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正是人间逢春时 > 5. 把谁引出来了
    星辉散落,明月入户。

    一抹黑影逆着月色飞进刘府上空,似无目的般随风盘旋。片刻后,那翠绿的瞳孔聚焦在一座四面环水的院子。

    不过,这院子正房位置怎么是一片焦黑的废墟?

    霎时那黑影俯冲向院落中间的空地,落地瞬间无数黑羽散开又融进夜色,残垣断壁前唯余一位身着玄衣的少女。

    曼妙婀娜的身影环顾四周,最终似有所感停在右侧的耳房门口。

    夜幕已至,阴气大盛,最是利于利于妖气扩散。

    萧慕月眼帘低垂,眼神淡漠地望着那门缝里逸出的,丝丝缕缕的黑气。她微微一笑上前一步,伸出纤细惨白的双手推开门--

    入眼唯一张罩着深色桌布的方桌,桌上只一枚玉牌侧倚发出细细嗡鸣,袅袅黑气正从玉牌中源源不断冒出,见此女子妖冶的红唇微启,呢喃笑道。

    “找、到、你、了。”

    完全没在意一旁的两道视线。

    半刻钟前,有两人早早躲在耳房隔断后。

    “......所以为什么在你的故事里,我是卧云门弟子?”想起这引蛇出洞大计的“饵”,周护诚心发问。

    “这不重要,难道你想让大伙都知道你是妖嘛?”陈岁岁嫌弃似地挥挥手。

    “为何不能是你出手?”

    “嘿你这人,”女孩转头回道,“我那是不方便登场,再说了,你不是想修炼成人嘛,我干脆给你个顺水人情,帮你提前融入一下凡间啦~”

    周护皱眉,依旧没想通女孩的歪理,不过嘛......他默默注视着滔滔不绝的陈岁岁,可以确定的是,虽不知有何缘由,但她一定是背着所有同门逃出来的。

    “不过同样是妖,你感受不到那鸟妖所在嘛?你们妖不是,嗯,会有妖气之类的气息嘛?”

    “许是在下不才,完全感受不到别的妖气。”

    “哦......”陈岁岁盯得周护浑身发毛,随后头转回去轻飘飘开口:“懂了,你不纯。”

    “......那你是如何看出来我是妖的?”

    “唔,可能是见得多了吧,我三师姐经常抓妖回来陪我玩。”女孩回忆道。

    “......贵门派还真是人才辈出。”

    “对了!”陈岁岁望着那桌上的玉牌,想起今日下午布庄络绎不绝的盛景。

    “锦浪真是好用,传信竟比我那传声符还快,而且还不用法力驱使,就是后来差点累垮了布庄匠人,她们一下子得绣那么经文上去。”

    “但布庄收入也因此翻了好几番。”

    且那经文图样乃是卧云门驱邪符文,周护自觉买回家用以驱邪镇宅倒也不亏。

    “嘿嘿,我还瞧见他们对夫人态度都崇敬不少啊,我也是刚得知原来夫人本姓卫,这叫什么来着?意外之喜吧!”

    周护垂眸瞧着女孩欢快的后脑勺,嘴角不自觉上扬。

    “不过周大哥你说这点外散的黑气够了不,要不要我再解开一点禁制?”女孩复又扭头问道。

    周护凝视着房中缭绕的黑气,若不是那桌布下支撑着玉牌的正是锦浪--无它镇压,怕是此刻黑气早就一窝蜂把房门顶飞了。

    “我觉着不......”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剧烈的风声。

    二人一惊,四目对视:来了!

    “哒、哒......”

    鞋跟落在木质地板上发出脆响,除此之外整个房间里只剩下玉牌的嗡鸣。

    萧慕月冷冷睨着桌子,苍白的手穿过黑气眼见就要碰到那玉牌。

    “哐当--”霎时,她眼角瞥到一抹黄色飞过,直直冲向身后,木门瞬间被从内合上。

    “谁!”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横生突变,萧慕月心生不详之感,她现在只想立即带着那玉牌离开,于是又转回来--

    桌上玉牌已不翼而飞!

    感受到视线,萧慕月抬头与身着鹅黄褶裙的女孩隔桌对视。

    陈岁岁单手叉腰,周身的黑气正如绸缎般飘入手中的玉牌。

    她神色戏谑,挑起一边眉看过来。

    待黑气渐失,萧慕月终于看清了女孩的相貌,妖异美艳的面容似有一瞬空白,随即红唇上扬:“是你啊。”

    竟敢主动下山来么。

    “啊?”

    没料到对方这么个反应,陈岁岁疑惑挠头,印象里她从没见过这妖。

    “呵......竟然是你。”

    可对方不仅收回了手,还垂眸低笑,瞳孔中闪过一束寒光。

    陈岁岁只片刻分神,刹那间那妖却猝然抬手,只见那苍白指尖竟无端生出半寸长的尖刺,正朝着她面门破空而去!

    那红唇低语:“这可真是......”

    --意外之喜啊!

    “铮--”电光火石间,一瞬白光破开桌布,方才凶煞的绿眸紧紧一缩--那处竟藏着一把利剑,原来从始至终那玉牌都隔着桌布倚剑而立!

    剑光流转,萧慕月迅速运气曲肘拍开剑刃,法力对撞,空中似有火花绽开,震得她不由自主向后退去。

    锦浪于空中炫舞一圈被一抹青灰色身影稳稳接入掌中,周护抬手将剑横于身前,随着那妖鸟步伐直冲过去,剑刃直指对方脆弱的脖颈!

