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政宣传处最近来了个很厉害的首席,方乔。相貌凌厉艳丽,身材顶尖,舞蹈技术无懈可击,被媒体评为“神赐”。
她来之后新排的一出舞剧《七层纱》,在一夜之间爆火,网上流传出的几个宣传片,评论都来到了十万。
《七层纱》讲的是带上面具隐瞒身份的男主,伪装成神父,与不知情但貌美天真的母亲之间发生的故事。
剧情剥茧抽丝,情感在女主的裙裾之间摇曳沸腾。
戴昂邀请了钱长胤几次,今天他终于肯赏脸过来一趟。
灯光暗下,序曲缓缓奏响。
戴昂的头朝钱长胤那处偏了偏,低声道:“白塔那边有结果了,他们准备推举白塔行政督查处副处长——杨善,做监察部部长。”
钱长胤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杨善?”
戴昂附耳过去,给他解释了一通。
此时剧情到了第一个小高峰,配角退场,女主角在湖边独舞,配着她性格的舞曲逐渐活跃起来。方乔穿着精致轻快的裙子,裙摆在不停旋转,身姿纤细曼妙,如起舞的蝴蝶。
“一群老狐狸。”钱长胤手掌懒散搭在扶手上,艺术品一样的手指随着节拍轻点几下,他看起来在听,但听得不像很专注的样子。
黑暗里钱长胤的声音不甚分明,听不出喜怒。他面朝舞台,看着台上舞姿翩跹的女主角,只给身旁的人留下一道高挺的轮廓。阴影里,他的声音传来:“趁内阁和圣殿有矛盾之际,表面上做和平鸽,保持中立,其实寻个借口让自己的人上台。”
“他这点算盘,以为谁看不明白吗?”
他沉默片刻,又问:“米襄那边怎么说?”
戴昂道:“主圣那边表示也还在考虑中。”他停了一下,续道:“要不要......”
他是在问要不要从物理层面换掉这个人选。
“那倒不用。”钱长胤左腿搭右腿上,姿势随意,散漫中又透露着一种油然而生的矜贵,那是权柄在握的底色。
“现在换掉她,我们也找不出一个有说服力的人,除了同时得罪主圣和白塔,对我们一点好处也没有。”
戴昂想了想:“你说的对,她虽然不是我们的人,但也不是主圣的人。换届在即,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选,让她先上去也无妨。”
管风琴琴音空灵,舞台上,女主角正在对神父诉说自己恋爱的苦恼,而另一边,伪装成神父的男主角在几欲发狂的同时,还要克制着自己的妒火,找尽各种理由试图拆散这对有情人。
钱长胤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说出的话却跟舞台没什么关系。
“你后面每次开听证会的时候,让议会那边多和这个杨善走动走动。”
“至少要让媒体认为杨善和内阁关系不错。”
戴昂一脸诧异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
“不错。”弦乐中,钱长胤的嗓音比台上宣传处那位万里挑一男主角更清越磁性:“既然我们都不喜欢这个人选,那不如让主圣大人来做这个坏人,虫族最近活动频繁,保持和白塔的友谊还是很有必要的。”
戴昂对这个史上最年轻的内政部长兼议长佩服的五体投地。
“明白,我会照您的吩咐处理好的。”
观演结束,后台
方乔已经提前卸好妆,她犹豫了下,还是决定不换常服,而是穿着台上的表演服,和几个主要成员一起不安地等待中。
“这次来的竟然是议长大人。”
“你看见他没?”
“没,我一眼都不敢看,我怕我会紧张的忘词。”
有人在旁边发酸:“还得多亏方乔,我们排了那么多剧,议长大人一次都没来过,方乔一上台,议长大人这不就来了。”
有人面面相觑,
总政宣传处无论大小角,都是万里挑一的料,被大领导看上,一飞冲天也是常有的事,何况这个方乔无论相貌还是气质,都是极品中的极品。
忽然有人开口:“我记得,这位议长大人还没结婚好像?”
“S+级的哨兵,很难匹配到合适的向导,而且你想一下他的姓,他们这种家族肯定对未来伴侣的要求贼高。”
有人又将话题转到她身上:“方乔,你不正是s级的向导吗?有和议长做精神力匹配吗?”
