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月和她姐姐慕雨是我早些年偶然救回来的。”
“慕月?就是那妖鸟的名字嘛?”
“是啊,当时她俩都受了伤,某天伤好后骤然化形可把我和姐姐吓了一跳。”萧云溪回忆道,“当时巴味楼经营不善,她俩主动留下来帮忙,对外宣称是我的远方表姐也就随我们姓萧。”
“啊,那后来发生了何事?这几次见面都只见着了萧慕月一人。”而且每次出现都与“九缺”有关,陈岁岁随手捻起一颗莲子送入口中,她直觉这鸟妖绝对不简单。
“我记得那日风雨交加,慕月背着她姐姐回来与我们告别,说是被什么神树所伤。”萧云兰忆起最后一次看见萧慕雨,对方身上的伤口仍令她记忆犹新:“那伤口的确不似寻常刀剑所伤,我当时给她抹了许多草药也不见成效。”
“呃,陈姑娘,我觉着慕月与你们许是有什么误会。”萧云溪见陈岁岁只是一言不发嚼莲子,细声说道:“其实慕月本性不坏的,她一直都记着我们救了她,为了治疗姐姐的喘疾,也不辞辛劳奔波了许多地方拜访名医,只可惜姐姐这病是生来就有的,无论换了多少大夫来诊治也收效甚微。”
“就算此次她突然现身是为了救云兰姑娘,但前几日与我们争夺邪祟法器乃是不争的事实。”陈岁岁回答道。
不过如此看来,萧慕月莫名其妙要抢走“九缺”应当与她姐姐受伤之事有关,且那日......她曾叫自己祭品,不知师父是否知晓她的存在,关于神树她知晓多少,灵脉污秽是否与她有关......
嗯,总之目前了解了她知恩图报,非常在意云兰二人的安危,或许可以在此守株待兔。
陈岁岁思索着,手指不自觉地伸向盘中,然后......摸了个空。
嗯?吃完了?
不对!陈岁岁猛然惊觉,哪来的剥好的莲子?
然后她视线转向身旁,瞧见了正垂眸一言不发认真剥莲子的周护。
......她想起来那个有着桃花清香的怀抱了。
“咳,说说你们还有乌龙山和祝老爷的渊源吧。”
陈岁岁握拳清清嗓子,试图将飞上脸颊的红晕咳出去。
“这......”萧云兰面露犹豫。
“哎呀,云兰娘子你就说吧,事已至此说不定人家都猜得差不多了。”小五提着降暑用的冰桶走进客房内。
“那尸体都处理好了?”萧云溪开口问道,说这话时她正巧翘着二郎腿,颇有雄震八方的气势。
小五闻言,挠挠后脑勺笑道:“放心吧,大刘哥他们有的是经验,一定埋得严实又隐蔽,绝不引起恐慌!”他内心腹诽,得提醒云兰娘子多多管教一下妹妹,这言行着实直爽泼辣,一开口就是处理尸体的,别哪天给来用饭的食客吓跑了。
“那乌龙山上盘踞的匪类,应当就是曾经彩云城以清廉出名的县丞相徐家老爷吧。”周护放下一朵只剩几个空洞的莲蓬,凤目瞥见盘中莲子数量许久未动,伸手轻轻往陈岁岁面前推了推。
“啊?你是如何知晓的?”饭都送到眼前了总不能装视而不见了,陈岁岁尽量动作自然地捻起一颗莲子,转头询问周护。
“昨日你回房后我去街上转了一圈,试探了街边几家老店的老板。”确认陈岁岁还会继续吃,周护又倒了一杯凉茶给她递过去。
这冰山自己去套话的?还会观察哪些是老店?
确定没一开口就把人气晕?
陈岁岁抬手接过茶杯,心道一切真是有些梦幻与不可思议,开始想象周护单独出门一趟,正巧得了人情练达的高人指点。
这厢周护捻了捻手指,觉着方才女孩接茶杯时不经意碰到的地方有些烫。
“好吧。”那厢萧云兰听闻周护连这也打听到了,终于下定决心将一切和盘托出,她喝下一口茶作润喉用,开口道:“既如此,那我便将我所知晓的往事告知二位。”
二十年前,萧云溪呱呱坠地。
昔日名声在外的徐家与萧家交好,徐家老爷亲自上门道喜。
席间觥筹交错,酒意上头的徐老爷没忍住没忍住与萧父多聊了几句。
他道近日彩云城周边偶有山匪出没,常烧杀抢掠惹得民不聊生;
幸而他府上来了名才华横溢又清苦正直的先生。
这位祝先生自称被山匪害得家破人亡;
于是他主动找上徐家给徐老爷出了许多剿灭匪患的主意。
徐老爷大喜,依他的建议迅速制裁了临近的山匪;
目前仅剩其头目仍身份不明且逃窜在外。
徐老爷对外宣称匪患已除,区区一人逃脱不成气候;
他要迎祝先生作入幕之宾,要赏他住宅与黄金。
祝先生谢过徐老爷的好意,但未接受其赏赐;
彩云城民众感念他为民除害,人人赞其摆袖却金,两袖清风。
萧父闻言也举杯恭喜徐老爷觅得良才;
那日徐家小儿随父拜访,与萧家大女儿云兰初识;
两家大人道小孩子青梅竹马,约定好二人长大若互通心意便结为亲家。
然好景不长,如此仅过了一年。
萧父独自上山采药却三日未归;
祝先生闻讯主动请缨,带人上山寻其踪迹。
可再归来时,一起回城的却是萧父冰凉的尸体。
祝先生当时也身受重伤,同行的人损失惨重;
徐老爷见状大怒,发誓要为萧父讨个公道,于是立马召集人马调查其死因;
萧母闻讯亦赶往徐府。
萧云兰陷入回忆中,深吸一口气接着哽咽道:“那日母亲回来后便魂不守舍,她泪如雨下,拉着我的手崩溃大喊,‘他怎么能!他们怎么能!怎么会相信那人的鬼话!’”
