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杀死那个哨兵 > 21. 绿原
    绿原这颗星球,位于希尔伯特域中部曼尔塔星系边缘地带。

    从近地轨道俯瞰整座星球,所有建筑如同被码得高矮不一的多米诺骨牌,高矮错落,毫无规则。堆场中环伫立着几座巨大的熔炉,昼夜不息运转。核心工坊围绕它,在此聚集。

    绿原的“绿”,在这里是再生材料的意思。所有可再生能源被引力船拖到这,进行二次冶炼,再变成这座城镇的每堵墙,每艘飞船。整颗星球,都是这个工业循环体系的一部分。

    客轮驶入绿原星港的那个下午,熔炉排出的水蒸气正从烟囱中袅袅升起,在傍晚的霞光中化作一道转瞬即逝的彩色光晕。

    叶芾在拖船的气鸣声中与钱长胤道别,随后坐上去往集训中心的大巴。

    路上她给唐澄发了个消息过去,然后关上光脑,隔着玻璃窗静静欣赏晚霞下这片颇有历史感的工业城市。

    大巴车在晚上九点停在一所中学的老校区门前。

    叶芾办完登记,拖着行李找到一栋长满爬山虎的红砖楼。这是一座只有六层的学生宿舍楼,老校区人少,本校学生都在新宿舍楼,这栋没有电梯的老宿舍楼就被空出来提供给参加集训的外校生。

    爬山虎的藤蔓从屋檐垂到墙角,在夜风里微微晃动,叶芾从敞开的大门进去,里面的空气有种沉闷的金属感,楼梯栅栏的漆面已经脱落,都是被氧化过的味道。

    坐了很久的车导致叶芾没什么胃口,她喝下一包营养剂,早早洗漱完便躺在床上,借着床头灯看了会复习资料,不知不觉就沉沉睡去。

    后半夜的梦中她开始感觉到有些发冷。

    床尾的被子被什么东西掀开一角,有一种冰冷、湿滑的东西贴着她小腿缓缓往上滑动,不像是人的体温。

    她在梦中皱了皱眉,翻身时脚踝擦过一片光滑、布满鳞片的东西,鳞片的坚硬硌得她有些痒,她拿脚踩在那上面推了堆,但无法撼动它半寸。

    房间里好像有什么轻笑了下。

    但叶芾依旧没醒。

    然后那东西继续沿着她身体的曲线缓慢往上爬。它顶开了她的睡衣,贴在她腰间嗅了嗅,像在确认什么。少顷,那股力量慢慢收紧,缠在她细窄的腰上像一条腰链,合拢,缠绕。

    之前的药效起了作用,夫诸在精神图景中沉睡,叶芾紧缩眉头,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危险,却无法醒来。

    “呃”

