薰风解愠,昼景清和。
夏日的清晨还残留着一丝凉意,万灵于蝉声中苏醒,一派安静祥和。
“......周兄?”
“周兄,你是怎么上去的?”
“你真的在树上睡了一夜么,周兄?”
“......”周护无奈睁眼,抱着剑翻身落地一气呵成。
猝不及防与他对视的李原鼓掌夸赞:“好身手!”
“......李公子起的真早。”
“啊哈哈,”李原挠了挠后脑,“我早起要背书,是会早一点的,哦对我准备了干粮,来看看合不合胃口。”
“哇,李原,这些都是你带来的嘛!”萧云溪穿过树丛就瞧见了大石头上的糕点。
李原和周护每人捧了几片大竹叶走来,他笑笑:“是昨日路过,在城里买的,来,把叶子这样折起来还能盛水呢。”说罢又从包袱里掏出一个水壶来。
陈岁岁在一旁连连点头,果然答应他出来是正确的决定,连带着望向李原的目光都带了些赞赏的意味。
“快用饭吧,咱们一会接着赶路。”李原“嘿嘿”笑道,他能帮上忙真是太好了,昨日四人到这宛陵山已然入夜,方圆几里荒无人烟,只好在这山林里落脚歇息。
只不过......李原忽地打了个寒颤,他怎么觉得背后凉凉的,像是被什么盯上了......
“啾--”
“嗯?”陈岁岁闻声而望,余光瞥见叶间窜过一只飞雀。
瞧着有些不对劲啊,她心道,不知是不是看错了,那只鸟尾羽处似有流光,似是符咒化形的生灵。
“怎么了?”周护见她瞧着树上发愣,关切地问道。
陈岁岁摇摇头......应是她想多了吧,若真是符咒那必然是由修士驱使,她们四人皆未与他人说明来意,哪家的修士会特意来监视。
那只灰雀却拖着流彩向山上飞去,末了停在一人的掌心。
“啾。”伴随一声短促的鸟鸣,灰雀身形渐渐散作光点,又缓缓融成一张黄纸。
手掌合拢握住符咒,于百睁开双眼。
“如何?”于鸣在她身侧开口。
“他们已到山脚了,只是......”于百似有迟疑地回道,“肉眼瞧不出来是否有妖道混入。”
于鸣摩挲着佩刀的刀柄,轻笑着低语:“他们既要去山庄,有无妖道不还是身为东道主的我们说了算么?”
“还是师兄考虑周全!”于百紧忙附和,眼角瞥见了一副事不关己准备先行回山庄的哥哥。
于千正吹着口哨擦拭佩刀,这一路上除了在乌龙山开口呛声了外,从未参与她们的行动。
这个笨蛋!她在心底喝斥,还真以为自己是少庄主就能坐等继承山庄了,如今大师兄风头正盛,若此番拿下了灵脉秘法,下任庄主之位花落谁家还真说不准。
既然哥哥靠不住,那她必须多多配合大师兄,届时大师兄成了庄主,自己作为得力助手自然也能分一杯羹,岂不妙哉!
“客官慢走!”小二喜滋滋将小费收进口袋,笑嘻嘻指了指远处的山头:“那便是宛陵山了,玉成山庄就在山头上。”
陈景抱拳行礼:“多谢。”身后一众弟子齐刷刷跟着道谢。
“嗐,你们也太客气了!”小二受宠若惊,心道以往只听说凡人与修仙的气质不一样,今日方知修仙门派间也是大有不同。
他晃了晃口袋,决定顺水推舟送个人情。
“大侠,”小二示意陈景弯腰,凑到他耳边悄声道:“昨个夜里那群绿衣服的今日一早便走了,那带头的还问了你们的行踪,哦对了你们是卧云门弟子不?”
陈景眉心一跳,颔首回应。
“哎哟那就对了,昨晚我听见了说什么‘放出卧云门私吞灵脉秘法的’就是他们,那架势,来者不善呐!”小二抚着心口,神色浮夸:“听说你们是去比试的,一会路上可仔细着些,就怕他们不择手段提前埋伏。”
闻言陈景再次道谢,笑着与小二道别。
甫一转身眸中的杀意便藏不住了:他倒要见识一下,这些个名门正派还有些什么不入流的手段。
“陈女侠,又见面了。”这厢陈岁岁一行方至山腰,便遇见了于鸣和玉成山庄几名弟子。
这么巧?陈岁岁笑着回礼,偷偷观察周围,却见于鸣身后几人个个神色严肃,手握刀柄,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这是要做什么?陈岁岁面色不改,手指绕至身后示意三人靠近些。
“这位乌龙山的姑娘和公子不像是修仙人士啊,不知来玉成山庄有何贵干?此次群侠会可未邀请凡人来呀。”于百瞧着萧云溪,不怀好意地开口。
萧云溪在山寨时就看她不爽了,立马横眉回怼:“我是受徐瑾徐姐姐之邀才过来过来的,不然你以为谁稀罕来你这荒山野岭啊!”
“你!”于百恼羞成怒,反手欲拔刀却被于鸣拦住。
于鸣面上还是挂着客气的笑容:“这位姑娘有所不知,凡人未能领悟灵脉灵气,体质上与修士实乃云泥之别,先不论徐瑾姑娘此刻并未抵达山庄,即便是她到了,仙门重地也没有凡人随意进出的道理。”
好嘛,笑得人模狗样的,说出口的话却不似人言啊,陈岁岁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于公子这话说的着实忘本啊。”她也学着于百面露不屑,“先不论灵气本就需后天修行才能领悟,再者在座的各位修士,啊甚至于贵派,可修出了哪位大能?”
