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师尊说他不介意我前任太多 > 18. 腹背受雷
    段瓒尚未回神,席姮已反手从他身后弟子怀中抽走了厚厚一沓符纸。

    那张老脸艰难地挤出一句话:“席少主,老夫在符宗待了这么多年,见过为了验证符纸效果以身犯险的,也见过不小心触发多重符阵被炸飞的。但主动要求‘全贴上’的,您是第一个。”

    “段长老,您这话说的。”席姮往身上贴符纸,头也不抬,“我贴这么多张,不就是为了减少被劈的概率吗?贴一张叫赌命,贴二十张叫投资。”

    四下一静,唯余符纸摩挲的沙沙声。

    前襟与双臂已然贴满,席姮后背微沉,转了过去:“师尊,帮我贴一下后背。”

    詹暄文接过那叠黄纸,指尖微凝,拍向她单薄的脊背。

    “啪。”

    “师尊,轻点儿!”

    风里落下一声“哦”,符纸再落下时,力道果然轻了数分。席姮舒了口气,偏生下一瞬,熟悉的重力再度袭来。

    这人是不是觉得轻了一点和没轻之间没有区别?还是他觉得她刚才那句轻点儿只是客套一下,实际上她喜欢被拍得结实一点?

    席姮懒得跟他计较了,任由二十张符纸自头顶蔓延至脚踝。片刻后,她满意地点点头:“好了,这下应该劈不到我了。”

    瞧着那具几乎被符纸淹没的身影,段瓒额角微跳,到底没忍住:“席少主,符只是用来挡雷的,不能避雷。您贴再多,雷还是会往您身上劈。”

    “管它呢,那就劈吧。”席姮张开双臂,仰头望天,“二十次就二十次,劈不死就行。”

    环顾四周,席姮的视线落向一片避开了符宗众人与詹暄文的空旷之地。

    “段长老,我去那边站着,你们在这儿记录就行。”

    遥遥望去平地开阔,段瓒颔首:“可以。”

    席姮从纳戒里抽出了缠云,银白灵绸迎风舒展开来,绸尾垂落,触到地面。

    一旁传来段瓒不解的询问:“席少主,测试的时候您拿武器做什么?”

    “热身。”

    平日里练剑不能动用合欢宗功法,无情道的护山大阵不认这个,用了就是一道雷。但今天不一样,身上贴满了避雷符,雷劈下来有符挡着。

    用什么功法呢?

    苏合香那句“别给我丢人”的传讯毫无预兆地刺入脑海,一句怨怼险些脱口而出,却又被她咽下。

    偏偏她是传道授业整四载的宗主和师长,忤逆发火这四个字,光是在心里默念一遍都显得滑稽可笑。

    行吧,算她认栽。

    席姮敛去眼底的自嘲,视线抛向段瓒身后刚才那群抛掷废符的弟子,既然心中这口恶气无处宣泄,那总得有人来填这个窟窿。

    撩人的不能用,符宗弟子扛不住;伤人的不能用,段瓒会翻脸。合欢宗禁术她学了不少,苏合香只撂下一句:“学了别在外面用,用了别说是我教的。”

    想来想去,只有《百花入梦》最合适,让人说真话不伤筋不动骨,就是有点缺德。

    缠云在指尖转了个圈,灵力悄然灌注进绸身。天际炸响,第一道劫雷破空而下,淡金色光罩亮起,雷光在屏障上溅开。

    绸尾轻轻一甩,灵力精准地绕过了段瓒,只飘向那群弟子,做完这件事,席姮抬头看了看天上还在蓄势的第二道雷,收回缠云专心挨劈,效果立竿见影。

    寂静的人群中,突兀地响起一声深情款款的呢喃:“小翠,其实我注意你已经很久了。每次你从我身边经过,我的心跳都会加速……上次你问我借墨条,我激动得一宿没睡着……”

    窃窃私语声顿时在弟子间冒出。

    “他说的那个小翠,不就是上个月刚跟万兽门弟子定了亲的那个?”

    那告白声毫无停歇,愈发激昂:“小翠,虽然我其貌不扬、修为不高,但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你愿意和我私奔吗……”

    “她不愿意。”旁边一个弟子打断了他。

    紧接着,另一道嗓门拔地而起,大声宣布:“其实我不会画符,每次交上去的作业都是花五灵石找师兄代笔的!”

    这句话一出,段瓒转过了头。

    那弟子还在继续:“代笔的那个师兄是陈二牛,他代写还分档次,五灵石的能及格,十灵石的能良好,二十灵石能画个‘优秀’!”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陈二牛。

    陈二牛憋出一句:“他胡说!我代写最便宜的也要八灵石,五灵石谁干啊?”

    段瓒转过头,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绿”来形容了:“席少主!”