    她红唇微启,低低喘了一声,在空寂的房间,迷离又带着缱绻暧昧的感觉。

    腰间的锁链瞬间收紧,勒紧她肋骨,差点快要窒息。

    俄顷,它才像是反应过来,稍微松开了些,但依旧留恋在她腰上舍不得离去。

    空气中不知道谁的呼吸变粗。

    它继续往上,那根、粗壮而冰冷的蛇尾绕过她大腿将她的胯骨紧紧裹住,缠了一圈又一圈,形成一个独占的姿势。鳞片边缘微微翕动,贴着睡衣的面料发出簌簌的声音。

    他裹得太紧导致叶芾的腰微微抬离了床榻,胸腔一起一伏用力喘息着,她仰着细脖,脸色潮红,喘、息声更重。

    像是一种惩罚,又像是被诱惑到了。缠在她胯间的力量突然用力顶了一下,那坚硬的鳞片如有实质地撞向那片湿润之地,叶芾轻叫出声,支起膝盖将双腿收拢,想要将它挡在外面。

    方才还缠绕在她腿间只如手臂粗细的蛇尾,陡然增大,如果叶芾此时醒来,将会看到她腿间蛰伏着一根如成年人肩宽的蛇身。

    叶芾大腿向它分开,它像是尝到了什么甜头,那粗、硬的鳞片更加肆无忌惮,用一种介于压迫和抚摸之间的力度蹂、躏她细嫩的肌肤。

    盘缠在她腰间的蛇尾继续往上,在那起伏下停顿了一秒,像在选择方向。

    它正要动身,光脑却突然在房中响了。

    叶芾几乎在刹那睁开了眼。

    她喘着气坐起来,胸前不停起伏,浑身都是冷汗。只恍惚记得方才自己被“鬼压床”一般,在梦里疯狂挣扎却无法醒来。

    光脑还在响,屏幕上闪烁着“唐澄”两个字。

    她按下接通。

    “喂......”

    声音还有点哑,带着刚从梦境回到现实的困倦。

    “醒了?”那边唐澄的声音略带虚弱,他靠坐在医院的床上,腰后垫着厚厚的抱枕,金色柔顺的头发下缠着一圈绷带,身处病中却不显柔弱,依旧贵公子的模样:“我刚刚才看到你的消息,想给你说一声我没事。”

    “那就好。”叶芾问:“我已经下船了,你现在还在船上吗?”

    “你下船了?”唐澄的声音陡然拔高。也不怪他一惊一乍,他脑子里第一反应浮现出当时在甲板上她和那个男人并肩的画面,雷达瞬间响起,疑心她是被那个男人拐下了船。

    他握着光脑猛地坐起来,神情有几分阴翳:“你下船干什么?”

    叶芾没听出异样,觉着也没什么好瞒的,把去绿原集训的事给他说了。

    “哦哦,我说呢.....”听到她的解释,唐澄脸色顿晴,整个人重新倒回靠背,语气也恢复惯常的散漫:“我说你怎么就下船了呢,不过也太巧了,我现在也不在船上,要是能早点出院,我来绿原找你。”

    他说话时的语气随意极了,叶芾也没当回事儿,只当是在客套。

    只是心里还是有些疑惑,两人不过一面之缘,初识也谈不上愉快,结果他转眼就像完全不记得那些事似的,跟她谈笑风声,一副自来熟的样子。

    即便知道这是有钱人家少爷的松弛感,她对此还是觉得匪夷所思。

    她一手握着光脑,另一只手开始整理散落在床上各处的资料,有些心不在焉:“你在哪家医院?”

    “诺特二总。”

    全称是诺特市第二军区总医院,中央星三大军区医院之一,近诺特大学,跟白塔第七后勤基地共用一条补给通道。

    叶芾当然不知道这个“诺特二总”是什么玩意儿,但大概能猜出来是在中央星诺特市的医院。

    她惊讶道:“你都到诺特了?这么快?”

    “嗯,来了救援艇把我们接走的,船上有医疗设备,不然我可能挨不到现在。”

    “对了......”他手心攥紧光脑,声音里漫出一种紧张:“我邀请你时,你拒绝了,后来......又怎么来了?”

    “你那边人太多。”对于他这个问题,叶芾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不是很喜欢别人打听她的私事:“后来又接到邀请,就去了。”

    唐澄几乎立刻浮现出那个男人的身型,喉结微微一动:“是我在甲板上看到的那个男人吗?”

    叶芾“嗯。”了一声,不愿过多讨论此事。

    “下次你要不想见我身边那些人,跟我说一声就好了。”唐澄的声音越说越低,隔着光脑叶芾都听出了他的委屈:“我之前跟你说过,那些人都不是我朋友,我们只是在一个学校而已......”

    叶芾忽然问:“你还在上学?”

    唐澄一口气堵在嗓子眼,说不清是高兴她对自己的事有了点好奇,还是恼火她居然不信自己只是个学生。

    “对啊,诺特公学。不信的话,你去我们学校网站,特等奖学金那有我照片。”

    “哦。”

    全星域收费最高的贵族中学,叶芾哪能没听说过,不过她对他的来历背景并不好奇,更没兴趣去查证他话里的真实性。

    唐澄听出了她的敷衍,忽然一下更有劲了。

    “你去,你现在就打开光脑,搜诺特公学官网。”

    “不用了,我相信你。”叶芾下了床,将光脑放肩膀上,把明天要用到的资料挨个挨个翻出来查看。

    “快点,打开官网,我给你转账。”

    叶芾收拾东西的动作立即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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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捧着光脑,一脸郑重地输入诺特公学官网,点开。

    “我点开了,然后呢?”

