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正是人间逢春时 > 3. 看破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倏然睁眼,刘季发现自己站在肃穆的灵堂门口。

    屋内挽联白纸黑字随风摆动,熟悉的背影瘫坐在沉默漆黑的棺材前。

    这是,又回到父亲葬礼了么?

    “啧啧,这刘府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可不是嘛,这刘夫人也是可怜,如今落得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下场......”

    什么!刘季猛的抬头--

    却眼睁睁看着两个身着白衣的宾客从自己身体穿了过去。

    “哎哟,你是没见着那刘公子闭眼前那样子,啧啧啧,我都不敢看,就只剩下皮包骨头了。”

    “啊?这又是生了何病?”

    “谁知道呢,听他家下人说刘公子整天茶饭不思觉也不睡的,这肉体凡胎的谁能撑得住!”

    “这也太邪门了,不会是生生饿死的吧?”

    ......原来走的是我啊,刘季苦笑,不过也好,不必再惹得娘亲日日为自己烦心,可以安心经营布庄,亦可随心而活......

    “阿季!是你在叫娘亲吗!”

    刘季循声望去,却见刘夫人颤颤巍巍摸索着打开了棺材盖--

    “哐当!”本来应该沉重无比的棺材盖就这么被掀开,从棺材里赫然冒出一团团黑气,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娘亲!娘亲!我在这!”

    刘季慌乱地穿过方才几个宾客,“你们快帮帮娘......”

    话未说完他便愣在原地,因为回头一瞧此地乃是空空如也。

    “娘......我好冷......”屋内那团黑气竟发出了自己的声音,越来越多的黑气缠住刘夫人往棺材里拉!

    “阿季,阿季别怕,娘保护你......”

    而刘夫人似乎没发现任何异常,已然扒拉着棺材边缘向里探去--

    “不!娘亲!我在这!我是阿季啊,阿季在这!”

    刘季高喊着拼命向前跑,“咻--”刹那间,棺材内冲出一团黑气从内将门关得严严实实!

    “不!不!”

    刘季挥舞着双拳将门锤得震天响,不停哭喊,明明自己应该是个灵魂了,为什么会被门拦在外面!

    无力感瞬间将他包围,他只能透门缝眼睁睁看着刘夫人的身体一点点没入棺材,渐渐被黑气掩盖......

    不!娘亲!我在这啊,我才是阿季......

    ......

    阿季......

    “刘季!”

    犹如闪电划过夜空,刘季瞳孔猛地缩小--眼前一男子正持一柄利刃抵住他的眉心!似是注意到他此刻已然回神,周护开口道:“凝神。”

    “刘季,你坚持一下!”

    身后陈岁岁两指并拢不停输送法力,目不转睛盯着面前悬浮的玉牌--刘季看不到的是,丝丝缕缕的黑气从他眉心剑尖下逸出,又被这玉牌吸入其中。

    “呃啊--”灵魂被硬生生撕裂的痛苦使得刘季发出凄厉的哭喊。

    刘夫人只能咬牙抽泣着不停安抚怀中人的后心,就快结束了,阿季,快了,快了......

    再次睁开眼,印入眼帘的的是墨绿色的帘顶--这是刘夫人的房间!

    “阿季!你醒了!”

    刘季侧头,对上刘夫人喜极而泣的目光。

    “娘亲......”甫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沙哑的厉害,喉咙隐隐作痛。

    “刘公子不必担心,这会嗓子不舒服是因为方才用力过猛伤着了,好好休养就行。”

    刘季抬眸,这才发现母亲身后站着一名少女,她靠在床柱旁把玩着一枚玉牌,而在她身后还立着一名男子面无表情地看向自己。

    “多谢......陈姑娘与......这位公子相助。”

    虽然男子周身气场冷得有些渗人,但刘季隐约还记得二人乃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嗨呀,你没事就好!”

    见刘季不仅神智清明,还尚有力气道谢,陈岁岁兴奋地扯了下周护的衣角:“皆大欢喜啊,周大侠你说是吧。”

    “......”周护把目光移了回来,沉吟许久开口道:“我觉着过于麻烦。”

    ......这人怎么油盐不进的。

    陈岁岁隐蔽地翻了个白眼。

    刘夫人回头注视着二人,微笑着抹了抹眼泪眼泪,正想开口,一名小厮急匆匆来报。

    “夫人!府外有一队修士来访,说是为着方才府中大火而来......哦!为首的自称是卧云门大弟子。”

    “什么!”

    闻此,还想着逗冰山玩的陈岁岁发出惊呼,拉住刘夫人的手摇晃着道:“夫人我有一事说来话长不便与同门碰面,不知可否让我避一避。”

    这才跑出来几天,可不能被发现了!

    况且--陈岁岁瞥了眼身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这位,他也最好不要与大师兄碰上面......

    “没关系,你且先去耳房,这边我来应付。”刘夫人挥手示意小厮带路。

    “谢谢刘夫人!”陈岁岁立马跟上,还不忘拉上抱着剑不动如山的周护。

    “所以为何我也要躲?”

    直至二人在耳房内坐下,周护终于缓缓开口。

    陈岁岁百无聊赖地戳着桌上的玉牌,闻言头也不抬地回道:“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在下应当清楚什么?”

    周护不自觉捏紧了剑柄。

    “我啊知道......”

