倚国恩,凭借慈荫”,结交侍从、招揽希宠之徒,甚至通过内侍内外勾连、泄露人事任免机密,导致朝堂政令形同虚设。

    高俅听到的时候,眼珠子都直了,大哥,你这么猛的吗?

    奏疏一出,朝堂顿时哗然。

    向氏宗族连同一众偏向元祐旧党的朝臣纷纷出列,群起攻讦陈瓘。

    面对众人轮番诘难,陈瓘上演了一出舌战群儒的明场面。

    无论旁人搬出祖宗旧制、朝堂规矩百般辩解,他始终咬定一点,沉声反问:“诸位只需直言,这算不算后宫干政?”

    一来二去争执不休,吵得赵佶头昏脑涨,只得暂且压下此事,不愿再行深究。

    可后宫那边,向太后听说后,当场落泪,气得不肯进食。

    她本是力排众议、拥立赵佶即位的人,六月已经正式还政,如今被一个谏官说成 “恋权干政”,如何受得了?

    当晚,太后召徽宗入福宁宫,哭诉自己 “一老妇人,归政之后,不过偶言一二,便遭御史弹劾,里外不是人”,委屈不已。

    徽宗无奈,次日下批:

    “陈瓘累言皇太后尚与国事,其言多虚诞不根,可送吏部与合入差遣。”

    管吏部的是谁?范纯礼啊,你攻击的可是我元祐党最大的靠山啊,最终定为添差监扬州粮料院。

    说简单点就是扬州粮食局的会计,好家伙从中央一次贬到了地方......

    高俅心中对陈瓘着实生出几分敬佩。

    因为自己做不到这般坦荡无畏,故而格外敬重此类人物。

    陈瓘并非不通官场规则,只是不愿同流合污;他也清楚直言犯上必遭贬谪,却依旧选择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高俅还知晓一桩秘事:陈瓘素来以包拯为行事楷模,书房之中常年悬挂 “清心直道” 四字,以此自勉。

    这就是他执掌皇城司的好处了。

    但于高俅而言,陈瓘是一枚极具价值的棋子。

    此人是蔡京坚定不移的反对者,日后自己若远赴西军,便要借他之力,紧盯蔡京的破绽,天天攻击蔡京最薄弱的地方。

    念及此处,高俅忽然生出几分与苏辙相似的心境。

    当官都是为了捞人啊......

    朝会散去,百官陆续离场。

    高俅抬眼望见人群中的陈瓘,对方鼻间轻嗤一声,目光缓缓扫过殿宇间往来的文武百官,眼神里带着冷眼观世的疏阔与不屑,将这庙堂百态尽收眼底。

    那眼神仿佛学友哥的表情包。

    原本他还想着寻机会面见赵佶,商议保全种师道的要事,可此刻心念一转,这事倒也不急。

    他快步穿过人流,打算先追上陈瓘,与其攀谈一番。

    陈瓘一身青衫,神色坦荡淡然,无半分被贬谪的颓丧。

    他收好朝笏,步履沉稳,预备出宫领旨,赶赴扬州任上。

    纵使顷刻间从御前谏臣沦为州中闲吏,他依旧腰背挺直,无愧于心、无愧于朝。

    高俅见状,快步上前,刻意避开周遭百官视线,在廊下僻静处拦下了他。

    高俅拱手行礼,姿态谦和,语气诚恳:

    “陈中丞今日直谏朝堂,为国尽忠,高某心中敬佩。

    此番贬谪太过仓促冤屈,某愿入宫为中丞分辩几句,或许能挽回圣意,免去外放之罚。”

    他本是一片惜才、护公之心,想着以自己近臣身份,婉转进言,总能稍稍缓和局势,等着向太后再过几个月薨逝了,保全这位难得的直臣。

    可话音刚落,陈瓘抬眸看来,目光清正凛冽,不卑不亢,不见半分感激,反倒透着几分严肃斥责。

    “高使君好意,陈某心领,却不必了。”

    陈瓘声音清朗,落地有声:“你乃天子近臣、御前供奉,执掌宫禁宿卫、

    侍奉君王左右,你的本分,是谨守宫规、恪尽职守、侍奉官家,而非干预朝堂是非、周旋臣僚升降。”

    “朝堂黜陟、官员进退,乃是宰辅、台谏与三省之事,非外臣所当插手。

    你身居皇城司提举,最该恪守本分、不干涉朝政,若是越俎代庖,私相周旋朝臣贬谪之事,则是坏了朝堂体制、乱了内外规矩!”

    高俅当场一怔,到了嘴边的求情话语尽数噎回腹中。

    他这才真切体会到,何为硬骨谏臣。

    旁人畏惧皇权、忌惮外戚、趋炎附势,此人却连善意相助都断然回绝,分毫不肯逾矩,更不愿落得“依附近臣、私结内职”的嫌疑,污了自己清名。

    陈瓘见他默然,神色稍缓,却依旧态度坚决:

    “高使君,陈某直言。

    我辈文臣,进退荣辱,皆当决于朝堂公论、天子圣断,你且守好你的分内职责,

    莫要越界干政,便是对朝堂最大的公义,也是对陈某最大的成全。”

    说罢,他话锋稍转,神色添了几分正色,语气也缓和些许:

    “不过平心而论,此前摩尼教作乱一案,你处置得当、行事有度,朝野上下有目共睹。

    望你往后也能始终坚守本心,尽心辅佐官家,为社稷苍生谋安。”

    话音落,陈瓘略一拱手,再不逗留,转身径直离去。”

    言罢,他不再多言,微微拱手,转身拂袖而去,背影孤直挺拔,坦荡无憾。

    廊下秋风穿堂而过,高俅立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怒骂,

    “你特么的,活该,贬吧,贬的越远越好。”

    高俅只觉一腔好意尽数落空,脸贴了冷屁股,心头郁气翻涌。

    原本打算入宫为种师道据理力争的念头也淡了,索性转身,径直去往徐婆惜所居的小院。

    院内清幽静谧,伴着女子软语温存,高俅胸中的烦闷才渐渐散去几分。

    徐婆惜依偎在他身侧,见他眉宇间仍有郁结,柔声发问:“郎君今日归来神色不佳,可是在外受了委屈?”

    高俅便将方才与陈瓘相遇、出言相助反遭训斥的经过大略讲了一番。

    听罢,徐婆惜秀眉微蹙,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陈瓘这类文臣,素来心性执拗、油盐不进。

    你私下主动示好、出面周旋,在他眼中,只会视作是近臣笼络朝臣、私结党羽的手段,自然会断然回绝。”

    她稍稍抬眼,看了眼高俅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才继续说道:

    “此人一生重名节、守规矩,眼里只有朝堂公理,从不受人情牵绊。

    旁人非议你是天子近幸、御前宠臣,你不必刻意辩解,也切莫借机钻营弄权。

    手握权柄却始终安分守礼,行事有度、不恃宠妄为,久而久之,他自会看清你虽身居近侍之位,却从无弄权祸朝之心。

    待到彼此心意明了,不用刻意攀附,自能成为同声相应的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