    下一秒,光脑弹出一条消息,是来自唐澄的转账消息:88888。

    他在光脑另一端继续诱哄着她:“看到【BEFORETHEENDPOINT】那个专栏了吗,点开它,给我说一下这篇报道的日期。”

    叶芾怀揣着无限的敬意点开那个专栏,映入眼帘的首先就是一段采访视频,一个金发的中年女性记者和西装革履的唐澄面对面坐在一间会客厅。视频标题是【格丁根奖得主唐澄访谈——关于距离、自我与世界的边界】。

    叶芾扫了一眼右下角的日期,答道:“今年5月13日。”

    他低低笑了声:“你看到了我的视频。”

    “嗯,看到了。”

    他现在说啥就是啥,叶芾伺候得心甘情愿。

    几秒后,光脑弹出一条消息,唐澄给她转来51300。

    “既然不辞辛苦特意点开了我的视频,那就好好欣赏这段采访,看完写一下观后感,回答我采访中的三个问题。”

    “一、你如何看待人与人之间‘恰到好处的距离?你认为这种距离是保护还是隔绝?”

    “二、如果剥离所有外部定义,不考虑你的身份、职业、你与他人的关系,你觉得剩下的那个‘你’是谁?”

    “三、你认为‘世界的边界’是由外部条件决定的,还是由你自己决定的?换句话说,你相信边界可以靠思考来突破吗?”

    “尊敬的唐澄先生。”叶芾握着光脑,眉头微微拢起:“我并非哲学系的学生,你这几个问题实在太深奥,为难我了。”

    “我不是你的导师,也不需要你回答的有多高深。”唐澄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昂贵的木地板上,走到这座大平层的落地窗前,外面是诺特市不眠的灯火。

    窗外,一颗私人星舰正从诺特市上空低空掠过,蓝色尾焰拖出四道短暂的痕迹,很快又被城市的顶光吞没。摩天大楼外立墙的巨幅广告屏仍在循环播放着奢侈品的静态广告。更远处是一座私人码头,几艘私人游艇灯火通明。

    这座城市,没有昼夜交替,根本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他在这里长大,本该也是这片金色泡沫中的一员。比高楼崩塌和家族分裂更快到来的,是他在各地的信托。

    此时此刻与叶芾通着话,他却忽然有了一种异乡异客的孤独感。

    以及,一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

    他不喜欢这里,他喜欢那些穷乡僻壤的边缘星系。

    他喜欢破落的街道、俗气难看的校服。

    喜欢绿原那颗重工业污染环境里制造的廉价工业垃圾。

    “引擎是前年生产的,内装也过时了,又土又俗。甲板产地也不对,新木头看着就廉价。”没头没尾的,他看着那艘游艇突然吐槽了一句。

    “什么?”光脑里传来叶芾的声音,他的心顿时柔成一片。

    “没什么。我看见前面码头有艘量产游艇,还在用化学燃料作推进剂,工艺粗糙,看着就没有什么审美.....又穷又装。”

    叶芾:......

    话音落,他忽然琢磨起给叶芾定制一艘水空两用的反重力悬浮艇,现在开始定制,说不定还能赶在她明年生日时当作礼物送给她。

    “叶芾,你生日多久?”

    “九月十六号,怎么了?”

    他记下这个日期,今年是赶不上了。

    “喜欢游艇吗,我想送你一艘,以后你想找我了,随时可以开着游艇来找我。”

    叶芾:我何时会开的游艇?

    以及,我为什么想来找你?

    叶芾婉拒道:“不用了,我不喜欢游艇。”

    “啊?”唐澄有些失落:“为什么?”

    叶芾道:“我怕别人说我又穷又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