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芾转身,那个叫贺景垚的女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们身后。跟这群人的灰头土脸相比,她精致得像一点重活没干过,连鞋底都是干净的,看起来格外优雅高贵。
她背后还立着几个年轻高大的哨兵,神情警戒,看着叶芾她们像是在看两个危险又微不足道的东西。
贺景垚正笑盈盈地看着她们,声音温柔,配合着那种天真纯善的笑,显得拒绝她是一件不太高明的事。
叶芾还没来得及开口,姜祠已经先一步冲到了她面前。
“不给!这是我们的东西!”
贺景垚脸上的笑凝了一瞬。
叶芾捏了捏姜祠的手臂,看着贺景垚,语气放软:“是的,这个东西我们要用,你们可以再找找看还没没有别的。”
“我已经找很久了,都没有找到。”贺景垚神色有些委屈:“而且,这其实是我先看到的,我们正说找人过来,东西就被你们拿走了。”
呵,
姜祠一点不惯着她:“这位小姐,你来了之后一直被你身后这几个哨兵伺候着坐在那边,屁股都没有挪过,你说你比我们先看到,你哪只眼睛看到的?”
“你!”
她脸上几乎快要维持不住笑容,刚开口,身后一个哨兵已经迈了一步:“你说话注意点!”
姜祠下颌微扬,冷冷看着那哨兵,一点不在乎他的警告。在那哨兵上前的同时,叶芾伸手一下将姜祠拽到自己身后,自己挡在了姜祠和那哨兵之间。
“你们是想抢东西吗?”
那个哨兵只睨了叶芾一眼,没有精神力的普通人在他眼里就是垃圾一个。
“滚一边去!”他左手往旁边一推,哨兵的身体素质本就远超常人,叶芾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得往后踉跄几步,后腰撞在旁边的金属铁架边缘,腰上立刻起了淤青。
“你干什么!”姜祠脸色瞬间煞白,尖叫着冲上去要去扶叶芾,却被另一个哨兵拦下。
数道精神力如凝聚成的丝线从他身上溢出,在空中划出几道弧线,精准地缠上了姜祠的腰。
姜祠只觉得腰间一紧,那东西便死死勒了进去。下一秒,那哨兵手腕一甩,姜祠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拽离地面,然后身体重重砸在地面上。水泥地面被她的身体犁出一道长痕,尘土扬起来,落在她脸上。
“啧”动手的哨兵叉腰看着姜祠,一脸烦躁不屑:“一个没注册的D级向导,敢跟别人这么说话。”
“不收拾你收拾谁?”
“姜祠!”
叶芾绿眸一暗,忍着疼痛从地上爬起来。可还没走几步,一个哨兵大步过来,朝她的膝弯狠狠一踹,叶芾瞬间失去了平衡,整个人朝前栽倒,膝盖骨重重磕在水泥地上。她本来白皙的脸色瞬间更加苍白,还没从这一剧痛中回过神来,两只胳膊已经被一只大手握住,反剪到身后。
叶芾的脸紧紧贴在地上,细小的沙砾摩挲着她脸上的肌肤,她能感觉到碎石子已经硌进皮肤,那个哨兵单膝抵在她后背,将她的力气锁死,她就像被钉子凿穿的蝴蝶,只能用微弱的力量进行垂死挣扎。
星际法规定不能对普通人使用精神力,但没规定不能使用暴力。
“天啊,你们这是在做什么?”眼看叶芾和姜祠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报应,贺景垚的声音终于响起。
她急匆匆上前两步,拨开压在叶芾脊背上的哨兵,伸手将她扶起来。
同时,回头叱责他们:“好好说话不行吗,谁让你们动手的!”
那哨兵后退一步,见贺景垚生气了,脸上露出点愤愤不平来:“景垚你就是太善良了,根本不知道这些人有多险恶,你不教训教训她们,你得被她们欺负死。”
“就是。”有人附和道:“景垚,你根本不懂,她俩一个非注册的D级向导,一个精神力都没有的普通人,不知道多记恨你。不动手给她们点教训,这些人指不定能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来!”
“伤天害理?”姜祠冷笑一声,她坐在地上冷眼望着他们:“你们先惦记上我们找到的东西,想哄骗我们把东西给你,被我们点破了,于是恼羞成怒,仗着人多,没有任何理由的攻击一个D级向导一个普通人。”
她额角肿了一个包,脸上也青紫交加,她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着,忽然大笑起来:“这就是我为什么不去注册的原因!我呸,你们这些人脏死了,还想得到治疗,你们也配?”
