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此话,高俅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心头烦躁翻涌不止,精心布控、层层围堵,到头来依旧被对方戏耍,扑了一场空。
此人一日不落网,他心里就一刻不得安稳,让他寝食难安、心绪难平。
正当高俅满心焦灼、怒意难平之时,一名外围巡哨探子快步狂奔而来,神色慌张跪地禀报:“使君!有最新动静!”
“说!”高俅冷声道。
“邓铎今日自蔡王府离开、出城之后,便一直蛰伏在京郊一处民房之内,全程未曾折返、未曾露面!”
高俅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厉色,压下满腔烦躁,当即决断:“刘安,前方带路!此番直接拿下邓铎,带回司内审问,不许再出任何纰漏!”
他不愿再错失任何线索,即刻集结皇城司所有人马,紧随刘安疾驰,直奔京郊民房而去。
一众人马全速赶路,片刻便抵达目标地点,可留守盯梢的探子立刻上前跪地复命,满脸愧色:
“使君恕罪!邓铎方才已然骑马离去,我等皆是步行,无快马追赶,没能将其拦下!”
“操!”高俅心头怒火骤燃,爆出一口国粹,这种处处被牵制的局面,让他愈发压抑。
他强压怒意,沉声急问:“往哪个方向去了?”
“回使君,是赵家老宅方向!”
此话入耳,高俅心头一凛,瞬间洞悉对方图谋。
今夜月色暗沉、黑云遮天,夜风凛冽,正是最适合隐匿行迹、行凶杀人的绝佳时机。
“全速赶回赵家老宅!”
高俅不再迟疑,大手一挥,率领所有人马调转方向,策马疾驰,连夜火速驰援老宅。
与此同时,赵家老宅外百步密林之中。
夜色如墨,树影婆娑,阴风穿林而过,裹挟着刺骨的肃杀之气。
邓铎一身利落黑色劲装,束发紧袖、身姿挺拔,周身不见半点多余装饰,整个人彻底融入沉沉夜色。
他目光冷冽扫过身侧数十名同样黑衣束身的死士,众人气息沉敛、静默无声,个个眼底藏着悍不畏死的凶煞。
无需多余言语,无声即是军令。
邓铎抬手,缓缓蒙上黑色面罩,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冰冷阴狠的眼眸,在暗夜中泛着寒芒。
身侧一众死士见状,齐齐抬手,尽数蒙上面罩,隔绝容貌、隐匿身形,彻底化作暗夜之中的夺命利刃。
待到众人尽数装束完毕,邓铎抬手伸出四根手指,对着赵家老宅的方向缓缓一指。
指令落下,暗处瞬间窜出四名精壮死士,手握寒芒凛冽的钢刀,身形低伏、步履迅捷,借着林木夜色掩护,朝着赵家老宅院墙飞速掠去。
紧接着,暗处人马分批而动,以四人为一组,井然有序、分工明确,
四组死士迅速散开,悄无声息占据老宅四方死角,牢牢封锁所有出入口,形成合围之势。
合围布局成型,邓铎缓缓抬手,抽出腰间长刀,刀锋向上,用肘弯轻轻擦拭刀身,冰冷的刀锋在暗沉夜色里折射出阵阵寒芒。
做完这一切,他握着刀柄,带着剩余精锐死士,大步朝着老宅正门逼近。
他身后紧随四人,两人弯弓搭箭、矢上弦满,两人紧握劲弩、蓄势待发,弓弦紧绷、杀机暗藏。
林间夜风呼啸,死寂无声,唯有肃杀之气弥漫四野,笼罩整座赵家老宅,一场血腥夜杀,已然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邓铎行至赵家老宅大门阶下,抬臂一点墙头女墙,身后四名弓弩手即刻两两分列,
一人控长弓、一人端劲弩,脚下借院墙凸起借力,身形悄无声息翻上墙头,伏在垛口阴影之内,箭矢稳稳瞄准院中要道,只待院内一动便即刻放箭封路。
几乎同一刹那,分散宅院四面的四组黑衣死士齐齐动身,短刀衔在唇边,
手脚并用攀上院墙,身形落进宅内花木阴影,压低身形沿廊庑暗暗摸进,整座老宅外围已然被杀机层层裹死。
院中偏廊之下,晁盖一身崭新皇城司皂色工装,腰间悬着制式腰刀,正攥着刀柄来回挥耍,眉眼满是新奇亢奋,转头对着身侧林冲高声笑道:
“林指挥只管放宽心思,但凡敢有歹人闯进来,不用兵刃,某单凭这沙包大的拳头,便能将一众宵小尽数打翻!”
林冲立在一旁,望着他兴致勃勃的模样,眼底含着浅淡笑意。
晁盖之前也未曾穿官家公服,一朝换上皇城司装束,欣喜雀跃的模样,竟和当年自己初入皇城司时别无二致。
笑意尚未落尽,林冲耳尖微微一动,旷野夜风里混着极细微的衣袂擦过瓦面、靴底碾过枯草的轻响。
方才松弛的神色骤然凝住,手腕一旋,腰间长刀锵然半寸出鞘,寒芒乍现。
“嘘,好像有人来了。”
林冲话音未落,反手一挥,一刀砍灭了屋内的一排烛火。
灯火骤然寂灭,整间屋子瞬间沉入漆黑。
他身形一闪,紧贴房门阴影伫立,长刀半握,气息尽数收敛,整个人如同融入暗夜,静待贼人入套。
一旁的晁盖闻言,双目骤然发亮,浑身瞬间绷紧,整个人彻底亢奋起来。
这几日蛰伏埋伏、终日蹲守,半点仗都没打,早就把他憋得浑身难受、心痒难耐。
此刻终于有了动手的机会,他周身血气翻涌,只觉一身蛮力终于有处施展。
院外墙头之上,黑影翻落。
邓铎足尖轻点瓦面,一个利落翻身,稳稳落在女墙之上。
他单手持刀杵于身侧,身躯微俯,冷厉目光横扫整座院落。
夜风萧瑟,庭院死寂,落花无声,连虫鸣都几近断绝。
这一刻,邓铎心头陡然生出一丝异样。
太安静了。
赵家老宅虽是城外宅邸,但依旧有仆人在,往日夜里多少会有走动声响、灯火人影,今夜却静得过分,静得透着一股诡异。
常年习武练出的敏锐直觉,让他心底隐隐泛起一股寒意。
可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已然没有退路。
院内各处,潜入的黑衣死士已然展开推进,借着夜色遮蔽,逐屋摸排、悄然肃清。
西侧一间偏房之内,却是另一番松弛景象。
几名开封府衙役与皇城司亲事官轮值蹲守,连日蛰伏无事,众人早已放松警惕。
此刻正围在桌前借着微光掷骰赌钱,低声喧闹,全然没察觉到灭顶杀机已然近身。
坐庄的亲事官手气正盛,连赢数把,腹中尿意憋了许久都舍不得离桌。
好不容易结束一轮,他随手将骰盅往桌边一放,笑着起身:“诸位稍等,我去去就回,回来接着押注!”
屋内众人嬉笑催促,起哄不止,氛围松弛散漫。
这人毫无防备,抬手一把拉开木门。
门外漆黑如墨,一道黑衣人影静静伫立,寒刀早已悬空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