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圣旨传下,官家特赐汴梁城内上等坊巷一处大宅,赐予高俅居住。
待车马行至宅前,抬眼便知,这是官家格外垂青的恩宠。
宅邸坐落清静街坊,离皇城极近,日后上朝当差出行十分便利。
青砖墙垣高大规整,黑漆临街大门配着古朴铜环,两侧立有镇宅拴马石,宅院规制端庄大气,却又恪守臣子本分,丝毫没有逾制之嫌。
迈步入院便是第一进院落,倒座厢房连片排布,门房、仆役住处一应俱全,府中仆役早已躬身侍立,恭敬等候。
穿过垂花门步入第二进庭院,视野骤然开阔。
青石板铺地,回廊曲折环绕,朱漆窗格衬着冬日疏枝,别有一番清雅意境。
正中正堂轩敞巍峨,梁柱素雅不事奢靡。
堂内陈设梨花木大案、太师椅、条案古架,错落摆放着青瓷雅器与名家字画,沉稳大气,尽显高官宅邸的格局气派。
东厢用作会客待客,西厢留作日常闲坐休憩。
往后行至第三进内宅主院,幽静私密,旁侧挨着一座小巧园林,假山叠石、曲径花池样样俱全。
虽是冬日草木凋落,依旧透着雅致古韵。
另有暖阁与书房隔间,避风御寒,最适合读书静思、筹谋事务。
整座宅院三进三落,房室排布错落有致,既有官身体面,又不乏居家安稳。
最让高俅满意的是,赵佶果然够意思,对自己体恤周到,御赐宅邸竟连下人一并配齐,拨来数名宫中调教好的丫鬟仆役。
廊下立着几名青衫素裙的丫鬟,个个垂首敛眉,温婉有礼,皆是宫里出来的规矩人,
仪容干净素雅,进退举止皆合礼数。另有数名杂役仆役分立两侧,听候差遣。
无需自己费心张罗人手宅院,一应起居用度、下人差事尽数齐备,随时便可安心入住。
高俅缓步穿行院落,望着这座御赐大宅,心底暗自生喜,实在惬意至极啊。
尤其赵佶特意从宫中精挑细选的四名贴身丫鬟,个个周正清秀、眉眼温婉,只是年纪尚幼,稚气未脱。
四人静立廊下,一身素青布裙,鬓边不施粉饰,身姿纤巧利落,看着干净妥帖。
年方十六的青黛,是四人之首的管事丫鬟。
生得鹅蛋脸庞,眉目端正,肌肤细腻白皙,眼尾微微垂落,鼻梁秀挺,唇色浅淡。
举止端庄沉稳,一看便知受过宫中严苛调教,负责内宅大小琐事。
云袖年十五,眉眼柔婉可人,柳叶弯眉,杏眼水润,脸颊嵌着浅浅梨涡,肌肤莹白通透,身形纤细窈窕。
说话声软语轻,专司近身伺候起居、更衣梳洗,模样娇而不媚,温婉得人心生暖意。
这二人是贴身近侍,按古时规矩,日后国丧除服,本就有做通房的名分。
知画、雪禾皆是十四岁,分派在书房当差。
知画眉眼清隽,自带一身书卷气韵,鼻梁小巧,手指纤细修长。
性子沉静寡言,专司打理书房、研墨铺纸、整理文卷字画,气质清雅如青竹,干净脱俗。
雪禾生得圆脸乖巧,眉眼灵动澄澈,眼波清亮,眉眼弯弯自带几分娇俏灵气。
平日负责端茶送水、打理暖阁庭院杂务,模样讨喜,性子温顺懂事。
高俅望着四人娇俏恭顺的模样,心中滋味,不足为外人道。
他看着眼前垂首侍立的四名丫鬟,并未摆出古时主子那般严苛冷硬的架子,语气平和,却自有几分沉稳威严:
“往后在府中当差,只需安分守己、尽心做事,我自会宽厚待你们。
府里不兴苛待打骂下人,你们各司其职,做好分内差事便可,切记不可背后闲话嚼舌、搬弄是非。”
几名丫鬟本以为新主子性情严苛,没料到这般通情达理,心底齐齐松了口气,连忙躬身恭敬应下。
如今这般日子安逸闲适,饶是高俅从现代穿越而来,此刻也半点不想再回去。
每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青黛便轻手轻脚推开卧房侧门,生怕惊扰他安睡。
先开窗通风换气,再细细整理被褥、抚平褶皱,提前备好国丧期间素色的官袍衣物。
待高俅起身,青黛上前细心伺候穿衣束冠,动作轻柔利落。
云袖则在外间备好净手温水与素色绢帕,垂首侍立一旁,待他净手后,轻声递上巾帕。
早饭时分,雪禾早已安排好膳食,桌上摆着精致小菜、清粥点心。
知画端来刚按宋式点茶手法沏好的热茶,四人分立两侧各司其职。
青黛在旁照看周全,云袖随时上前添茶,知画与雪禾安静侍立,不随意插话,府中起居井然有序。
白日高俅坐镇书房办公理事,云袖便在侧旁垂首侍立,研墨铺纸、随叫随到。
知画定时入内换茶、收拾案头书卷,打理书房文房杂物。
青黛巡查整座宅院,调度仆役、点检差事,把内宅打理得井井有条。
雪禾则往来奔波,添炭取暖、洒扫庭院、收拾杂务,偶尔替内宅往前院传话传事。
这般闲适安稳、前呼后拥的日子,任谁过上都会心生沉醉。
自赵佶赐下宅邸这几日,东京城里文武百官、世家权贵,无人不知高子直高舍人,是当今官家跟前第一大红人。
古人的人情世故,半点不比现代浅薄。
登门拜访、送礼巴结的人,几乎从正门排到后巷。
众人都懂分寸,恰逢国丧期,无人敢公然馈赠金银重宝,所送皆是文房雅器、宅院陈设、诗书字画一类清雅之物。
高俅也坦然收下,他本就不是故作清高的清流名士,没必要委屈自己、没苦硬吃。
这三日里,他一边安享宅院清闲,一边暗自思索如何除去童贯。
细细追忆史书往事,终于谋定了计策。
此刻望着童贯送来那丸乌黑莹润的李廷珪古墨,高俅眼底掠过一抹冷意。
这般传世名墨,本是皇宫内库秘藏,寻常官员权贵都无缘得见。
童贯此时不过是宫内一个微末小宦官,竟能拿出如此重宝,定然是借着掌管御书院库藏的便利,暗中私吞克扣宫中珍藏,私下拿来攀附权贵。
若是换作旁人,得了这般至宝定会满心欢喜,可落在高俅眼中,这恰恰是扳倒童贯最好的把柄。
明日面圣,便借着这丸李廷珪墨,送童贯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