她的视线从那几个哨兵的脸上一一扫过,用所有人能听见的声音,不屑道:“几个哨兵而已,白塔送你们去前线都不带犹豫的,你们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她又看向贺景垚,面目全非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讽刺的笑来:“人家B级向导,这才是宝。就算去前线,也是分配给那些高级将领。你们以为凭借你们几个小喽啰的身份,鞍前马后伺候着,能得到人家的青睐?”
“呸,痴心妄想。”
姜祠止了笑声,淤青的唇角似笑非笑,目光如藏着一把鬼火,亮得骇人:“即便我什么都不是,我也比你们强。”
“我可不像你们这群白眼狼,一边在战场上享受着像我这种C级D级F级向导的治疗,一边又瞧不上我们,转过头就用精神力暴力镇压这群向导。伤好了,人没事了,就把这群向导像垃圾一样踩在脚下,完全忘了在战场上像条疯狗一样求着人家治疗时是什么样子了。”
周围一片死寂。
那几个哨兵站在原地,脸上或青或白,但都没有人开口反驳。
叶芾甩开贺景垚过来搀她的手,撑着地面站起,忍着剧痛走到姜祠身边。弯腰,双手穿过姜祠的腋下,想把她从地上架起来。提了几次,都无功而返,于是她放弃了,干脆挨着姜祠坐了下来。
“对于我们两个来说,这是无妄之灾。看到没?”
叶芾将刚才还护得死死的那根钛合金管拿出来,递给姜祠,姜祠接过,想都没想,精神力从她身体溢出。
“咔嚓。”
好好的管子断成几截。
她随手一抛,几截金属管便随着惯性滚到了贺景垚的脚边。
“呀。”姜祠歪了歪头,身上有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混吝:“真成垃圾了,反正你喜欢,捡回去看看能不能粘上呢?”
贺景垚手握成拳,浑身气得发抖,她努力维持着一丝体面:“事情闹成这样,绝非是我想要的。”
“他们几个性情是急躁些,不过也是实在看不过去,因为东西是我们先发现的,却被你们抢走了.....”
“这样吧,你一直主张是你先发现的。”叶芾指向她身后正对着这个区域的摄像头。
“我们去查监控,看看你们到底有没有来过这。”
贺景垚的脸色更不好了。
“怎么,不敢?”姜祠见她这副嘴唇紧抿的样子更来了兴趣,她身上疼得厉害,笑容却越发狂肆:“那我还非得查查这个监控,看看,哎哟,嘶......看看那些伪善、愚蠢、喜欢说谎骗人的人,是怎么被当众打脸的。”
“我看你还是太有精神了。”
一个哨兵铁青着脸,上前两步又要动手。
“够了。”贺景垚呵斥他:“还嫌你们给我惹的事不够多!退下!”
被她责备的那个哨兵退了一步,一脸憋闷但没有吭声。
贺景垚走到她们面前,态度温和,甚至带点歉意:“事情发生到现在,我也有责任。”
“东西确实是我先发现的......”
叶芾眼皮一掀,抬眼向她看去。
贺景垚抓着包的手指骤然收紧,在她们两个审视的目光下,头皮发麻。
她其实也没多少底气,但过去每一次发生的同类型的事件都告诉她,这样做,万无一失。
她道:“如果你们实在不信,不如我们去找老师,调监控,怎么样?”
“可以。”
叶芾看着她,又将目光从刚才欺辱她和姜祠的几个哨兵脸上扫过,声音平静:“而且,我们要去做伤情鉴定,并将此事上报白塔。”
周遭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笑了。
“切。”有个哨兵发出一声嗤笑,脸上全是轻蔑:“去啊,威胁谁呢?我就不信白塔还能为了你们两个,来惩罚我们这些真正上过前线的哨兵。”
叶芾那双绿眸望着他,觉得这个人无知到了愚蠢的地步,连语气都多了几分嫌弃:“等以后财政紧缩,军费砍到你们头上,或者要淘汰一批老油条,空出位置给新人的时候,你就知道,你会不会为今天的行为买单了。
——————————
集训基地的值班老师来得很快,正是第一天站在讲台上主持分组的刘老师。从贺景垚打完电话到她过来,也就不到20分钟的时间。
她进堆场时目光淡淡扫了一圈,看见叶芾肿起来的左脸,和满脸青紫的姜祠,然后又将目光落在毫发无伤的贺景垚身上,脚步逐渐慢下来。
“怎么回事?”