原是验尸之时,祝先生众目睽睽之下指认徐老爷受贿于匪;
萧父惨死正是山匪资源告缺,故下山作恶,给予彩云城的警告!
众人大惊,祝先生又甩出徐府近几年的账单,其上皆有与山匪交易的条例;
他声泪俱下控诉徐老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一年来他早已发现端倪,却忍辱负重潜伏于徐府,为的就是有一天揭露真相;
不料还是搭上了萧父的性命。
深受匪乱之害的彩云城民众起初不愿相信,可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徐老爷当即就被控制起来,当晚徐府便被上下搜了个遍。
原来祝先生早自立门户,其言行清正已有人慕名追随。
后知府闻讯赶来,可徐老爷百口莫辩,被判举家流放;
而祝先生一年来事必躬亲,以身作则,面对知府提拔只称一心为民;
由此他成了彩云城主簿,祝老爷道为防劳民伤财,甘愿居于徐家旧宅。
而举家远去的徐老爷路遇山匪截杀;
堪堪活下来后无处可去,只得在乌龙山安了家。
为保护家人他历经几次匪类火并,最后在外界被迫坐实山匪之名。
“母亲她心力交瘁,没几个月就将我们托付给楚叔撒手人寰了,”萧云兰接过陈岁岁递来的手帕拭去眼泪,“徐叔知晓我母亲至死也不愿相信他是山匪帮凶,待他势力稳定后隔三差五派人乔装进城来保护我们。”
“元松公子长大后知晓了这些事,心有不忿于是下山想要收集证据为老大正名,正巧遇上云兰娘子街边施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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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小五一直没离开客房,蹲在冰桶前挥着蒲扇给众人降温,“哎呀两人一见如故一见钟情,很快就定了婚约。”
此话一出萧云兰微微脸红,却也没斥责他。
“元松公子他不便透露本家姓名,在彩云城内又像是凭空冒出似的,想要光明正大进祝府调查难上加难。”萧云溪接着说道,“真是奇也怪哉,他虽性格直率,但碍于自己的身份行事一向谨慎,从未暴露过,祝老爷从哪知道他就是徐家之子的?”
陈岁岁品罢一杯凉茶,面露不解:“等等,还有一事,祝老爷为何一定要在这时求娶云兰姑娘,要知道她与元松公子已定婚约,听你们说道他一向在意自己的名声,此举岂不是落人口实?”
“据街边老板所言,近日知府老爷身体抱恙,有听从民意提拔祝老爷的意思。”一直默默无言的周护蓦地接话,又伸手拎起茶壶给身旁的空杯子倒满了凉茶。
陈岁岁闻言垂眸思考,葱白的手指摩挲着茶杯。
既如此,那这祝老爷是为了稳定民心,频繁举行诗会纳贤才,又求娶身无所依但心地善良的云兰娘子,对外还称会非常敬重云兰娘子,到时知府知晓后,必会感到此人高山景行、厚德载物,但抓走元松......
“啊!坏事了!”她惊呼,不自觉捻起茶杯复又砸在桌上,将众人吓得一颤。
“这祝老爷不顾一切求娶云兰姑娘,定是知晓她想要重查旧事,于是设计抓走元松逼迫云兰姑娘入府,如此下来她们两人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了呀!”
到时两人皆受其控制,乌龙山的人又不能轻易露面,知府之位岂不手到擒来!
“!”萧云溪用力一拍桌面,转头大喊:“姐姐你绝不能去祝府!”
萧云兰一愣,喃喃道:“可......”
“哎哟!你们咋个还在这!”楚掌柜风尘仆仆推开门闯进来。
“不得了喽,小云兰同意嫁进祝家的事情已经传遍咯!”
“这下啷个办哟!”他徒劳地拍着自己的大腿。
“什么!”陈岁岁和萧云溪不约而同拍案而起。
“到底是哪些人在传,我,我去阻止他们!”萧云溪抬腿欲走,幸亏萧云兰反应快将她拉住。
“不要轻举妄动。”拉扯之际萧慕月从窗棂飞入,落地化作人形。
“是你!”陈岁岁下意识捂住腰间的玉牌,周护“嗖”地站起来,长袖一伸挡在女孩身前。
“哦,你俩在呢。”萧慕月轻笑一声,已然猜到自己的身份被告知了二人,“正好,我也有事想找你们单独聊聊。”
随即话锋一转,正色道:“不过在此之前,云溪你千万不能鲁莽行事,此时若贸然出手无异于蚍蜉撼树螳臂当车。”
“什么意思?”陈岁岁开口问道,还在疑惑对方对她态度的转变。
“因为......”萧慕月闭了闭眼,美艳的脸上似有迟疑。
“小五哥!小五哥!”昨晚穿着夜行衣的小个子推门而入,忽的对上众人齐刷刷投来的视线,吓得缩了缩脖子:“那个......那些尸体的衣服,我方才想起来,似乎、似乎是祝府家丁常穿的样式!”
“......没错,昨晚攻击你们的‘阴偶’,他们曾是祝府的家丁。”萧慕月正色道,随即望向陈岁岁与周护,“你们猜的不错,‘九缺’之一就在祝府。”
“这些家丁就是祝老爷用来驯服那邪祟的试验品。”
“......之前阁下还要抢夺这邪祟,为何此次要告知我们这些?”周护仍将陈岁岁护在身后,皱眉问道。
萧慕月闻言,苦笑着望向萧家姐妹,红唇轻启:“你就当是......我的赎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