    “呃!”顾不得多想,萧慕月抬手抵挡,后背猛撞上紧闭的木门发出一声闷响,上半身被架在门上动弹不得。

    周护剑眉微皱,只见刺目的鲜血对方苍白的手掌顺流而下,可剑刃却无力再进一步。

    “哼。”红唇一扬,萧慕月已知同为妖身,本该见血封喉的杀招此刻却大打折扣。

    垂于身侧的另一只手五指微微握起,尖刺逐渐从指甲上冒出,只需她奋力一击突破这桎梏......

    “金光速现!”倏然咒起,一枝青鞭破风而来,散着金光如游蛇般缠绕而上,瞬间便将那门上之人紧紧锁在原地。

    陈岁岁双手紧握树色鞭柄,杏眼中如有雷光亮起,轻声开口:“兵。”

    霎时那鞭身遍体生焰。

    “呃呃--”被赤色烈焰灼烧的妖面容扭曲发出悲鸣。

    见对方已然受制,周护向后退开一步,不料锦浪自行脱手飞出,于那随火浪翻飞的袖袍中挑出一块翡翠。

    这是!周护瞳孔一缩,正欲抬手--

    “啊--”

    这时火中爆出刺耳的鸟鸣,声音如有实质般震荡开来,木质结构的耳房从内部开始坍塌,房梁瞬间开裂下坠!

    “小心!”周护急忙转身,顺势抬手两指并拢,锦浪应召闪身击飞陈岁岁头顶下落的木梁。

    “惊鹊,回来!”鞭身从火中窜出,如惊弓之鸟般迅速回撤,只留三尺直直卡在鞭柄之外--那竟又成了把利剑!

    陈岁岁抬头,杏眼中眸光凝聚,抬手在头顶挽出一圈剑花,屋外的月色透过坠落房顶的洞口倾泻而下。

    周护一手接住锦浪,看准时机飞身向前,带起一阵风拦腰搂住女孩,足尖用力一点,二人于缺口中拾月色而起。陈岁岁在空中望向下方--仅弹指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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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是一片废墟。

    感受到怀中之人忽而一僵,周护急忙开口:“怎么了?”

    是受伤了吗?

    却见陈岁岁慢慢抬眸,满脸欲哭无泪:“我、我对不起卫夫人啊。”

    “......”

    “咻!”

    一道黑影从残垣断壁中飞速窜出融进夜色--方才落下的房梁与破碎的木门正巧将那镇妖之火扑灭,那鸟妖此时已现出原形趁机遁逃!

    “站住!我们快追!”陈岁岁眼尖地捕捉到那抹黑影,扯了扯身侧的宽袖。

    “等等......”耳边人语气似有些紧张,陈岁岁顺着周护目光望去,顿时呆住--

    那灰尘弥漫的废墟中汩汩冒出黑气,缓缓聚成一团人形,正在不停涨大,似乎感觉到空中的视线,它慢慢转头,空洞目光平视二人......

    “哎呀!这又是何方妖物!”

    本来听话待在卧房中的卫夫人与刘季忽闻一声巨响,都跑到门口探头找寻声音源头。

    这一看不要紧,望见那足足高出房屋几尺的巨大人形,饶是亲身经历了一次收妖的卫夫人也还是紧紧攥住了手帕。

    “这、这不是阿奇嘛......”

    扶着门框的刘季看清那人形的长相,脸色煞白地低喃。

    “他是凡人?”

    “是,他是学堂里的同窗......”

    刘季下意识接话。

    意识到什么母子二人同时回头看向身后。

    “在此待着。”

    一阵清风从中间穿过,刘季只来得及瞥见一角道袍。

    待二人复又抬头,茫茫夜色里唯余一点雪色朝那巨大人形飘去。

    周护揽着陈岁岁仍滞于空中,猝不及防与那人形对视,二人皆惊出一身冷汗。

    “为什么......”那人形开口,声音嘶哑难听。

    “为何如此对我,为何如此对我!”

    空洞的眼眶中崩出血泪,他面容扭曲抬头大喊:“天要亡我!天要亡我!啊啊啊--”

    嘴角咧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幅度,一束束黑气从口中窜出,如同喷泉一般准备向四周涌流席卷。

    这样下去整个陇客洲都危在旦夕!

    陈岁岁捏紧腰间的玉牌,探出身去--

    “自然有序,何以怨天!”

    不知何处传来凌厉的男声,一尾鹤影卷着流光俯冲而下,即将迸发的黑气被倒逼回去,那鹤嘴如银针般生生刺入人形内。

    而后一声轰鸣,人形四分五裂,一缕缕流光裹挟着四散的黑气向一处汇聚而去。

    周护顺着那光源方向,见不远处一人雪色道袍随风翻飞,眉骨锋利,瞳色清浅,面色冷淡地运气控制流光飞入身前的玉牌中。

    这时,怀中刚刚探出身的人立马缩回来,周护轻声询问:“怎么?”

    陈岁岁扯过他的袖子努力将自己的脸遮住,杏眼水光流转,可怜兮兮回应道:“是我大师兄......”

    与此同时,卧云门三弟子李婵明听命镇守于陇客洲河滩边,见刘府方向的夜空流光四溢,她朱唇轻启,如释重负般叹出一口气。

    “嗯?”身后树丛忽传来不知何物坠落的声音,她反手召出一张符咒。

    试探着拨开灌木,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只浑身焦黑双眼紧闭,遍体鳞伤还不停抽搐的杜鹃鸟。

    不过这伤口......李婵明黛眉轻挑,媚眼注视着鸟羽烧焦的缺口。

    这怎么那么像她送给小师妹的法器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