方乔手指紧紧抓着凳子边沿,垂着头,至始至终一言不发。
脚步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后台的人秒变安静,没有一个人说话。
安保人员将门打开,钱长胤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大家辛苦了。”
他那双冷灰色的桃花眼从所有人脸上一一扫过,落在方乔的脸上时,额外多停了几秒:“舞台我已经完完整整看过了,这出剧排得非常出色,特别是第二变奏区的挥鞭转,记忆尤深。”
“能得到议长您的赏识,真是我们的荣幸。”导演朝他鞠躬感谢,笑眯眯说道。
随行的工作人员上前替议长向主创们送上鲜花。
钱长胤微微朝他们颔首,丝毫没有多呆的意思:“我有事,就先走了。”
车就停在门外,
钱长胤正在车门旁和一行来送别的总政领导说话,忽然瞥见不远处站着一个穿着白色细吊带裙的女生。
是方乔。
他阻止了安保的上前驱赶:“没事,把她叫来。”
方乔远远地看着他,知道他也看见了自己。
她有些忐忑,又有些激动。她也知道自己冲动了,但许久未见,她实在忍不住,迫切想要见到他的冲动大过那些闲言碎语和心底的羞耻。
安保人员过来的时候她还以为那些人是来驱赶自己的,正要摆手,却听见他们说:“议长大人请你过去。”
钱长胤玉立在车旁,周围那些鼎鼎有名的大佬都如众星捧月一般围着他。
此时,他正看着自己。
她紧张地走了过去,在众人的目光下,方乔面皮上霎时浮上一层绯色,从脖颈到耳根都羞红一片。
“方乔?”
钱长胤低头注视着她,礼貌寒暄:“许久不见,没想到你现在变这么漂亮了?”
方乔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有人讶异:“呀,方乔才刚来,您二位竟认识吗?”
钱长胤不急不慢解释道:“或许你不太了解,方家的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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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代相传,我母亲从前常找方父做衣裳,后来她家发生变故,家母便将方乔和她母亲接到家中照顾,我们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
那人本想接句玩笑话,见他神色冷淡,到底把话咽了下去,只笑道:“原来是发小。”
“是发小,但也多年未见了。”
话音落下,钱长胤转向方乔:“你方才找我,是有什么事?”
她从方才起便一直低着头,视线在地上游移,终于落在他那双手工定制的皮鞋上。
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人还是没变,刚才那些担心和不安都是真的,他依旧是那个擅于在所有人面前,斯文体面地折磨一切他不喜之人的恶魔。
不该来的,她想,自己在他面前总是要落下风。
方乔从包里取出一只厚实的信封,双手递上:“这些年承蒙您家的关照,我和母亲过得非常开心,也感谢您资助我读书的费用。这是我这些年攒下来的学费,数目不多,但,是我全部的心意。”
她小心翼翼瞥了一眼他的脸色然后飞速移开,视线落在他身上那件昂贵的白色衬衫上。
“我有了工作,也已经可以独立了,这笔钱,请你务必收下。”
钱长胤抬起一侧眉峰,目光掠过她手中的信封,随即转向四周,笑道:“幸好各位没走,能给我作个见证,不然传出去,我还真说不清楚了。”
众人很给面子地笑了。
方乔尴尬极了,他们自幼一起长大,虽接触不多,但从日常生活的种种细节,可窥一斑而知全豹。
钱长胤向来是个极懂分寸的人,他自幼便随父母出入各种场合,任何场面都能从容应对。正因如此,他现在故意在人前奚落她,并非不懂,是有意为之。他向来爱惜名声,自己方才追过来的举动,应是有些不合时宜的,所以这让他非常不悦,他是在警告自己。
“不过,你应该是误会了。”
钱长胤看着她,面上仍是一副端方君子做派:“或许是我母亲表达有误,导致你误会了这么久。但这钱确确实实不是我给的,我也是第一次听见这事儿,你应该去找我母亲问问实情。”
方乔顿时僵在原地。
钱长胤不再看她,朝在场众人点了点头:“各位慢聊,我先走一步。”声音依旧温和矜淡。
众人纷纷应和着道别。
司机拉开车门,钱长胤弯腰坐了进去。
门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响。
红字开头的公务车缓缓驶离此地。
车里,钱长胤的神情冷淡下来,对坐在前面副驾的助理说:“去查查,我母亲为什么说方乔上大学的钱是我出的。”
助理回过头看他,心想这还用查吗,老夫人肯定是想撮合你和方小姐啊。但议长的家事轮不到他来置喙。
他恭敬点头:“是,议长。”顿了顿,斟酌了一下,又问:“我们现在去星港?”
“嗯。”
钱长胤单手松了松领结,烨然若神的脸上覆着一层终年不散的冷郁,他偏头看向车外:“这次去奇点星,你不用派人跟我,我自己一个人去。”
助理不敢有异议,顺从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