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煮水复成汤,烈阳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散布在山林中,张宿然难耐地拭去一头热汗,心底烦闷得不行。
偏生他家二弟子张浩然还在耳边嘀嘀咕咕:“大师兄,你说咱这么急哄哄跑过来干啥,是不想与那群卧云门的碰面嘛,难道咱们还怕了他们不成!”
正值炎夏,林间更是闷热非常,他翻了个白眼,懒得理这显眼包--着急先走还能为啥,当然是趁机给其他仙门弟子好好说道说道灵脉秘法被谁独吞了呗!
“......去哪......”
“你没事......”
嗯?前方树丛忽地传来对话声,张宿然闻声警觉,立马刹住脚步,抬手示意身后安静。
虚竹峰弟子会意,猫着腰跟他缓步前进。
“这伤口看着真吓人。”萧云溪神色担忧地往李原手臂上抹着药粉。
白色的药粉融进翻起的皮肉一同染成了赤色,疼得李原忍不住“嘶”了一声,吓得萧云溪连声道歉。
他赶忙摆摆手表示没事。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萧云溪有些沮丧。
“那大弟子定是记住我俩的容貌了,我们进不去山庄。”李原咬牙道。
“不如我们现在就在附近找找徐姐姐吧。”
“如今之计只能如此了......”
张宿然微眯起眼,瞧着树丛里二人身后的“山路”--说是路,其实一看就知晓是有人不小心在山上踩空,连滚带滑下坡造成的痕迹。如此看来,此二人应当是从宛陵山另一侧慌不择路逃至此地的。
而且那男子手臂上的伤口较长,切面平整还带点弧形,皮肉翻开之处还有淡淡的金光--应当是仙门法器。张宿然细细回忆,佩刀,宛陵山,可想而知是那玉成山庄弟子的手笔。
他摩挲着下巴,心道虽说那卧云门懒散怠慢,但平时行事总归还算低调,但这玉成山庄就不一样了,仗着独门的锻造之法大肆敛财,给别的仙门制法器时趾高气昂漫天要价,这次不知从哪得了那神树树枝更是不得了,四处宣扬,恨不得自称玄都第一。
如若趁仙门百家齐聚时,将这凡人的伤口展示出来,必然能一挫这东道主的锐气,毕竟......
他幽幽一笑,修士不分青红皂白伤及凡人可是要遭百家唾弃,甚至于直接取消群侠会承办资格的。
“走吧,”萧云溪起身拍拍衣角,“咱们先下山......”
“什么人!”李原瞥见树丛一阵骚动,迅速挡在女孩身前开口喝道。
“这位公子,莫要紧张。”见藏不住了,张宿然干脆带头站起,挥挥手示意门内弟子将二人围在中间。
接着他向二人作一揖,笑道:“我见公子手上这伤似是玉成山庄之人所为啊,我们乃是仙门正道虚竹峰之弟子,不知发生了何事以至于二人逃窜至此啊?”
“告诉你你又能如何!”萧云溪大声问道。
“自然是带二位上山庄去要个说法了,二位不觉得那山庄之人极其傲慢么,难道不想让他们名声尽毁嘛?”
萧云溪与李原对视:这人多半有病吧?他俩为何要让人家身败名裂?
片刻后,李原忍不住踟蹰着开口:“嗯......你误会了,我们并无此意。”
张宿然眉毛一挑:“那你当如何?”
“你认识徐瑾么?”
张宿然望向周围,众人皆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那,”萧云溪似是想到了什么,兴奋地开口道:“你知晓卧云门弟子到哪了么,可以带我们去找他们嘛?”如今岁岁生死不明,她的师门绝不会坐视不理的,她得把这个消息告知卧云门之人!
她还欲开口,李原却蓦地扯住她的手腕示意她住口。
二人一同望向那方才还笑嘻嘻恭谨有礼的正派大弟子。
“卧云门......是么?”张宿然瞬间面色冰冷眼含凶光,咬牙切齿地重复道。
又是卧云门,这种能拉玉成山庄下水的好事可不能再拱手让人了,他垂眸“呵呵”冷笑几声,悄悄给李原身侧的张浩然递了个眼神,复又抬头:“好哇,我带你们去啊。”
萧云溪皱眉,当然不会信他的鬼话,从李原身后拉紧了他的衣袖。
“那我们这就走吧?”几人随着张宿然的询问步步紧逼。
李原只得反手护住萧云溪,神色僵硬地说道:“等等......各位大侠,我们、我们暂时不想去山庄了,我们可以自己去找人的就不麻烦各位了......”
张宿然闻言仍在缓缓靠近:“别呀,只是跟我们走一趟而已。”
萧云溪紧张地四处张望,试图寻找突围的机会,忽地眼角瞥见一抹黄色,定睛一瞧竟是那为首之人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从哪掏出了一张符咒!
那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起,她赶忙用力将身前的李原向旁边一推--
“啊!”只见衣袖一挥,一道金色的绳索将她牢牢捆住,力道之大激得她撞在树上抖落几片树叶,那绳索干脆将她与树绑在了一块。
萧云溪双手被缚至身前挣脱不得,只得大喊道:“李原快跑啊!去找岁岁她们的人!”
