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俅垂眸凝思,脑海中一一浮现出那些物色好的人选,提笔缓缓在纸上落笔,每写一个名字,便在心底默念其底细:
刘承,通事舍人,与他同阶,每日经手各类诏令传宣,最是嘴严心细,
乃是宫中消息传递与诏令传达的关键关口,攥住他,便等于握住了传旨的主动权。
陈松,同为通事舍人,最是长袖善舞,人头极熟,无论是内侍、省部官吏,
还是外廷官员,他都能搭上话、说上情,是个天然的眼线,打探消息最是好用。
吕方,中书省主事吏,三代皆是朝中老吏,朝中法令典故、官员任免流程,他烂熟于心、
了如指掌,笔下轻重缓急,直接能影响一件事的成败,是处理文书、打通中书省关节的关键。
周安,小黄门,常年在向太后与赵佶两宫之间奔走,宫内大小动静、太后与官家的脸色风向,全在他眼里,是摸清深宫动向、规避风险的重要棋子。
石斌,殿前司班直,负责宿卫宫门,军中各级将领、士卒,他大多认得,是日后接触禁军、慢慢渗透兵权、搭建军方人脉最方便的口子。
马谦,门下省令史,乃是落第读书人出身,文笔沉稳、心思缜密,各类文书、奏折皆能稳妥撰写,能替他分担不少笔头上的琐事,也能暗中帮他梳理朝中公文脉络。
郑礼,阁门祗候,熟稔宫廷礼仪、深谙场面之道,迎来送往、接待朝臣、打探外廷风声,他最是得力,能帮他稳住场面、摸清外廷动向。
这些人,皆官小、位卑、无甚名气,在旁人眼中,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底层小吏,拉拢他们,不过是白费功夫、不值一提。
可高俅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要的,从不是这些人冲锋陷阵、建功立业,而是 ——
他说一句话,这些人能听懂弦外之音,肯真心上心,不暗中使绊子,关键时刻肯顺手推一把、搭个桥。
看着纸上的名单,高俅放下笔,慵懒靠坐在太师椅上,轻轻叹了口气。
先把这些朝堂宫禁里的 “小鬼” 一个个拢在手里,把每一处关节、每一条消息通道都牢牢攥住。
往后就算自己一时不在宫内,宫里的大小动静、人情风向,照样能了然于心。
正兀自沉吟间,青黛端着一盘雕花蜜饯,提着一壶蜡面茶缓步走了进来。
将茶点轻轻搁在案上,她听着高俅那声轻叹,柔声细语开口:“郎君何故叹息?”
高俅抬眸看了她一眼,随口应道:“朝事缠身,心绪难宁罢了。”
心底却暗自感慨:
自打穿越附身在高俅身上,就从没真正松快过一天,日日都在算计、布局、提防,半点清闲都捞不着。
刚才又突然想起了历史上的梁师成。
那可是徽宗朝权势滔天的秉笔大太监,六贼之一,人称 “隐相”,一手把持内廷政令,朝堂百官都要巴结。
眼下这个梁从政虽也私心极重、仗着太后势派横行,可真要比起梁师成,还差了好几个档次。
赵佶这人,就像一朵开得过分惹眼的艳花,天生招蜂引蝶。
我能提前掐死一个童贯,谁知道日后会不会冒出王贯、李贯?
就算将来除掉梁师成,保不齐又蹦出来赵师成、张师成。
乱世末世,昏君当道,奸佞从来都是一茬接一茬,杀不完、除不尽。
有时候真觉得,索性随波逐流当个奸臣反倒省心,不用操这些社稷苍生的心。
可转念又无奈叹气:
若是太平盛世,自己大可以摆烂躺平,闲时勾栏听曲、品酒赏画,潇洒度日。
偏偏赶上北宋末世,积弊深重,内忧外患。
自己要是也跟着摆烂混日子,等到江山倾覆、国破家亡那天,没人能独善其身。
老话说得一点不假:船要沉了,船上没有一个水手是无辜的。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正想得入神,脖颈一阵酸僵,他下意识摇了摇脖子。
青黛见状,悄悄走到他身后,伸出纤细柔夷,轻轻替他揉捏着肩颈,语气温婉安抚:
“郎君不必多虑。
您如今深得官家信赖,行事稳重,步步都有章法。
天有阴晴,朝局起落皆是寻常,何必把所有心事都压在自己一人身上?
且放宽心,慢慢筹谋,日子总会安稳顺遂的。”
高俅微微点头,心底暗自感慨:宫里出来的丫鬟果然通透懂事,说话温婉妥帖,跟她闲聊半点不费心神。
再看那双小手,绵软细腻,按在肩颈穴位上轻重适中,酸胀的筋骨瞬间舒缓不少,舒服得让人浑身发懒。
可安逸之下,前世那点老毛病又不受控制冒了出来。
但凡有技师给自己按摩,脑子里总会下意识跑偏,手总有点不受控,总想顺着边上往下探。
念头刚冒头,他立马清醒过来。
青黛才一十六岁,正是小荷才露尖尖角的青涩年纪,干净单纯、未经世事。
高俅心里立马绷紧底线,硬生生把那点旖旎心思压了下去。
自己好歹是现代穿越过来的人,三观端正,可不能仗着身份优越,沾染封建社会糟蹋女子的那套糟粕,底线必须守住。
任由青黛轻柔按捏了片刻肩颈,高俅慢慢收敛心神,不再去纠结那些还没发生的朝堂纷争、奸佞更迭。
他心里暗暗打定主意:
日后若真能执掌禁军,绝不能走原主高俅的老路。
一味媚上逢迎,不干实事;
把军营操练当成演戏做样子,把兵营当成自家私宅别院,把禁军士兵当成免费苦力随意役使。
只要自己用心整肃军纪、勤练兵马、规整防务,踏踏实实带出一支能战的队伍,
就算日后金兵南下,也绝不会让大宋禁军落得一触即溃、望风奔逃的不堪局面。
想通这些郁结,心头的烦闷顿时消散大半。
他端起蜡面茶慢啜两口,又拈起盘中雕花蜜饯细细品尝,整个人彻底松弛下来。
夜色渐沉,诸事暂且抛诸脑后,高俅便在青黛一众侍女的悉心伺候下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