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司制使官杨志、禁军金枪班教师徐宁,你二人籍隶禁军,不在皇城司员额之内,
此番鏖战木鱼寺,杀敌有功。
本君素来赏罚分明,绝不亏待有功之士,今日自掏私财,各赏你二人铜钱五十贯、锦布二十匹。”
二人闻言,连忙上前躬身行礼,郑重谢恩。
礼毕之后,杨志再度跨步出列,一脸实诚地拱手请示:
“高使君,我二人协查逆案的使命已然完结,可否返回禁军复命?
营中尚有本职差事待办,不敢延误。”
高俅闻言心底微哂,暗自不悦,自己正在兴头上呢,还自掏腰包赏赐你了,怎么这么点眼色都没有。
再说了自己趁机借来的好手,哪里有轻易送还的道理。
他面上神色不变,带着几分不悦:
“眼下逆案余波未消,诸多收尾核查事宜仍需你二人协助配合。
禁军那边,本君自会派人前去知会报备,你二人暂且安心留驻皇城司听用。”
杨志听出高俅留人之意,再多争辩也是无益,只能压下心中念想,拱手遵命,默默退归队列。
至此,所有有功人员尽数论功行赏。
满殿众人纷纷躬身谢恩,气氛恭谨,高俅抬手一挥,命众人尽数退下,各司值守。
大堂之内很快清静下来,不多时,门外侍卫快步入内禀报,蔡京府上遣人到访,送来物件。
高俅心头一动,舔了舔唇角,已然猜到几分来意。
片刻后,蔡府管家入堂行礼,双手将随身物件恭敬奉上。
高俅接过拆开,只见内里是一处汴梁城内宅院的房契,还有配套的院门钥匙,纸面崭新,落款清晰,权属分明。
他让人取了些许碎钱打赏来人,嘱咐管家代为转达谢意,多谢蔡公费心周全,随后便将人打发离去。
高俅看着桌案之上的房契与钥匙,心底生出几分松弛的念头。
终日周旋朝堂,今夜不如去徐婆惜那里,听曲小酌,好好犒劳一番辛苦的自己。
有句话怎么说的呢,成年人取悦自己的方式,就是奖励自己。
赵佶给予的圣眷恩宠,是外在的依仗;而自己步步打拼、亲手攒下的权柄与能力,才是真正安身立命的根本。
穿越至此,转眼将近一载,日日如履薄冰、步步谨慎筹谋,始终不敢有半分松懈,也确实该放下紧绷心绪,好好放松一番了。
扭光微侧,看向身侧侍立的秦镇川准备出行了,却瞥见他眉宇间藏着一丝淡淡的落寞。
高俅不由哑然一笑、
这直性子的憨小子,还在暗自纠结此番大案众人皆有军功赏赐,唯独自己寸功未录,心底正堵得慌。
这般耿直心性,若是不当面点透,怕是要兀自胡思乱想、郁结于心。
想到这便缓步走到他身侧,低声温言开导:“
镇川,众人各有司职、各履其责。
旁人在外厮杀勘案、立功受赏,你日日随侍我身侧,贴身护卫、居中值守,乃是我最亲信的心腹近人。
你看似无外头那般显赫军功、高阶名分,实则贴身近侍、心腹随员,分量远胜寻常外勤僚属。
安心当差,我心里有数,绝不会亏待于你。”
秦镇川闻言心头一震,郁结尽数消散,当即躬身拱手,感动道:“属下谨遵使君教诲!”
“罢了。”高俅微微颔首,淡然开口,“你随我去一处地方。”
说罢,便令秦镇川前头引路,二人离了皇城司衙署,朝着蔡京送来的那处宅院缓步行去。
与此同时,整座东京汴梁,已然是另一番盛大景象。
宣德门外御街两侧的南廊之下,数幅明黄敕榜临风高悬,夺目耀眼。
殿前司班直禁军分列两侧肃立,甲仗鲜明,气场森严,严禁市井闲人喧哗拥堵。
宽阔御街上人头攒动,往来文武官员途经此处,皆纷纷驻足瞻仰阅览。
沿街百姓远远围聚成堆,踮脚观望,压低声响窃窃议论纷纷。
朱红宫墙衬着明黄榜纸,煌煌御制,一眼便知是朝廷平定重案、昭告天下的最高规制。
大宋元符三年,秋八月。
震动京城的木鱼寺摩尼教逆案,彻底肃清、尘埃落定,朝廷传旨天下,遍贴榜文,晓示东京内外、军民人等。
围观百姓之中,一名青衫秀才立于人前,朗声诵读榜文内容:
门下:
圣上膺天眷命,绍承大统,兢兢业业,以绥万邦。
期四海清宁,风俗纯厚;使黎元乐业,邪慝不兴。
访闻东京内外,有奸民私习摩尼妖教,号为吃菜事魔,假名“明使”,妄立“圣女”,
伪造经像符谶,夜聚晓散,扇惑愚民,阴结徒党,图谋不轨。
近者木鱼寺逆首聚众煽乱,妄称“光明降世”,诳诱男女,刻期举事,意在动摇社稷,流毒生灵。
赖祖宗之灵、将士用命,皇城司、殿前司、开封府协力擒捕,已于元符三年秋八月荡平木鱼寺巢穴,生擒逆首并党羽二百余人,首恶斩首示众,余党悉平。
妖书伪经、神像符印,尽行焚毁;胁从被诱之人,许其自首自新。
今明示约束,仰在京军民人等知悉:
一、禁传习魔教。
今后敢有仍前私习摩尼、明教、吃菜事魔等妖教,收藏伪经妖像、符印谶纬之书,及夜聚晓散、私结社党者,为首者处斩,从者流三千里,编管远恶州军。
二、禁造妖言。
妄言“明王出世”“光明降世”“劫数将至”等语,煽惑人心、动摇风俗者,依律处死。
三、禁私藏兵器、聚众结社。
非官给器仗,私蓄甲仗、刀枪、弓弩者,杖一百、徒三年;
保伍不举、邻里知情不告,一并连坐。
四、优赏告捕。
能告首逆党、搜获妖书伪器者,赏钱五百贯;
擒捕首要逆贼者,赏钱二千贯,许补进义副尉。
五、胁从维新。
凡被诱入教、未曾作恶害人者,限一月内赴所在官司自首,缴经像符印,悉免本罪;
限满不首,依律重治。
朝廷以忠孝礼义治天下,邪说乱常,国法难容。
凡尔军民,宜体朝廷安民之本意,安分守业、务本力农,毋信妖妄,自取刑诛。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榜文宣读完毕,传遍周遭,围观百姓无不恍然大悟,怪不得之前那吃菜事魔宣的沸沸扬扬,说有什么圣女现身,原来早被朝廷抓获了啊。
此番告示,规制极高。
不仅皇宫正门宣德楼、外城南薰门两处,高悬明黄敕榜,乃是大宋昭示大捷、安定人心的最高礼制。
御街中段朱雀门城楼、大相国寺山门、汴河州桥两岸粉壁之上,尽数张贴白榜,由开封府皂隶往来巡护,疏导人流、安抚市井。
一夕之间,从禁中内苑到京城坊巷、水陆要道,榜文遍布全城。
朝野皆知逆党伏诛、奸邪肃清,流言多日的东京城,逐渐恢复了往日的喧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