    陈岁岁直起身,双手撑着桌面,上半身缓缓向周护靠近,杏眼微眯,近到周护似乎能听见她的心跳,那水润透红的唇这才无声张开--

    你、是、妖、呀。

    周护眉心一跳。

    “好啦好啦,没什么大不了的。”

    终于看见了对方不一样的表情,陈岁岁心满意足坐下,葱白的手指缠着玉牌旋转,笑着开口:“我觉着挺明显的,虽然我不介意,但万一大师兄不这么想,你俩一言不合开打怎么办?况且--”

    女孩伸出一只手撑住脸颊,欣赏着对方的表情,“咱俩刚刚合作挺顺利的,怎么说也算是同生共死了,我可把你当做朋友了啊。”

    “......”

    有种被揪住了把柄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周护揉了揉眉心,饶是他无所谓惯了,此刻也被女孩盯得浑身发毛:“陈姑娘你不必如此,周某独来独往惯了,不需要朋......”

    “哎,你那会说追着另一只妖过来的是怎么回事!”

    被打断的周护无奈抬头,对上陈岁岁亮晶晶的眼神:“......我路经点翠镇遇见邪祟伤人,将其镇压后苦于没有合适的咒物封印。”

    话音一顿,他瞥向女孩手中的玉牌,继续道:“点翠镇以奇石闻名,我便随手找了块翡翠将其封入其中,不料被一只鸟叼走了。”

    “原来点翠镇的妖是你收的,那鸟呢?是精怪吗?”

    “应当是。”

    “之后你追着它往陇客洲来了?”

    “正是,那妖鸟到陇客洲便了无痕迹。”

    “那,陇客洲这么大,你怎么偏偏追到刘府来,且你在点翠镇镇压的邪祟,也如刘公子这般......唔,就是寄宿于凡人,还能吞噬人的心智这种。”

    此邪祟实在诡异,陈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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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努力地措辞。

    一时不知该从何答起,周护干脆皱着眉看女孩自言自语。

    “哎!对了!”陈岁岁一拍脑门:“你的那把剑,我可发现了,今日这邪祟连我的符咒都不惧,却独独害怕你那把剑!”

    “这把剑是......”下意识接话的周护蓦地住口。

    怎么不说了?

    陈岁岁把脸凑过去,水灵灵的眼睛满怀期待地盯住对方。

    ......好吧,周护还真受不了这样真诚的目光。

    似乎还无端感受到女孩在撒娇,认输般说道:“据我所知,这把剑乃是神树树枝所化,在下机缘巧合所得,不仅可以感应灵脉异常,还对压制灵脉污秽有奇效,名为--锦浪。”

    “好名字!”陈岁岁想起它出现时的奇景,还真是剑如其名。

    “不过这样的话,那就可以确定周大侠你在点翠镇诛杀的邪祟应当与刘季身上的是同一种啦,都是与灵脉相关的。”

    “此话怎讲?”周护问道。

    陈岁岁再次拿起玉牌晃了晃,解释道这是卧云门弟子人手一枚的通行令,并将她偷听到的长老与掌门关于灵脉现状的讨论娓娓道出--当然略去了祭品的部分。

    “此妖邪大概率与锦浪同源而生。”

    因而寻常符咒不如锦浪对付它有效,周护想起自己是因着此剑指引这才追着此妖邪来到陇客洲,他抚摸着剑身,不禁思忖道或许神树赐予此剑,正是要诛杀此类灵脉污秽。

    “在下还有一问,姑娘为何不与师门同行?”

    周护念及这女孩既来自卧云门,又能道出这么多关于神树与灵脉的讯息,且修为也不赖,实在不解为何要躲着同门。

    “哎呀别姑娘姑娘地叫啦,叫我岁岁就行。”

    陈岁岁大脑飞速运转,灵光一现回答道:“当然是想自己玩啦,与师门在一起多有束缚啊。”

    随即话锋一转:“那周大侠你呢,明明身为妖却还要降妖除魔,岂不自相矛盾?”

    ......为何话题又回到了自己身上,面对这个问题,周护有些不自在地回答道:“此事说来话长,我知道生万物皆有其法,故想要修炼成人摆脱妖身,须游历人间遵循自然之法,况且......”

    他顿了顿,道:“我也是方才想明白,手持锦浪诛杀污秽应当也是修成人身的历练。”

    “可是我们凡人都想修炼成仙呐......”

    注意到对方说的“自然之法”,女孩又自顾自念叨:“也对,要成仙那得先成人才行。”

    陈岁岁发觉自己与周护还蛮像的,脱离妖身融入人间又何尝不是在对抗既有的命运呢?

    但周护这油盐不进的家伙对人间情感真是一窍不通,左右自己现在也没去处,如若能与他同行,不仅可以凭着锦浪继续调查灵脉一事,指不定还能提点一下这小花妖......

    “陈姑娘,你家大师兄已经离开了。”

    刘夫人敲门打断了陈岁岁思绪。

    “哎?”女孩起身开门。

    “是这样,刚刚那位修士还说了一些事,我觉得得告诉你们。”

    “我只告诉他阿季身上的邪祟已交由别的修士镇压,他当时思索了一会说道,此类邪祟经卧云门查证证实为灵脉“九缺”,其出现的前兆是放大人性之不足。”

    刘夫人不安地攥着手帕。

    “他说阿季乃是‘精力不足’,本是长时间心绪不宁所致,不知为何被乘虚而入,一旦被吞噬掉就将彻底变为妖邪为祸一方。”

    “那周大侠你这把剑就是要引着你消灭这‘九缺’咯。”

    周护点点头,陈岁岁望着他,也暗自下定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