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荒漠里的冷风还在肆虐。
这支近百人的匈奴小队就已经咋咋呼呼地开始拔营起程。
各种粗鄙的土语叫骂声在营地里此起彼伏。
叶婉儿被人粗暴地从木桩上解下来,重新用麻绳五花大绑,直接扔进了一辆堆满杂物的板车车厢里。
她在这冷风里硬生生冻了一整夜。
原本高高在上的大家闺秀,此刻头发散乱。嘴唇冻得发紫,手腕被粗糙的麻绳勒出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但这个女人的骨子里,透着一股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冷与坚韧。
一整夜,她没有求饶,也没有再掉一滴眼泪。
硬是挺了下来。
拔突站在车厢外面,大声招呼着手下吃早饭,准备上路。
秦阳混在人群里。
他学着这帮蛮子的样子,极其粗鲁地从锅里抓起一块硬得像石头一样的粗面饼。
一口咬下去,满嘴的沙子和馊味。
他眉头都不皱一下,强行咽进肚子里,拿过一个水袋,用匈奴土语喊了一嗓子,自告奋勇地朝着板车走去。
负责看守的两个匈奴兵也没在意,由着他掀开帘子钻了进去。
车厢里的光线很暗。
叶婉儿蜷缩在角落里,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听到有人进来,她猛地抬起头,满眼都是警惕。
面前站着一个高大粗犷的匈奴兵。
满脸脏污,穿着散发恶臭的破皮甲。
看他端着水和食物靠近。
叶婉儿以为这帮畜生终于忍不住要对她施暴了。
骨子里的烈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当秦阳伸出手,试图把水袋递到她嘴边的时候。
叶婉儿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像一只发怒的野猫,猛地往前一凑。
张开嘴,一口死死咬住了秦阳递过来的手腕。
这女人用了死力气。
牙齿瞬间刺破了粗糙的皮肤,鲜血直接顺着秦阳的手腕淌了下来。
秦阳疼得直抽冷气。
但他没有把手抽回来。
真要用蛮力抽手,以他的力量,非得把这女人的牙齿全崩掉不可。
男人反手一捏。
粗糙的大手强硬地掐住叶婉儿纤巧的下巴,直接将她整个人拉向自己。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到极近。
叶婉儿被迫仰起头。
在这个姿势下,她领口露出的一截脖颈显得尤为纤细雪白。
秦阳低下头,温热且霸道的气息直接扑打在叶婉儿那雪白的肌肤上。
“松口。”
他压低嗓音,带着几分极其熟悉的痞气和混不吝。
“再咬下去,老子手废了还怎么杀人?”
这句字正腔圆的大魏话,还有这混账透顶的语调。
叶婉儿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错愕松开嘴。
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张满是血污的脸。
透过那一层厚厚的泥巴,她终于认出了那双极其锋利的眸子。
是秦阳!
这个平时她最看不起,嫌弃一身汗臭味的粗鄙武夫居然单枪匹马摸进敌营了。
当时要不是她觉得秦阳是个登徒子,也不会离队伍那么远,也就不会被抓来了。
秦阳居然还愿意来救她!
一瞬间。
那种绝处逢生的巨大惊喜,混合着这一整夜受尽折磨的极度委屈。
让这位高冷的贵女防线彻底崩溃。
她眼眶瞬间红了,水汽在眼底疯狂打转,张开嘴,刚想喊出声。
车厢外面。
拔突见手下进去半天还没出来,顿时起了疑心。
别的没关系,可别把两脚羊玩坏了,到时候怎么献出去?
“你在里面磨蹭什么!想死吗!”
拔突用土语大声吼着,粗暴地一把掀开了车厢的帘子。
千钧一发之际。
秦阳直接转过头,对着拔突飙出一口极其流利的匈奴土语。
不仅流利,还夹杂着极其恶毒的当地脏话。
“这头母猪不识好歹!给她送吃的居然敢咬老子!”
他举起那只还在流血的手腕,装出一副怒火中烧、失去理智的暴戾模样。
同时。
秦阳高高扬起另一只手,对准叶婉儿的脸,狠狠一巴掌扇了下去。
这一下动作极大,带着呼啸的风声。
叶婉儿吓得紧紧闭上眼睛。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车厢里炸开。
可意料中的疼痛并没有落在脸上。
秦阳的手掌在接触到她脸颊的瞬间,手腕极其精巧地一转,重重拍在了自己的小臂上,发出了这声脆响。
与此同时。
那只长满老茧的粗糙大掌,顺势盖住了叶婉儿的半张脸。
借着这个姿势的遮掩,男人的手指极其霸道且放肆地,在她那雪白娇嫩的脸颊上揉捏了一把,留下几道清晰的指痕,真就和被打了一般。
叶婉儿瞪大眼,脸颊上被男人摸过的地方,像是烧起了一团火,滚烫得吓人。
拔突站在车厢外。
看到那个手下手腕淌血,又狠狠抽了那女人一巴掌,顿时打消了所有疑虑。
“行了!别把人打坏了!”
拔突摇摇头,随口训了几句。
“赶紧滚出来赶车!等到了千长那里玩腻了,有你泄火的时候!”
“呸!”
秦阳装模作样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地钻出车厢,跳上了车辕。
帘子落下。
车厢里重新陷入昏暗。
叶婉儿靠在杂物堆上。
刚才那一下假打真摸,加上男人指腹粗糙的触感,把她心里那种属于大家闺秀的矜持彻底搅了个稀巴烂。
心脏跳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快。
脸颊红得像是能滴出血来。
这混蛋……到底在干什么……不是来救她的吗……怎么还……
叶婉儿蜷缩起来,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一种极其强烈的异样情愫,在这逼仄昏暗的空间里悄然生根发芽。
队伍继续前行。
木轮子在黄沙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秦阳坐在最前面赶车,手里的马鞭有节奏地甩着,眼神却越来越冷。
或许是担心被罚的缘故,这群人走得极快。
不到半天的功夫。
一片连绵不绝的巨大营帐群,像是一头盘踞在荒原上的洪荒野兽,就缓缓出现在视线中。
成百上千匹战马在营地外围嘶鸣。
无数手持弯刀的匈奴重甲骑兵在来回巡视。
营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