贺景垚站她旁边,神情委屈得不行:“刘老师,是这样的,我先找到一根钛合金管,但那根管子被压在下面,我一个人搬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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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去找人帮忙。等我们回来的时候,那根管子已经被这两位同学拿走了,我本想好好商量,可她们不给,然后说话语气上冲撞了些,我这边的人没控制住情绪,因此动了手......”
真会说话。
她说得轻巧又周全,事情经过结果都说了,但侧重点全推给了叶芾她们。意思是因为叶芾拿了她的东西,她好声好气去商量,对方不仅拒不交还,甚至还出言不逊,才导致被人教训了一顿,最后还恶人告状,闹到了老师面前。
叶芾听在耳里,都想给她鼓掌了。
太精妙了,
有这等颠倒黑白的能力,怎么不混饭圈,真是浪费人才。
显然,她的话刘老师听进去了。
问叶芾她们:“事情是这样吗?你们怎么说?”
姜祠摸着旁边的铁架站起来,手指向外面那把遮阳伞,道:“老师,是我和叶芾先来的堆场,她来了之后,一直坐在那个伞下,活一点没干,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管子也是我们先找到的,那个位置有块大板压着,我和叶芾花了大半个小时才搬开,期间一直都没有人。等我们搬开拿到了管子,她突然出现在这,说东西她先看到的。”
“我们去找人了。”一个哨兵插嘴道。
“说谎都不过脑子吗?”叶芾也站起来,看着那个哨兵,目光锐利:“你们拿精神力绑着我们,将我们拎起来扔出去,跟扔铅球一样。一块板子而已,你们根本不需要去找别人帮忙,能随便拎起两个人,拎不起一块板子吗?”
“怎么,难道你的精神力是假的?”
“还是说你承认自己是个废物?”
“好了。”
刘老师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堆场的物资,按规则是以先取到为准,没有以先看到为准。但如果双方存在争议,集训基地可以协调。”
“这样吧,我先去调监控。这里有几个摄像头,应该能拍到你们取材料的区域,等会儿结果出来,是谁的就是谁的。”
她临走前,莫名看了叶芾一眼:“如果监控显示,确实是贺景垚先看到的,又因为你们鲁莽在先,所以作为补偿,东西会给对方,能理解吗?”
一个集训队的老师还想cpu她吗?
“老师......”叶芾冷冷开口:“您为什么先默认我们是过错方?”
贺景垚却先急了:“老师哪有这个意思?你不要误解老师的话。”
“是我表述有误,但我没有对你们进行有罪推定。”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刘畅立即收住了话头,改口道:“算了,先不说这个,我先去给你们调监控。”
刘老师走后,叶芾一秒都不想和这群人多呆,拉着姜祠穿过堆场,找了个有水管的地方。阀门拧开之后先喷出一股铁锈色的浑水,突突响了会儿,才慢慢便清。
叶芾让姜祠坐在一块水泥墩子上,自己弯下腰,撩起一捧水,开始帮姜祠清理额头上的伤口。
“我跟你说,你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叶芾正在帮姜祠擦着额头,就听她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其实当时刘畅话里话外觉得过错方是她俩时,叶芾已经预感到了结果,只是不明白她为何这样偏袒对方。
“什么意思?”叶芾问。
姜祠叹息一声,从兜里摸出光脑,点开几个主页,然后递给她看。
屏幕的页面是本届星域联赛的官方主页,最下方有几栏赞助商的名录,而位于名录最上方,字体最大、独占一行的,是冠名商的企业名字。
“记住这个公司。”姜祠道。
她接着又搜了几个网页,找到一个信息公示平台。界面上密密麻麻排列着工商登记信息。在该企业股权结构图下,股东信息那栏,显示这个企业的最大股东,是一个叫贺梦的女人。
姜祠仰着脸,对叶芾说:“贺梦,就是贺景垚的母亲。”
“这个联赛,就是贺景垚她家专门给她办的,用来镀金的东西。所以冠军是谁,老师和评委会帮谁,你现在心里有数了吧?”
但叶芾惊讶的是另一件事,她问:“你早就知道了?”
姜祠怂了耸肩:“我们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你不知道好吧。”
叶芾更疑惑了:“你都知道冠军是内定的,你还要来吗?”
“因为第二三名也有奖金啊。”
姜祠看着叶芾那张脸,明明长着一张聪明脸,遇事却傻乎乎的:“你以为来这的人是来争冠军的,不,都是冲第二三名的奖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