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闻言心中微讶,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他只是一名寻常禁军枪棒教头,素来安分守己、不结朋党、不惹是非,从未与皇城司有过半分交集,不知为何会被皇城司特意点名传唤。
心中虽有疑虑,可皇城司乃是天子亲军、御前衙门,权重极大,绝非他能够怠慢。
林冲当即收枪立定,抬手拂去衣上尘土,整理好衣襟,快步随差吏前往衙署厅堂。
踏入厅中,秦镇川见林冲入内,验明正身后,直接起身展开手中官牒,当众朗声宣读调令。
“皇城司钧令:今司内整肃亲从武备,需精熟枪棒教习人才。
查殿前司枪棒教头林冲,武艺娴熟、深谙军武,特调你即刻调离殿前司禁军,入皇城司亲从官营任职,即日到任,不得延误。”
话音落定,一纸盖着鲜红皇城司官印的调牒,递至林冲眼前。
林冲俯身接过,指尖触碰到厚重的官牒纸面,目光细细扫过牒文内容、官方印鉴,字字确凿,规制严谨,绝非伪令。
他心中震荡更甚,全然想不通,偌大禁军数百教头,为何偏偏是自己被皇城司破格选调。
可军法如山、官令难违,大宋军伍之中,上级调遣,下级唯有遵从,无有辩驳余地。
短暂沉吟过后,林冲压下满心疑惑与忐忑,郑重躬身行礼:“属下林冲,领命遵调。”
他辞别厅中一众主事同僚,回至教头居所,简单收拾好一身随身衣物与习武行囊,没有半分拖沓,转身随秦镇川一行人,策马往皇城司方向而去。
一路之上,林冲目视街道两侧飞速倒退的景致,心绪繁杂。
不知此番调任皇城司,对自己而言,究竟是机缘际遇,还是未知风波。
而皇城司大堂之上,高俅安坐主位,静静等候回音。
他心底着实有些迫不及待,想要亲眼见一见林冲本人。
而今日一纸调牒,已然悄然改写了豹子头林冲原本的命运轨迹。
水浒原著里那位隐忍憋屈、命途多舛的林教头,从今往后,便能脱离原本的坎坷宿命,归入自己麾下,为己所用。
不多时,林冲便由秦镇川引着,步入皇城司官署大堂。
行过大礼,林冲挺身肃立,身姿端直如山。
高俅抬眼望去,一时竟有些恍惚。
这可是他穿越以来,亲眼见到的第一位水浒好汉。
只见林冲生得豹头环眼,燕颔虎须,身形魁梧雄健。
一身单绿罗团花战袍衬得气度沉稳,约莫一米八五的身高,正是原著所言八尺身形。
若是按北宋官尺硬算,八尺竟要去到两米五,显然是文人艺术夸张,现实里这般魁梧挺拔,已是万中无一。
高俅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心底嘀咕,古人这成人蓄须的习惯,他一时半会儿还真适应不来。
随即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上位者的威仪:“你便是那人称豹子头的禁军枪棒教头林冲?”
林冲垂首拱手,语气恭谨沉稳:“回禀使君,正是属下。
豹子头不过军中将士私下戏称,不敢当使君谬赞。”
高俅微微颔首,缓缓说道:
“久闻你枪棒造诣冠绝禁军,武艺精熟,深谙军中武备教习之道。
如今本官奉官家旨意,总理皇城司,整肃亲从官武备。
你既有这身本事,自当为国效力、侍奉官家。
你往日虽顶着禁军教头名头,终究只是无品杂职,算不上朝廷正经官身。
今日本官破格擢拔,授你皇城司亲从官都教头,从九品武阶。
暂且随在本君身侧充作亲卫,日后专职教习皇城司亲从官枪棒武艺。”
这话一出,林冲心头巨震,眼中掠过一丝难以置信。
他混迹禁军多年,安分守己、勤恳教习,一辈子也就困在无品教头的位置上,从不敢奢望能入流做官。
如今竟得皇城使破格提拔,一步踏入朝廷命官之列。
林冲闻言,又惊又喜,当即双膝跪地,郑重叩首谢恩:
“属下林冲,多谢使君栽培擢拔!定当尽心竭力,恪尽职守,绝不辜负使君重托!”
高俅静静看着跪地谢恩的林冲,轻轻点点头,知道他为何如此激动。
外界听着八十万禁军教头名头响亮,实则只是不入流的教习杂职,说白了就是军中技术员、无编吏员,堪比后世的临时工。
有功劳,尽归上司;出纰漏,便由这些无品教头顶罪背锅,全无保障。
而从九品,虽是大宋官阶里最低的一级,却已是入流品官、朝廷命官。
所谓命官,并不是说在于职权多大、品阶多高,关键是由朝廷正式除授在册,
有官身、有俸禄、有名分,可依朝廷规制行使职责内相应权责,彻底摆脱了底层杂吏的身份桎梏。
随后高俅当即吩咐司押官,速速给林冲办理录籍、授阶、除任一应手续。
官阶虽只是最低的从九品,可朝廷规制半点不能含糊。
一应告身、官籍、差遣文牒样样要齐备,就如同后世的红头文件一般,有了这套正经流程与官方文书,名分、官身才算落定,才算有了真正的朝堂效力。
一旁侍立的秦镇川看在眼里,心底隐隐泛起几分吃味。
他在皇城司打拼三年,出身将门世家,熬到如今也才仅是从九品武阶。
林冲不过一个殿前司无名无品的禁军教习,无根基、无资历,仅凭一面之缘,
便被使君直接从不入流的杂职,一步拔擢入流,同自己一般得了从九品官身。
秦镇川心底暗自纳闷,实在想不通:这林冲究竟身怀何等过人本事,能得使君这般另眼高看、破格提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