接着轻抚下巴故作沉思:“哎呀好像真的没有呀,当今唯一一位可与灵脉共通的修士是我卧云门二长老耶,如此看来各位也没修出个什么名堂啊。”
“你这话是何意?”于百已然怒火中烧,这是在挑衅么!
“意思就是--”陈岁岁顿了顿,嘴角一扬笑道:“各位如今都不过是凡人而已呀,既然大家都是凡人又何来‘云泥之分’呢?于女侠自诩高人一等,连凡人的话都听不明白么?”
“噗。”几名玉成弟子想来是平日里受庄主之女打压惯了,见于百蓦地被下了面子竟是忍不住笑出声来,被于百回头狠狠一瞪又立马绷住。
于鸣深吸口气,面上却还维持着笑颜并未发怒--如果额角没有爆出青筋的话,神色如常拱手道:“多谢女侠教诲,只是......”
他阴恻恻笑道:“我玉成山庄如今盛会在即,前来赴约者鱼龙混杂,恰逢此次赏品特殊,因此为防妖道作祟,不允许除百家修士外的人入内,还请见谅。”
这话倒还听着有理有据且令人信服,陈岁岁偏头与萧云溪道:“既如此,咱们不妨找个地方等那位徐姐姐?”
萧云溪点点头,周护与李原也无异议。
“那于公子,我们这便先下......”
“本次群侠会,来我玉成山庄的修士需经严格查验。”于鸣出声打断,向后使了个眼色。
见势不妙周护捏紧剑柄,陈岁岁皱眉后退一步:“你当如何?”
于鸣厉色道:“既已来了--”
身后几人倏地拔刀。
“那便别走了!”
刀锋迎面而来,陈岁岁猛地推开萧云溪。
“惊鹊,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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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金光一闪,一柄翠色的剑堪堪弹开另一把刀。
另一边李原揽着萧云溪弯腰躲过一刀,手臂却不慎被锋刃擦伤,赤色的痕迹迅速在他衣袖上晕开,二人手无寸铁只得不停闪避。
电光火石间,陈岁岁一个侧身令一名弟子扑了个空,“嗖”的一声又一个扫堂腿绊倒对方,一柄佩刀脱手而出。
“李原!接着!”惊鹊趁机卷起刀柄窜至李原手上,李原也一转身将萧云溪往身后推,用刀背弹开一击。
不对劲,围住她们三人的弟子明显战力不足,陈岁岁再次踢开一人,抽空向四周张望,果不其然,于鸣和于百正全力围攻周护。
可恶......她咬咬牙,难道暴露周护是妖了?
那厢周护脚下用力,旋至空中躲过于百全力一挥砍,还未落地,于鸣的刀刃又迎面破空而来。
“小心!”葱白的手指凭空捏出几张符咒抛出,“轰隆”一下子向周围炸开无色的涟漪,陈岁岁趁缠住她的几人皆被击退,一束剑光闪身而至接住于鸣的锋刃,终是让周护安然落了地。
“于大侠,这是何意?”惊鹊仍稳稳横在身前,两把兵器灵气相冲不住擦出火星子来,陈岁岁杏眸圆睁直视着于鸣,冷冷问道。
于鸣冷哼一声,向前一推复又借力后撤,几人犹如计划好一般围在他左右。
“何意?”于鸣死死盯着陈岁岁身后的周护,“不如问问你身后这位......妖?来我玉成山庄又是何意?”
“他没有恶意,他......”果然发现了!陈岁岁冷汗直冒,稳稳立在周护身前,正欲开口解释。
“卧云门弟子纵妖行凶,在我玉成山庄地界生事,其罪与妖同论”于鸣压根不理会她,冷笑着一字一句宣布:“我在此以玉成山庄大弟子身份,奉令捉拿二人,处以严刑!”
玉成弟子闻言默契地向二人四周散开,那厢李原手中的刀也自行飞出回到主人手中,一干人反握刀柄,猛地将锋刃插入土里。
不好!陈岁岁立马反应过来,这是要结阵!
刀锋所至处地面绽开白光,光芒迅速汇集,转眼便将二人团团围住。
“你们快走!”陈岁岁只来得及将惊鹊掷给萧云溪,便忽觉脚下一沉--
脚下所立之处白光炽盛,如同沼泽一般将二人吞并进去!
“岁岁!”萧云溪惊呼。
那“沼泽”迅速蔓延,阵法开启李原被白光刺得睁不开眼,只瞧见周护将陈岁岁紧紧揽进怀里中,再睁眼二人已原地消失不见!
他咽下口口水,趁山庄弟子还关注着阵法,用力一拉萧云溪,二人蹒跚着从山侧滑下逃离。
白芒渐渐散去,于鸣插着手冷眼瞧着如今空无一人的阵眼。
“师兄,那两个人跑了。”方才被夺了刀的弟子战战兢兢报告。
于鸣瞥了他一眼,摆了摆手:“左右两个凡人罢了,无事。”
“师兄......”于百仍望着阵眼处,面色似有不安:“万一、万一她俩都不是妖,那咱们把人弄进妖谷里,真闹出人命怎么办?”
“你怕了?”
于百立马抿紧嘴唇。
“如今是人是妖自是由我们说了算,她们如何进的妖谷也是我们说了算。”于鸣收回视线,“若是人,待群侠会开始,自会有弟子进入妖谷相遇;若是妖,届时还可以以此胁迫卧云门交出秘法;不过嘛--”
“一切皆要有命活下来才行。”
......若只剩尸体还可对外称自行误入,实属遗憾。于百想明白了背后发凉,不敢再看自家大师兄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