李原闻声来不及回头,手忙脚乱从被他带倒的人身上扑腾起来,顾不得还在流血的伤口推开几个试图抓住他的人仓惶逃离。
张宿然上前一步一把拉起还在揉着自己屁股的张浩然,破口大骂:“你是猪啊!快起来别让他跑了!”管他自不自愿呢,只要有这人的伤口在,玉成山庄就赖不了账!
张浩然爬起来赶忙手脚并用追出去。
这还差不多,张宿然拍拍手掌的灰:“咱们就别去了,抓个凡人你们二师兄还是能办到的。”毕竟已经到了人家的地盘上,人数太多架势过大引起注意就不好了。
已过了半刻钟,晌午将至,林中愈发燥热。
“大师兄,怎么二师兄还没回来啊。”一弟子用符纸给张浩然扇着风。
张浩然抹了抹鼻头,带着剩下的弟子凑到方才二人离开的地方张望。
怎么回事?他又往下挪了几步,往几个方向一指:“你们几个,去那几个地方瞅瞅。”
几个人在前方探着脑袋,身后萧云溪还被绑在树上。
这也太紧了......嗯?挣扎间她碰到了腰间的软鞭。
惊鹊!萧云溪心底一喜,面上不变悄悄用手肘又点了点鞭身。
“惊鹊--”她记得这法器有灵性来着,不知离了岁岁还有无法力,试探着悄声说道:“帮帮忙--”
那绕着萧云溪的软鞭翠光一闪,竟是“悉悉索索”自己移动起来,鞭子尖最锋利的地方缓缓向上割断了绳索!
“!”萧云溪捂住嘴攥紧惊鹊,见无人注意这边,抬脚准备逃跑。
“想跑?”此时一名弟子察觉身后动静猛地回头,张宿然几人闻声迅速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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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眼见几人又要掏出符咒,情急之下萧云溪只得紧闭眼向前挥出鞭子。
“簌簌--”惊鹊有如神助般裹着热风向前横扫,一时间“哎哟”声此起彼伏,几人竟硬生生被一尾“青蛇”掀翻在地。
萧云溪瞪大了双眼,来不及惊叹,趁几人尚未起身转头就跑!
“可恶!给我追!”张宿然起身,还一把拉起身侧的一名弟子,带头朝着萧云溪逃跑的方向奔去!
几人在林间穿梭,张宿然拨开眼前的树丛忽地停在原地。
只见前方山路的入口处立着一名女子,他抬手示意身后弟子众人停住,自己则缓步向前--这不是方才逃跑那人,她眉眼英挺,身形高挑,一头青丝高高束起简洁又干练,有人靠近也未曾抬眸,仍仔细擦拭着一柄刀。
佩刀!张宿然不由得心底咯噔一下愣在原地,思量许久还是抱拳开口问道:“叨扰了,不知这位姑娘可曾见过一名持鞭女子?”
那女子似终于瞧见他一般轻声开口:“并未。”
张宿然闻声不死心地目光越过她继续张望,那女子见他还不离开轻笑一声:“诸位是来群侠会的吧?我怎么记得玉成山庄应往山上去呢?”
这是在赶人了,张宿然想,奈何那逃跑的女人早就没影了,只能寄希望于张浩然......他心乱如麻,胡乱作了个揖转身带人上山。
那女子继续瞧着自己的刀刃,待那队人马的身影再也看不清后,她叹了口气,侧头对身侧的大石头说道:“出来吧。”
“叮--”一束银光再次穿透一头黑熊的胸膛,那熊身形消散只剩一颗金丹和一个野果落在了原地,周护一抬手,锦浪稳稳飞回他手中。
陈岁岁凑过来捡起那野果和金丹,喃喃道:“所以这妖谷里的妖都是特意抓来给群侠会准备的咯。”说着还用衣袖擦了擦果子。
周护见状夺过那果子,仔细观察后又在陈岁岁疑惑的目光中还给她:“可以吃。”
“谢谢。”陈岁岁笑笑,背着环顾周围:“看来咱们只能现在这谷中待着了,还好这里的妖还算好对付,而且景色也还不错。”这妖谷设有结界,一看便知长久无人入内,一眼看去云千重,水千重,身在千重云水中。
“倒是与卧云峰相似,若非当下情况,在此放松游玩一下应当很舒服。”不知不觉她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周护思索片刻,牵起了女孩的手:“无事,我陪你走走。”
陈岁岁一愣,并未挣脱,心道从彩云城出发那日这人就怪怪的,似乎......很紧张她,不会有谁与他说了什么吧......
“那,”陈岁岁斟酌道:“倘若我以后想去别的地方呢?”
“想去哪?”
“想去......”
“我都陪你去。”周护回头望着她。
“......”陈岁岁定定瞧着他通红的耳尖,没忍住笑出了声。
随后紧紧回握住他的手。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整日里想着命运如何也太不像她了!
“站住--”
山上隐约传来谁人的呼喊,陈景闻声皱眉,迅速捏住了剑柄。
李婵明上前一步:“师兄,怎么......”
“--啊!”
她瞧着一人猝不及防从宛陵山上滚落冲进自家师兄怀里,不禁惊呼出声。
而且这人手臂还在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