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都头死死盯着那半截桌案上的令牌。
周围全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赵都头咽了口唾沫,举剑的手僵在半空,前进也不是,后退也不是。
百人将!跟他平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来投军的泥腿子,随手一掏就是百人将的将令?
秦阳完全没理会赵都头的错愕。
他踩在孙大勇胸口的军靴往下重重一碾。
“咔嚓!”
几声清脆的骨裂在空旷的营门前炸响。孙大勇胸前的几根肋骨生生断裂,胸腔彻底凹陷下去。
“啊——!”
凄厉的惨嚎撕裂空气。孙大勇疼得眼珠子疯狂往外凸,血沫顺着牙缝直往外冒。
秦阳俯下身,手里的黑刀贴着孙大勇的脖颈皮肉来回滑动。
“以下犯上,乃军中大忌。”秦阳语气平淡,“孙大勇,你刚才讲究官大一级压死人,这规矩不错。现在,给我的兄弟们跪下,磕头认错。”
剧痛袭来,肺里的空气被挤压得快要爆炸。但强烈的嫉妒和本能的恐惧揉碎在一起,反而激起了孙大勇泼皮般的癫狂。
他死瞪着桌案上的令牌,嗓音因为恐惧已经完全变调。
“假的!这特么绝对是假的!”孙大勇状若疯魔,一边咳血一边扯着嗓门咆哮。“你从哪偷来的!敢在军营里造假,你要被诛九族!”
周围的巡营士兵一听,面面相觑。
赵都头立刻接话,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大魏对军令管控极严,这小子穿得破破烂烂,绝对不可能是一方都头!
“秦阳,敢伪造大魏军令,罪加一等!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秦阳摇头。
“机会给了,你自己不要。”
既然连军令都不认,那这种废物留着只会浪费粮食。
没有任何犹豫。
秦阳手腕一翻。
“噗——”
一颗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在空中翻滚了十几圈,重重砸进几步外的黄土堆里。
孙大勇无头的躯干猛地抽搐几下,断颈处喷出数尺高的血泉。
滚烫的鲜血溅在半截桌案上的令牌上,染红一片。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傻了。
那是点验官!管着全营新兵入籍的军官!
就这么被当众砍了脑袋?
在几十号军士的长枪短刀包围下,在这营门正口,直接剁了。
赵都头握剑的手抖成了筛子。
“反了……真反了!”赵都头气急败坏地咆哮,唾沫乱飞。“你竟敢擅杀同袍!不管你那令牌是真是假,你都没权利当众行刑!来人!把他围起来!去请鲁提辖!今天必须把他千刀万剐!”
十几杆长枪再次逼近,枪尖抵在秦阳周身不到三尺的位置。
云涧村的汉子们腿肚子全软了。
罗明锐脸色煞白,死死抓着旁边兄弟的胳膊。
王小天喉结疯狂滚动,额头的冷汗流进眼睛里。
杀官了,这下真闯下滔天大祸了,全村人的命今天怕是都要交代在这儿。
面对满营兵刃,秦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他转头看向面无人色的王小天,抬手指了指地上的无头尸体。
“小天,看清楚了。在外面混,别人要是让你吃屎,你别去讲理。”
王小天愣住,结结巴巴开口:“阳、阳哥……那咋办?”
“你得把他的脑袋剁下来,再把屎塞进他嘴里。”秦阳随手扔掉带血的布条。“讲理是弱者的遮羞布。刀够快,你就是理。”
话音刚落。
营门内传来沉重急促的甲片摩擦声。
地面被踩得微微震颤。
“哪个不长眼的杂碎敢在老子的营地里闹事!活腻味了?!”
一道粗犷的怒吼在半空中炸响。
一个身高近九尺的魁梧壮汉大步流星跨出营门。
此人满脸横肉,络腮胡子扎如钢针,身上套着厚重的鱼鳞铁甲。
背后跟着整整两队全身披甲的精锐卫兵,杀气腾腾地将人群强行冲开。
赵都头见鲁提辖现身,连滚带爬地迎上去。
“大人!您可算来了!”赵都头添油加醋地嚎丧起来。“这刁民伪造都头将令,被孙大勇看穿后,居然当众行凶杀了孙大勇!简直狂妄到了极点!属下请令,将此獠就地正法,以正军纪!”
鲁提辖扫了一眼地上的无头尸体,满是老茧的大手紧紧握住腰间的战刀刀柄。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干,压迫感让人窒息。
秦阳站在原地,提着黑刀,不退半步。
“哈!”
鲁提辖紧绷的黑脸猛地抽动。
“哈哈哈哈哈!”
震耳的大笑声从他宽阔的胸腔里喷涌而出。
他上前拿开半截桌案,捡起那块带血的令牌,走到秦阳面前,大手把秦阳的肩膀拍得砰砰作响。
所有人面面相觑。
赵都头硬着头皮凑上去:“大人……这刁民拿个假令牌糊弄事,您看是不是先把他……”
“假你娘的屁!”
鲁提辖回身就是一脚,踹在赵都头腿肚子上。接着高高举起那块玄铁令牌,扯着嗓门大吼。
“都给老子竖起耳朵听清楚!这枚都头令,是老子亲自发的!这秦阳,就是老子钦点的新任都头!谁再敢放半个屁,老子扯烂他的嘴!”
赵都头五官扭曲在一起。
他当了六年大头兵,又熬了三年才爬到这百人将的位置。
现在一个路边杀出来的村夫,摇身一变成了跟他平起平坐的都头?
他不服!
“大人!”赵都头梗着脖子大喊。“就算他是新任都头,那也不能无故擅杀同袍啊!当众枭首点验官,这、这违反了军法!底下的兄弟们怎么服气!”
几名平时跟孙大勇关系不错的军士也跟着起哄:“是啊大人,得按军法办!”
“军法?”
秦阳挑了挑眉,扬声开腔,字字铿锵。
“《大魏军律》第七条,滥用职权折辱士兵者,乱军心!”
“第十条,假传军令者,当斩!”
秦阳环顾四周,手里黑刀朝地上的尸体一指。
“这孙大勇逼迫入营新兵在这营门口当众学狗叫。若是按他的规矩办了,这新兵的脊梁骨算是彻底断了。日后上了战场,就是一帮只会摇尾巴的软蛋!”
“这种杂碎惹得全营怨声载道,更是假借上官之名,肆意拿捏新兵名册!”
秦阳顿了顿,直勾勾盯着赵都头惨白的脸。
“那你来教教我,孙大勇该当何罪?”