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师礼离去之后,高俅不再耽搁,当即传令安排部署。
他命吴用、晁盖二人改换装束,扮作赵府随行家臣,低调遮掩行迹,
随后让人将尚且惊魂未定的赵明诚悄无声息送入马车,一路悄然送返回城外赵家老宅。
昨夜秦镇川连夜抓捕赵明诚之时,特意留下皇城司精干人手驻守老宅,严密看管府内所有奴仆下人,彻底封锁消息,杜绝任何人暗中通风报信、走漏风声。
待赵明诚归宅安顿妥当,高俅亲自带队赶至赵家老宅。
抵达之后,他即刻下令,将宅内所有仆役、下人尽数集中看管,严控出入,杜绝一切异动。
随后命人腾出一间清静主屋,设为临时办案指挥部。
立于窗前望着寂静冷清的老宅庭院,高俅心底暗自玩味。
他布下天罗地网,耐心蛰伏,就是要亲眼揪出藏在暗处、操纵全局的幕后之人。
他甚至隐隐生出几分趣味的遐想:倘若这幕后布局之人,也是同他一般的穿越者,那这场跨时代的朝堂博弈、权谋对局,可就真的有意思了。
院落之内,吴用寸步不离守在赵明诚身侧。
他语气温和、循循善诱,句句看似为赵明诚考量,耐心叮嘱他务必稳住心神、收敛神色,日常起居举止如常,万万不可露出半点破绽。
只需静待幕后之人现身,便可一举破案,洗清自身嫌疑、证明清白。
赵明诚本就惶惶不安,此刻听闻有机会脱罪自证,连忙死死记在心底,不敢有半分差错。
当日午后,吴师礼调拨的开封府衙役便准时赶来,与皇城司埋伏人手顺利汇合。
两队人马分工协作、隐匿身形,悄无声息遍布赵家老宅内外,层层布控、暗设埋伏,只待幕后之人上钩。
而安排好所有埋伏事宜后,吴师礼独自入宫,向官家赵佶当面禀报此案始末与现行计策,并呈上那封关键密信。
赵佶摊开密信逐字阅罢,眼底寒意渐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愠怒与嘲讽:
“不管背后操盘之人究竟是谁,赵挺之倒是养出了一个好儿子。”
他随即肃然正色,当即口传圣谕:“但凡牵扯此案之人,无论身份高低、派系亲疏,一律从严查办、绝不姑息!
此案交由皇城司全权主导侦办,不受其余衙门掣肘,必要之时,可直接调动城郊禁军协同办案。
朕倒要好好看看,究竟是谁心怀叵测,敢在朕实行新政时,搅动朝堂风雨、妄图乱我大宋根基!”
圣意既定,追查之势再无束缚。
转眼一连三日过去,赵家老宅风平浪静,暗中埋伏的人马始终未曾等到任何异动。
守在临时指挥部的高俅早已闲得百无聊赖,心底暗自佩服后世那些常年潜伏盯梢的便衣警员。
日复一日蛰伏蹲守,耐住枯燥、抵住孤寂,这般心性与定力,绝非常人所能及。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对方已然察觉风声、不敢现身之时,蛰伏的变数,悄然降临。
这日午后,蔡王府侧门缓缓开启,邓铎孤身一人踱步而出。
与往日截然不同,今日的他全无往日闲散恣意,既不逛市井、也不沽酒闲逛,
神色紧绷、步履匆匆,沿途屡屡下意识回头张望,警惕扫视身后街巷,生怕有人暗中尾随盯梢,戒备之心拉满。
他一路谨慎绕行,专挑僻静小巷穿行,足足走了近一个时辰,最终抵达汴京城外一处极为隐蔽的独门小院。
邓铎立于门前,抬手轻叩院门,三长一短轻响节奏规整,像是专属联络暗号。
院门应声而开,他快速左右扫视,确认四下无人、无任何跟踪踪迹,身形一闪,迅速推门而入,院门随即紧闭。
远处街巷树梢之后,负责在外围盯梢的刘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按捺住心神,即刻吩咐手下众人分散隐匿、死死盯住小院出入口,严防院内之人逃窜,自己则转身快步,疾驰赶往赵家老宅,向高俅紧急汇报异动。
小院之内,清幽雅致,静谧无声。
邓铎穿过前院,径直步入深处书房,轻轻推开房门。
屋内窗明几净,一名气质儒雅、神色深沉的中年男子正端坐案前,提笔落墨,
静心书写,周身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沉稳气场。
中年男子手中的笔未曾停顿,笔尖依旧在宣纸上游走,神色平静无波,淡淡开口:“无妨,距中秋之期,仅剩三日。”
邓铎垂首而立,双拳悄然紧握。
男子这才缓缓抬眸,眼底掠过一抹幽冷寒光,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狠厉决断:
“按原计划行事,今夜,带人处理掉赵明诚。”
“是!”邓铎沉声应下,不敢多言,转身快步退出书房,利落合上房门。
待邓铎身影彻底离去,中年男子手腕轻转,笔尖落下最后一笔,整幅文书落笔落成。
他抬手将宣纸轻轻搁置案上,对着身后隐立的仆从淡然吩咐:
“让人把这些尽数散入市井坊间。
备好车马,我们即刻出城。”
身后仆从躬身应声,快步上前接过尚带墨香的宣纸。
纸上字迹凌厉醒目,墨迹未干,“青丝出,圣女现”六字赫然列入眼前,笔锋冷冽,暗藏滔天阴谋,在静谧的书房里透着一股诡秘的气息。
邓铎辞别小院中年男子,不敢片刻耽搁,一路穿街绕巷,快步折返蔡王府。
绕过前厅幕僚值守之处,径直寻至王府后花园,只见蔡王赵似正凭临池边,手拿鱼食投喂池中锦鲤。
“大王。” 邓铎放低身形,缓步上前低声禀奏,“先生诸事已然齐备,今夜便动手处置赵明诚,三日后依原定谋划起事。”
赵似撒落鱼食的手骤然一顿,几粒饵食自指间滚落,坠入池水漾开圈圈涟漪。
他目光仍凝在往来游鱼面上:“行事务必缜密周全,手脚干净利落,万万不能留下任何把柄落入他人手中。”
“属下省得。” 邓铎躬身回话,“此番事毕,属下便上表告假返乡避祸,待到风波彻底平息,再回王府侍奉大王。”
赵似闻言微微颔首,只从鼻腔溢出一声轻嗯。
邓铎见状再无多言,躬身抱拳一礼,悄然后退,转身隐入花木巷道离去。
待到四下只剩自己一人,赵似缓缓收拢五指,掌心剩余的鱼食被他死死攥碎,细碎粉末自指缝簌簌落进水里。
方才闲适散漫的模样一扫而空,那位置本该就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