    “段长老,您别急,”席姮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我这是在帮您整顿门派风气。您看,平时藏着掖着的问题,我一招就给测出来了,免费的不用谢。”

    还好,只波及了弟子。要是连段瓒一块儿中招,他当众说出什么“符宗预算其实只有二十万我说四十万是为了撑场面”之类的真心话,她这两万灵石一次的费用估计就要泡汤了。

    “席少主,你对他们用了什么?”他语气沉了沉。

    席姮眨眨眼:“段长老,您不是要测‘灵力波动’吗?我这叫‘多维度数据采集’。”

    段瓒想反驳,但身后的吵闹声越来越大:“陈二牛,你不是说五灵石能及格吗?我找你代写的时候你怎么收我十二灵石?!”

    陈二牛脸色涨红:“那是因为……因为你说想要良好……”

    “我就要及格,你自己非要给我画成良好的,而且良好不是十灵石吗?你这叫强买强卖!”

    一记怒吼平地惊雷:“都给我闭嘴!”

    席姮见他动了真格,吐舌一笑,手腕翻转,缠云在指尖利落地转了个圈。中招的弟子猛得打了个激灵,涣散的瞳孔骤然聚焦,周遭是面面相觑的惊恐。

    “刚才发生了什么?”一名弟子茫然四顾。

    旁边的人戳了戳他:“你刚才把小翠的事说出来了。”

    血色刹那间涌上那张脸,僵直的身躯立在风中,嘴唇哆嗦了半天。

    “行了,”陈二牛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你至少还有脸可以丢,我代写的事被抖出来了,完了……全完了……”

    阴恻恻的声音自前方飘来:“回宗之后,你把代写的名单一个一个给我写出来。漏一个,罚抄《符宗弟子行为规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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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遍。”

    膝盖一软,陈二牛直接跪了。

    她就是顺手那么一试,本来只想看看符宗弟子能说出什么好笑的东西,结果直接炸出了一个代写产业链。站在原地,席姮笑得缠云都拿不稳了。

    第十五道天雷砸落,碎裂声接连响起,三张符纸同时燃尽。她低头一看,身上只剩两张了。

    “段长老,你们这符是不是偷工减料了?”

    段瓒的声音硬邦邦的传来:“质量没问题的话,我们找你测什么?”

    电光再起,第十六道雷霆裹挟着万钧之势劈下。最后两张符纸爆发出回光返照的强光,金罩剧烈颤动,发出一声细微的“咔”。

    流光溃散,身上一张符都没了,席姮手里还握着缠云。眼看天际紫电如巨蟒般再度游走,第十七道雷在天上亮的时候,她转身就跑。

    “轰——!”

    雷光擦着她的背影劈落,席姮脚下一个踉跄,反手将缠云往身后胡乱一甩。灵绸被灵力催动,勉强将那道暴虐的雷光偏了几分,可激荡的余劲仍震得她向前扑了出去,衣角焦黑了一片。

    说好的避雷,结果劈到第十六道就一张不剩了。这质量放在合欢宗,供货商早被她拉黑了。

    段瓒最好把那四十万灵石结得痛快点。

    不远处,詹暄文转向段瓒:“避雷符,还有吗?”

    “有是有,只剩十二张了。”

    “全给我。”

    “詹长老,这不符合测试规程……”

    詹暄文伸手:“规程没说不让,灵石照付。”

    略一迟疑,段瓒这才不情不愿地从袖中递过去。符纸方一入手,詹暄文指间灵力微吐,符纸应声亮起,在他掌心撑开一层淡金色的光罩。足尖一点,人已掠了出去。

    焦黑的泥路坑洼遍布,席姮正被雷追得乱窜,足下一软。她踩进一个焦黑的浅坑,身体前倾,灵绸还在手里飘着,根本来不及撑地。

    席姮开始想象苏合香在灵堂上致辞的话:“希望各位宗门的道友引以为戒,不要让年轻人过度操劳。席姮,你安息吧。”

    双眸紧闭,她准备和泥巴来个亲密接触。

    腰间骤然一紧,温热的力道将她扣住。淡金色光罩在刹那间将二人兜头笼罩,轰鸣声中,一道雷劈下,两张符纸在光罩内侧燃尽,詹暄文把她整个人从倾倒的边缘捞了回来。

    眼帘掀开,抬头,撞入视线的是詹暄文的下颌线:“师尊?”

    一个温热的东西贴了上来,席姮五指收拢,手下意识地攥紧了。灵力从交握处渡过来,她体内乱窜的气息逐渐平息。

    缠云终于驯服地软了下去,漫天雷霆骤止,只余下胸腔内惊魂未定的粗重喘息,与身后那人沉稳的呼吸。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他拿符冲过来的时候她完全没察觉。刚才被雷追着跑的时候她根本没注意自己抓了什么,现在回过神来才惊觉:她抓了他多久?他为什么没甩开?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尖叫:再握下去他就要发现她手心出汗了。

    席姮像是被烫了一下,松开手,往前走了几步:“谢谢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